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之棋局》安乐日子

13、第十二章

　　夜幕渐深，彼时凡尔登花园却依然灯火通明，使得它在静谧的夜晚略显得独树一帜。
　　汪曼春看着身处大厅中央正在和他人交谈的明楼，柔和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黝黑的眼眸被遮挡在金丝镜框之下，但她能想象出那摄人心魄的眸子里此刻迸发出的光芒。
　　角落里一个身穿笔挺西装的男人出现在汪曼春的身旁，手上拿着一只半满的高脚杯，假装熟稔地与她交谈。
　　“处长！”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他低了语气。
　　“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汪曼春百般聊赖地晃动手中的酒杯，欣赏光芒透过澄澈的香槟之后的五彩斑斓。她很喜欢玩这样的游戏，纵然它将自己的本来面目掩藏地多好，经过这面镜子的时候依旧现出了原形。伪装，之所以是伪装，就是因为它永远都不过是一个面具，成为不了真实。
　　“我查过了，原田先生死的时候，明先生刚好也在香港。”
　　“在同一个地点吗？”言语里带有一丝威势，不免令身边的男人心生寒意。虽说汪曼春身为女子，但其雷厉风行的手段就连男人也望尘莫及，能坐上情报处处长位置的人自然是有些手段的，否则就算是有强大的背景作为倚靠也未必能坐上高位。
　　“并不是，原田先生被袭击的酒店和明先生的餐厅隔了几条街。”
　　“听你的意思，你认为是巧合？”汪曼春挑了一下细眉，语气里听不出她到底是什么意思。男人硬着头皮，在拿捏许久之后还是点了点头。现在整个76号早已传遍了汪处与明主任的风闻，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情报收集员，又怎敢在她的面前随意评价这位空降的高层。乱世之中想要一个人消失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就是她现在想要枪决自己，别人也不会多说一句，在他们看来，就是自家养的狗也比他这般人的命精贵不少。何况若是她将反动分子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那么特高科那监牢怕就是他最后的归宿。
　　汪曼春将酒杯放回吧台，杯脚与大理石的桌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惊得他头皮一阵发麻。
　　“你做情报多少年了，连最基本的都要我教你吗？”汪曼春锐利地扫过他发白的脸庞，见他如此惧怕自己，心下一阵好笑。就这样的心理素质，难怪只能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有没有联系不是你我揣测就能盖棺论定的，我要的是最直接的证据而不是你的认为，懂了吗？”
　　他连忙点头，生怕阴晴不定的她怪罪自己。
　　“还有其他消息吗？”
　　他舔了下苍白干裂的嘴唇，勉强镇定自己的心神，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所探查到的消息一一告诉给汪曼春。
　　“我查到明长官的姐姐最近进了一批货，打算从吴淞口运往外地。”
　　汪曼春下意识地扫了扫了明楼一眼，复又问道：“她进了什么货？”
　　“听说是一些普通的建材。”
　　“听说？”汪曼春的声音又冷了几分，“给我去查，查不清楚我想你这位子也可以让给别人来坐了。”
　　“是，是，是！”他赶忙点头应承，新政府从来不养闲人，也不会让任何一个进来的人安然退出去，除非是死。他明白汪曼春言辞里的警告，无论如何他也只能照做，只是这件事着实有些难办，毕竟要调查的人是明长官的姐姐，而明长官似乎还是汪处的顶头上司。若被明长官知道了，他的日子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什么问题吗？”见他神色闪烁，汪曼春出言问道。
　　“明小姐毕竟是明主任的姐姐，我怕……”
　　“出了事由我顶着，你怕什么！”
　　话虽如此，但一旦真的出了事，只怕被推出去当替死鬼的也就他了。
　　“汪处，可这明小姐有海关检局正经的通行证，也不好私自扣下。”
　　“这点小事还要我教你？”汪曼春不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如今明主任新官上任，当然要下令整顿出口的货物。”
　　“明白。”看来传闻是真的，汪处和明长官的姐姐结怨不小，否则怎么可能宁可动用明长官的名头也要找明小姐的麻烦。
　　明镜，原本我也不想和你有什么瓜葛，只是既然你上赶着想要我找你麻烦，我又怎么能辜负你的这一片苦心呢！汪曼春心里暗自想着，就是日后查出她所运的真的不过是普通的建材，但自己的货物无故被扣留，只怕这位心高气傲的明大小姐脸色也不会有多好看，一想到这里她竟笑出了声来，好似顽皮的孩童眼见有人掉入自己设下的陷阱时拍手称快。
　　恩怨情仇，在这暗流涌动的宴会上恣意疯长。谁又能分得清到底什么是对与错，世上本无对错是非，不过都是为了各自不可告人的目的而虚以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