《东风志》波斯小城

18、【第十五话】东风夜放花千树 白幔帐

　　白幔帐下，冷冷凄凄，暮春的天空，万里凝结着惨淡的愁云。
　　周瑜穿着一身孝服，默默地跪在父亲的灵堂下。
　　周母缓缓走进来。孤冷的气氛，似乎凝固了空气。
　　“瑜儿，”她支开身旁两个侍女，努力使自己保持缓和，“你父亲听得消息，连夜从洛阳赶回来，谁知半路上遭了风寒，回家不久就一病不起……”她俯下身子，与儿子并肩说道。
　　“母亲，高宗背叛了我周家。”周瑜咬咬嘴唇，努力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周母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自责道，“这些日子无心理睬此事，反倒让他钻了空子。”
　　周瑜不动声色地想了想，锋利的眉毛略一弯曲，“母亲，”他低声说，“大哥的死，恐怕和他脱不了干系。”周瑜心里清楚得很，周立为人出色，绝不可能莫名其妙就被加上冒犯太师的罪名，除非……
　　窗棂一角倒映出一个黑影，一只黑色的燕子，扑棱着翅膀钻进屋檐上的巢中。
　　“母亲，我……”周瑜忽然感到一种冲动，这冲动在他十四年的记忆里，一直在不断地蓄积。
　　“我知道，”周母和蔼地抚摸着儿子的脊背，“你知道你爹爹临终前为什么要为你提早取字吗？”
　　“因为你已经长大了。守孝之事，不必过分在意。”她起身整整衣裙，挽挽袖子露出双手，将周瑜的两根发辫解开，仔细地扎在一起，盘在他的头顶，并加以一顶银白色的梁冠。
　　“做你想做的事吧，我儿，公瑾。”
　　周瑜点点头，脸上绽出久违的笑容。他心里明白，以自己的年龄，估计时机还未成熟，而他，还在等待着一个杏花传芳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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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瑜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掩上门，没有换衣服，而是怔怔地站在门口。自从大哥周立去世后，周家便显得有几分空旷，即使周立在家的时间并没有很久。而父亲一去，这里也更加空旷了。
　　生活跟往常相比，好像一夜之间失去了什么。
　　周瑜蓦然望向案几一角的铜镜。镜中的自己，一身白衣如雪。
　　他忽然又想起了秦鹤。自己的华装，随意地搭在床边。周瑜笑笑，随后摇了摇头。
　　“公子。”
　　门外忽然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
　　“请进。”周瑜随口应道。
　　高炜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公子，”他的语气中夹杂着无奈和几丝愤恨，丹凤眼不由自主地上挑，“我也要走，准备就在今日。”
　　正在整理衣物的周瑜停住了。“为什么？”他有些不解。
　　“我弟弟私通吕布，”高炜低垂着头，丧气得像个犯错的孩子，“我也不便久留。”
　　“不。”
　　令他没想到，一向随和的周瑜却断然拒绝。
　　“高宗怎么样，与你无关！”周瑜忽然正色道。
　　“你是我周家的人，我家不垮，你就不许离开！”
　　高炜心里踏实了几分，却又隐隐泛起了一种预感。这不到半年的时间里，面前这个小少爷，与以往相比，变化很大。
　　周瑜打开窗户，东风正在猛烈地吹，将窗帘卷出窗外，呼啦啦迎风飘扬。几片树叶，被托上天空，发出凌厉的声响。
　　这一晃，便是两年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