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志》波斯小城

12、【第九话】梦里不知身是客（下） “文休

　　“文休何故出此言？”许贡迷迷糊糊地说道。
　　“不笑别的，只是笑你年龄不小，却不识时务罢了。哈哈哈……”
　　朦胧里，伴着爽朗的笑声，一人悠然从茂林深处徐徐步来，左手握着一卷书，右手放在胡须上，缓缓拂动，青色的衣襟一尘不染。他来到许贡面前，隔着一张棋桌坐下，右手两指夹起一枚黑棋，随着一声清响，棋子落定在棋盘中心。
　　“天下大势已定，”他微微一笑，眉稍略略挑高，眼神飞快地扫过许贡的脸，“不是吗，老朋友。”
　　“许靖，你为何出此狂言！”许贡大惊失色，双目瞪大了几分。
　　“我且问你，你为什么要劫持周家那小子？”那个叫许靖的人面不改色地问道。
　　“你不知道，”许贡稍稍安心，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树枝间的一角天空，“黄巾战乱，国运危急，天子朝不虑夕，大汉王朝迟早便要灭亡啊……”
　　许贡眼睛中流露出一抹辛酸。
　　“所以你就让自己的儿子骗来周家小子，以此胁迫周家，叫他们放弃汉王朝，从而逼迫他们就范？”
　　“不得已而为之，”沉默了许久，许贡才无可奈何地说道，“周家祖辈位居三公之位，一言九鼎，若是周家反叛，东汉必亡。”
　　“哈哈哈哈！痴人说梦！”许靖大笑道，“既然如此，长沙太守孙坚为了稳固东汉根基，忙于征讨国贼，四处奔波无心顾家，而他在盟军里地位高尚，你怎么不去要挟他的儿子？”
　　“你说孙策？”
　　许靖摇摇头。
　　“不，”许靖收敛了笑容，神色忽然严肃起来，“不仅是黄巾军江河日下。”
　　“先生什么意思？”许贡有些疑惑。
　　“周家，不挟，自破。而十八路诸侯，会自相残杀，到头来，便是只有一着棋高。”许靖说完，起手又落下一子，此次子落，发出的声音沉闷，余音久久回响不绝。
　　黒子落定，在棋盘的东南角上。
　　许靖忽然一扬手，一把沙土飞出，散落在风里。
　　“江东……”
　　正思索间，忽然身旁大风掀起，将那棋盘棋子尽数掀翻，零零落落撒了一地，隐隐约约的，是一阵阵战场激烈的杀伐。
　　“告辞。”许靖抛下一语，起身。恍然间万缕云雾袭来，将他团团包围，大风继续吹动，横扫四荒，吹折了竹林，席卷了亭榭，直至天昏地暗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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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贡忽然惊醒，他环顾四周，依然是清翠的竹林，涓涓流淌的山涧，而那缕幽幽的香，却不知踅到哪里去了。
　　而他自己，却坐在亭台里，斜斜倚在石柱上。
　　原来他从未离开。
　　许贡站起身，走出亭子，却在寺内一块山石的转角，看见了一个白衣如雪的人。
　　“先生……”许贡猜想这或许就是化碧阁的主人，便要恭敬地行礼。
　　那人停下，却并不回身，只是背对着许贡，擎起手中樟木法杖，指向了长江对岸。
　　“谢先生指点。”许贡望了一眼长江，滚滚的江水，在阳光下，闪射出粼粼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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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朝廷文书到了。”
　　许贡微微一笑，接来那一纸羊皮卷，转身，撕得粉碎。
　　“走吧，我年纪大了，已经不堪入世了……”
　　东风又起，吹拂着江水。
　　只是江面上，多了一只孤单的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