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之棋局》安乐日子

11、第十章

　　“师哥！”汪曼春垂下眼睑，紧抿薄唇终归只吐出这两个字。明楼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也跟着紧张起来，生怕她发现什么破绽，但经过他短暂地回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行为，发现并无什么不妥之处，他悬下的心这才略微放下一些。
　　“你……”
　　“曼春，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吗？”明楼决定先发制人，以免自己落于被动的局面。然而其实这纯属是明楼多想了，虽然多一分通透细腻确实能在这动荡的世道活地更长久一些，但更多地是倦怠无趣。明楼与汪曼春最大的不同便是，明楼面对汪曼春的时候总是将自己伪装地极为细致，哪怕一丝缝隙都不留与她，纵然交锋之时多有动情但依然还是把她作为自己的对手看待，而汪曼春则不同，在未见明楼的时候，她可以将明楼的所作所为条理清晰地梳理下来，然后逐渐抽丝剥茧，然真正面对明楼之时，却不知不觉间被明楼的柔情所迷惑，进而卸下了缜密的防备，全然忘记了进攻，只剩下小女儿家的万般情思千般柔肠。
　　“那我就问了。”汪曼春在得到明楼的首肯后，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出来，“这些年，你在巴黎，过得还好吗？”
　　“这个问题，我记得我回国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问过我了吧？！”
　　“不一样，你就听不出我到底关心什么吗？”汪曼春扭过身子，生气地看着面前故意装傻的明楼。
　　“都过去了，我也不想多提。”明楼知道汪曼春究竟意有何指，但于感情方面，他终归还是不愿多谈。抛去汪曼春现在是汪伪政府高层的身份，她还是自己曾经相恋的旧情人，多重尴尬的身份始终是明楼心里的结。
　　“这么说，就是有了？！”汪曼春闷闷地低声说道，悄然斜眼看了眼背靠在沙发上的明楼，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就这般沉不住气，摒弃了自己女儿家的娇羞问出了这样尴尬的问题却换来这样的答案，与其这样还不如问阿诚干脆，可是在她意识深处却还是期盼能够从明楼嘴里向自己说出他那些年来的生活情况，但显然他不愿对自己多说，这也意味着一开始他就把自己排除于他的生活圈子以外了。
　　“曼春，别这么执着于过去。我在巴黎那些年究竟如何也改变不了我已经回国的现实，不是吗？”明楼见汪曼春低沉着脸，伸手附住她白皙的手背，意有所指地说道，“人，总要往前看。”
　　人，要往前看。所以往事种种皆如过往烟云，纵是当初拥有再深厚的感情，经过时间的洗礼磨砺也不过变成沙滩上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放开了，而汪曼春依然执着，所以他才能在这场局面上掌握主动权，全方位压制她的攻击。
　　然而汪曼春却理解为另外一层意思，以为明楼是在说巴黎的旧情，当然自然也有明楼故意引导的成分在里头。
　　一只狡猾的狐狸驯化为一只喵咪需要很长的时间，然而当驯化完全之后却能轻而易举地躲过它自作聪明的试探，明楼自认为这笔买卖还是很合算的，故而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愿放弃这只已经半驯化的狐狸。
　　“回来以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现在，他要想要检验一下这只狐狸究竟被自己驯化到何种程度，“你对谁效忠？”
　　“这还用问吗？”汪曼春将自己的右手搭上明楼的左肩，意味深长地回答道。也许，是她被旧情所迷惑故而总是抓不住明楼的破绽，但直觉告诉她，面前的这个人不会如此简单。其实，她并不在乎她的师哥究竟站在哪一边。于国，她曾经也有一份热忱，可惜在还没来得及燃烧的时候就被那场冰冷的大雨熄灭了，随后被自己的叔父引导上了这么一条回不了头的不归路；于家，虽然汪芙蕖待她极好，如同亲生女儿一般，但他身上那一股子儒酸劲又是她不喜的，也知道其实她的叔父一直在拿自己当做巩固自己地位的筹码，所以她非常热切地期盼能有一个真心待她的丈夫，若是可以还能有个可爱活泼的孩子。故而，无论明楼站在哪一边，她都能义无反顾地追随他，当然前提是保证自己叔父的生命安全，汪芙蕖的行为里虽或多或少夹杂私心，但对自己的爱护也是真心实意的。
　　“我？”明楼不确定地问道，然而这种不确定中却掺杂了几分自信。汪曼春轻笑出声来，她的师哥果然还是那么聪明和自负，纵然她并未有什么表示也能猜地八九不离十，只是可惜明楼似乎把这种笑容解读成了另一种含义。
　　“你效忠天皇？”
　　“当然不是。”汪曼春斩钉截铁地否定道，继而侧过身子紧盯明楼的眼眸，反问道，“你效忠谁？”
　　“权力！”明楼镇定地说出了早已想好的标准答案。
　　“师哥可比以前贪心了许多呢，你也不想想现在的世界一片焦土，我们能躲过战争这一劫数吗？”
　　此刻的汪曼春和明楼就仿佛是互相出题的两个孩童，彼此试探，然后希望借此解出标准的答案。
　　“不知道。”明楼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那就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汪曼春从面前的桌子上拿起一个装有红酒的高脚杯递到明楼的面前，眼神里少了一丝敌意却多了几分探究。她急迫地想要撕开明楼细致精美的伪装，一探他心底里的究竟。殊不知，她越是用力，明楼在她面前就藏地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