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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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任务完成了？”
“恩。”明诚正经地点头，继而将今晚的行动向上级进行了详细地报告，包括程锦云对汪曼春的猜测。明楼听完后沉吟许久，整个人都如同一座雕塑般笔直地站在窗前，唯有鼻梁上的金丝边眼睛，透过清冷的月光迸射出锐利的光芒。
“我知道了。”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只得到这样一个无关痛痒的回答，虽然有些意外但也符合明楼的风格。明诚抬起头，视线偶与明楼交汇，却见明楼正目无表情地盯着他，他下意识避开明楼的目光。
“你下去吧！”明楼的语气里听不出感情的起伏，明诚深知自己刚才的试探已触及明楼的底线，遂识相地没有在书房多待。
明诚将门小心地阖上，担心地向后瞥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方才明楼的反应并没有让他彻底放下心中的大石，长时间的沉默无疑在表明他的态度，他对汪曼春掺杂了太多不该有的情愫，即使他可以掩藏地很好，即使在最后一刻他可以做出最准确地抉择，但难保有一次，他会被感情影响了判断，做出错误的决定，然而他们就如同马戏团的小丑，踩在高空悬挂的钢丝上，失败的结局只有坠亡。
汪公馆
汪曼春独自呆在书房里，桌子上尽是散乱的资料。破译名单的密码一早就从许鹤的口中得知，故而名单解码的过程并不复杂。虽然她主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但正如商人会榨干雇佣工人的最后一丝价值，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许鹤这样一枚好棋，接下来便是利用他引蛇出洞。
明镜、明诚以及朱徽因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对此汪曼春一点都不感觉到意外，早些时候这三人的行为已初露端倪，只是这份名单上竟然没有明楼的名字，到底是他的级别太高，还是他的身份真的如同表面那样简单，可若是如此，他一只羊生活自狼群里，真的会毫无察觉吗？
汪曼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复又翻到名单的最后几页。她破译的名单不少，知道大多数组织会选择在名单的最后留下历年来牺牲的暗线，以便日后身份的核实以及展开对其家属的慰问工作。
人是一种极为奇怪且复杂的生物。有时候，他们明知危险却偏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希望，哪怕这丝希望会让他们背负呈几何倍数增长的危险也在所不惜。即使是训练有素的特工间谍亦是如此，他们不是没有私心，只是民族大义将这些私心挤压在一个很小的角落。有些人自制力超于常人，即便走投无路亦可以克制自己的私心，有些人则不然，他们的私欲会在暗夜里疯狂地滋长，直到有一天他们的私欲引导他们犯下无可挽回的过错。前者她遇到过不少，后者她更是接触过许多，比如梁仲春，再比如许鹤。
而这份名单则不然，这是所有特务间谍暗夜行路的指路明灯，是他们孤军奋战的力量之源，他们谁都知道这是非常冒险的行为，但是他们甘愿为了日后的正名而冒这份险，这不单是联络的工具，更是他们身份的证明。即使日后他们身死，即使目前他们必须还要保留汉奸的身份，但他们相信终有一天，胜利的曙光照耀华夏九州的时候，他们的身份会公诸于众，会告诉世人他们的清白，他们是铁骨铮铮的抗日英雄，而不是躲在肮脏的遮阳伞下的卖国汉奸。
明远，代号青枫。
汪禄东，代号黑狐。
这两个被红笔所划去的名字引起了汪曼春的注意，明远正是她魂牵梦萦多月的名字，这个名字她派人查过，整个上海滩叫这个名字的不多，但没一个符合陈伯所说的要求。一度她以为是陈伯年事已高，记忆出了偏差，但现在她可以确定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至于查不到，只能有两个解释，一是他并不是上海本地人，另一个则是那不过是个假名。现在看来，第二种的可能性相对较大，许鹤此次到沪的目的就是为了护送这份名单，名单上的人大多也是扎根在上海进行秘密活动的特务。倒是汪禄东，名单上对他的资料少之又少，可莫名地她总觉得有种熟悉感，到底是在哪里见到过这个名字，这么眼熟。
汪曼春此刻的脑子如同一团乱麻，饶是费尽心力去回想亦无多大效果。突然，门外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沉思，她警觉地看向门口，“谁？”
“小姐，是我。”屋外，李嫂的声音响起，“我看书房的灯还亮着，就做了些宵夜给你送来。”
汪曼春慌乱地收拾好桌子上的资料，一股脑儿塞进了距离最近的抽屉，“进。”
李嫂端着一个沉香木盘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从盘里拿下热腾腾的木瓜银耳羹放到书桌上，“小姐，早些休息吧！”
汪曼春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示意李嫂离开。李嫂收拾好木盘，刚打算转身离开却瞥见汪曼春桌子上的字条，“汪禄东？”
“你认识他？”汪曼春猛地放下手里的瓷碗，细致地打量面前的妇人。原来汪曼春冥想的时候无意识地将汪禄东三个字写在了摊在桌子上的旧报纸上，收拾的时候未将它一并塞入抽屉里，故而有了眼前的一幕，但看样子算是因祸得福，听李嫂的口气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李嫂不明白汪曼春意欲何为，只点了点头，“认识啊！这个名字是先生的旧名。”
“继续说下去。”汪曼春将藏在书桌后面的手紧紧攥在在一起，修长的指甲深深地嵌进她的手心，却丝毫察觉不到痛感，但她不得不努力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这是一个做情报工作者的入门基础，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还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听说是有一道士说先生这名字太煞气，容易冲撞气运，这才把名字改了。那时候汪家落户上海还不久，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后来大家都只叫先生后来的名字，这旧名也就没多少人叫了。那时候小姐尚且年幼，不清楚也正常。”
“我知道了李嫂，你下去吧！”
“好。”
汪曼春失神地望着旧报纸上的三个字，一个汉奸的叔父居然是共产党，还是潜伏几十年的共产党，枉她与他生活了二十余年，到今日才知道她对他的了解不过是冰山一角，还是他刻意伪装出来的假象，多么讽刺。
现实给予她狠狠的一击，几乎击垮她所有的防线。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