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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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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起,遮盖了苍穹的所有色彩。
华灯初上,大上海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或许这便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然而这繁荣的背后总在无形之间若隐若无地散发出纸醉金迷的腐臭味,所谓的上流沉醉其中,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富丽堂皇的休息室内,汪曼春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为接下来的宴会做准备。这几日里的变故太多,总叫她多费了些心神。直到此时此刻,她依然还没从明楼答应接任特务委员会副主任的事实中缓解过来,甚至竟存有一丝希冀期盼这不过是她的一场梦境。如今所发生的一切太过于顺利,顺利地太过于反常,以前纵是明楼太过于深沉内敛,自己对他也算是知之甚详。可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明楼于她逐渐陌生起来,纵然彼此靠地再近,无形中也有一层隔膜,阻挡在她的跟前,叫她无法深入到明楼的内心,真正了解到他最真实的想法。他在排斥自己,尽管他极力地想要掩藏。她想,或许她的师哥真的回不来了,他死于十年前的雨夜,葬于重洋之外的巴黎。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个与她师哥长得一模一样的躯壳,内里灵魂早已变为了另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人。可悲的是,尽管她自认为看地透彻,在面对他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地靠近他,拼命地汲取他传递过来的温度,哪怕这一份温度里藏着刺骨的寒冰。
“咔嚓”一声突兀的开门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也打断了汪曼春感伤的思绪。
“师哥?”她转过头去,发现她心心念念的人正向自己走来。笔挺的西装,金丝框边的眼睛,为他添了一丝文人的儒雅。她想,或许她就是这般肤浅的人,明知他的曲意逢迎却依然被这熟悉的音貌所打动,继而沉迷于他眼眸动人的神采中。
“你怎么躲在这里,倒叫我好找。”明楼走上前去,坐到了汪曼春的身边。
“下面吵闹地紧,不如上面清净。”汪曼春乖乖地回答了明楼的问题,脸上的表情乖巧地似是一个不谙世事的稚童,完全找不出平日里那一股干练的味道。
“说的也极是。”有些习惯,纵然过了这么多年也难以改变。少年的汪曼春便不爱凑这些热闹,故而每当家里举办什么宴会总是寻个由头逃到清净的地方,当然汪大小姐自不会放过清闲的明大少爷,美其名曰带他逃离苦海。
“你手里拿地是什么?”汪曼春无意间看到明楼藏于身后的物件,不免出声问道。明楼倒也不忸怩,直截了当地摆在了汪曼春的面前,本来就要送与人的东西,早一刻晚一刻又有什么打紧。
“师哥,这是?”
“喜欢吗?”明楼小心地打开红色的首饰盒,先前那条珍珠项链正安静地躺在柔软的黑天鹅丝绒上。
“裕福祥的首饰?!”作为裕福祥的老主顾,汪曼春一眼便认出了这条做工精美的项链出自于裕福祥之手。虽然这条项链也算不上多名贵,但因为赠送者的身份,让汪曼春一时之间激动地不知如何开口。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正式送自己礼物,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还记得自己的喜好,这让汪曼春怎能不动情。
明楼瞧着汪曼春流光潋滟的眸子,心里竟生出一丝愧疚感。这份愧疚很轻很柔,对心理承受能力强大的明楼来说简直不值一提。然而感情之所以可怕,便是因为它的不可控制力。这份原本微不足道的愧疚逃过了他设下的种种桎梏,幻化成柔韧细长的丝线一圈又一圈缠绕在明楼的心脏,勒地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路过便买了,就是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你还喜不喜欢?”自己布的棋局,无论如何都该下完它。
汪曼春羞涩地点了点头,“你帮我戴上吧!”
晶莹透亮的珍珠整齐地环绕在汪曼春白皙的脖颈上,衬得她颈项的曲线更为修长柔和。白色纱质的前领紧密地贴合在她的胸前,白皙细嫩的皮肤透过透明的纱领若隐若现地暴露在空气中,裁剪得体的白色长裙将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完整地映入明楼的眼眸中。这样的汪曼春,是他没有见过的。记忆中的她还是一个扎着麻花辫子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成熟又标致的女人,举手投足间都存着风韵,黑亮的眼眸迸发出摄人心魄的妩媚,然而清秀的脸又多带了一丝少女的清纯。男人都是敏感的视觉动物,明楼自然也不例外。不可否认,今日的汪曼春让他彻底意识到心目中的那个小女孩真的已经长大了,完全蜕变为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而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非常喜欢她这样的蜕变,可惜她身上那股刺鼻的血腥味总是有意无意地提醒将要迷离的他那些残酷的现实,让他面对这样一只狡猾迷人的猎物不至于失了理智。想象终归是想象,再美好的设想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她的手上沾满了同胞的鲜血,这是怎么也洗刷不掉的罪孽,那么他自然也只能按照原有的剧本演下去。
“看来我的选择没错,只有你能配得上它。”再真挚的赞美面对跟前的女人,明楼总觉得有些讽刺。纵然带有十二万分的真心,也只不过是完成目的前所铺垫的一块垫脚石。
“谢谢你,师哥!”汪曼春微低下颌,手里小心地捻动脖子上的珍珠,感受这条项链中蕴含的情意。原本枯竭的心逐渐被注入清甜的泉水,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了甜蜜芬芳的蜜汁当中。
当狡猾的狐狸爱上猎人伪装的柔情,便只能自断爪牙,心甘情愿地落入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里。爱上自己的敌人,是人世间最为悲哀的一件事,可惜总有人甘愿深陷这柔情蜜意的牢笼里而不愿脱离于泥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