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之棋局》安乐日子

14、第十三章

　　“董事长，不好了！”或许事态紧急，来人竟连门也未敲便闯了进来，这让明镜多少有些不满。
　　“出了什么事？”她按下自己心中的不快，出言询问道。
　　“我们放在吴淞口的货被码头私自扣押了。”
　　“你说什么？”明镜“嚯”地站起身来，白皙的面容因愤怒而添了几分红润，这批货物无论对于她还是对于战场前线的人来说都极为重要，如今半路出了岔子怎么能让她放心。
　　“我们有海关检局的通行证，码头凭什么扣押我们的货？”她略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但语气里隐隐还是能听出怒意。
　　“听说……听说……”来人蠕动自己的嘴唇却不敢往下说，他跟随明镜已有十余年，明镜的性子他自是十分清楚，若是被她知道了事情始末，指不得会闹出什么事来。不过这事也是稀奇，他打听过其他码头的货运，都未出现这样的情况，这很难不让他心生联想，估计是有人想要借着明楼的名号整一把明氏，可这人是谁却又不得而知。
　　“快说。”明镜见他支吾不语，心里顿生一股子烦躁。
　　“听说是因为明长官下令整顿海关。”
　　“哪个明长官？”明镜被他的话弄得有些糊涂，明这个姓并不算是什么大姓，除了自家姓明之外，她似乎也没听说过什么姓明的大家族。
　　“就是……就是明楼长官。” 他心里一横，还是将实情和盘托出，心里想着，大少爷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谁？”明镜以为自己听错了，复又追问。自家胞弟如今远在巴黎，前些日子自己与他通话，他也未向自己透露过归国的意向，难道只是同名同姓？然而这未免太过于巧合了，但若要明镜承认这人所指就是自家弟弟，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就是大少爷！”
　　这下，终于清楚了。明镜就是想要自欺欺人也无法在这板上钉钉的事实面前装聋作哑，这小子是翅膀长硬了就想要自己往外飞了。居然还敢瞒着自己偷偷回国，甚至在那天杀的汉奸政府担任要职，做起了那帮人的汉奸走狗。明镜觉得她已经快要到爆发的边缘，虽然她已三十有五，在商海中起伏十余年，尖锐的棱角已被磨平不少但火暴的性子还一如往昔，径自拿了件外衣就往外走。崽子不收拾，他就不知道自己斤两。
　　上海的爵士西餐厅，华丽的包间里此刻正在坐着一众新政府财政司刚拉拢的银行家和企业家。年少时明楼对这种宴会十分嗤之以鼻，这样的宴会到处充斥着虚伪的客套，以及悻悻作态的表演。无论躯壳下究竟藏有多肮脏的灵魂，只要穿上一身名贵的礼服，再配上一张虚伪的面具，那么就可以在宴会里如鱼得水地穿梭，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的真实面目却总得想着法子寒暄客套一阵子，昧着良心赞美一番然后亮出自己此行的目的。然而沧海桑田，如今的明楼虽然依然排斥这种宴会，却不得不承认它存在的必要性，因为这是自己达到目的最为快捷的一条道路。现在的他早已可以将违心话说地比自己的真心话还要来地诚恳。
　　“如今的世道，真的是人心不古。到处都是杀戮，一出门就能闻到那股血腥味。重庆政府也就这点本事，不想着如何怎么解决动荡的世道，光迷惑些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帮他们杀人，做些下作的勾当。”汪芙蕖坐在主位上，对近日来一系列刺杀新政府官员的血案发表自己的看法。
　　“就是。若是那蒋中正有汪先生一半的大义，那中国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座位上有人出声附议道。一时之间，众人都在底下窃窃私语，嘴里多半是对汪芙蕖的赞颂以及对重庆政府的贬低。
　　“汪老，您说现在这大环境下经济如此不景气，长久以往也不是个办法。新政府现在也急于稳定上海的局势，我觉得也该向政府提议休整经济了吧！”在嘈杂的议论声过后，又换上了一个新的话题，而在座的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毕竟他们此行最大的目的正在于此。
　　“明楼，你有什么好的想法？”汪芙蕖也不回答那人的话，只是随意地看向身边的明楼，转而将问题抛向了他。
　　明楼扶了扶下滑的金丝眼镜，正襟危坐地讲起来自己的看法，“我记得老师曾经教导过，整顿经济就好比治理洪水，宜疏不宜堵。如今整个经济市场都非常的萧条，不光是国内，国外也是一样的情况。若是贸然推出一系列的新政策来刺激低迷的市场，反倒容易进一步扩大局势的不稳定性，总该先找到问题的所在才好对症下药。所以我认为新政府的改革稳中求胜为好。”
　　“不愧是汪老教出来的高徒，说话真是一针见血。”
　　这样的话在这一个月里，明楼不知听到过多少次，每一次都在心里暗自发笑，这种溜须拍马的人在任何时机场合都能找到拍马屁的机会。这几句话明面上在夸奖明楼见解独到，实际上不过是暗夸汪芙蕖罢了。明楼暗地观察汪芙蕖的表情，却见他半眯着眼，嘴角微上扬，看来这顶高帽子汪芙蕖这老狐狸戴地很是舒心。既然这样，自己也不介意多送几顶给他，如此想来拍马屁的人倒也是无形之中帮了自己一把。
　　陪同的汪曼春在一旁观察明楼的举动，心中的怀疑愈渐加深。果然，师哥此行目的并不单纯。在这么敏感的时期，他一反常态地从国外回来，又这么着急地想要在新政府立足脚跟，甚至居然答应陪同叔父一起参加这样的宴会，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昨日梁仲春的话突然又在耳畔响起，虽然当时她在梁仲春面前极力地为明楼推脱但内心实则与梁仲春的想法一致，否则自己也不会在暗中派人调查原田熊二被刺杀的真相。只是对于明楼，她多少还是存有些许情意，这不光是对懵懂少年青涩初恋的眷恋，更重要的是如今的明楼身上带着捉摸不定的神秘，令她不自觉地想要深入探究，在探究的时候又不自觉地被他的魅力所吸引，遂将自己的心在无数次的试探过后逐渐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