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这团火焰》小猪美人鱼

9、第 9 章 这么美丽的

　　隔日一大早,我就和裴来到裴家大宅。
　　那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建筑，我们绕了很大一个弯儿，才去到那里。
　　走入那扇紫红色的门内，我不得不承认，这里是一个独具匠心、且古色古香的小别院，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座假山水池，四周静谥，十米之内依稀可听闻流水滴落的声音。
　　绕过假山，那是一片桃红色的桃花林，时值4月初，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满树绽放的千朵粉红，立即将我的眼光全数吸引了去。
　　“光，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里！”裴，在花间笑。举手投足间，依稀有清晨的露珠，在他长长的眼睫毛上凝聚，阳光中崩射出诱人的眩丽色彩。我仿佛看见,春风拂过他俊秀的鼻尖与眉眼,而裴,两颊因为兴奋漾出的红晕，登时将一旁怒放的桃花比了下去。
　　顿时，我才知道，“人面桃花”这一个优美的词藻，并不是诗人可以凭空捏造的比喻。
　　这么美丽的桃花，还是第一次让我见到。
　　这么美丽的裴，我却不知是第几次看到了。
　　那样干净清爽的面容，俊秀英美的风姿，不管看多少次，都让人瞧得目不转睛，半响移不开眼。
　　裴看着我呆愣的模样，回头向我吃笑：
　　“怎么发呆啦？”
　　恍惚间，见他低下头咬着我的耳朵，热气顿时袭上我全身上下，他的手，拍了拍了我的脸颊，笑道：“光，有句古诗说得很不好哦！‘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光，如果是美好的景致，我们就定不会让它从手中溜去，是不是？”他的手，紧握着我的，不知是他指间的温暖，还是微风中飘溢的花香，让我有丝淡淡的醉意。
　　“……”对上他无比清澈的眸子，我仿佛有很多话，想说出来，却好似哽噎在喉间般的，虽然嘴巴张开了，却一字也吐不出。
　　如果这是梦境的话，那我愿永远沉浸在这样的一个时刻，再也不要醒来。
　　抬眼的时候,看见桃花的尽头,是一间两层楼的古式建筑,楼前蹲着两尊表情活灵活现的石狮,楼上开得正艳的爆仗花迎风摇曳,翠绿的枝叶纠缠着火红的花蕾,垂在刻有暗纹花雕的红木门间,分外地惬意。
　　穿过桃木做成的门槛，堂屋正中悬挂一幅属名为无名氏的一幅山水人物，青烟弥漫的江岛中，依稀伫立一位身着青衣的妇人，虽然看不清眉目，但只凭玲珑窈窈的身段，便知那便是画者心中的佳人。
　　“那是父亲年轻的时候画的。”裴见我盯着那画出神，以为我喜欢，低笑道：“你可看出来他画的美人是谁？”
　　低低哼了声，我咬了咬下唇，指着题字答道：“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我又怎么会不认识这两句话？这是父亲最喜欢的《洛神赋》！双眼一眯，几乎将墙上的女子瞪出个窟窿来：“你母亲比洛神还要美么？”
　　她裴静雨凭什么得到两个男子如此关爱?！
　　是不是这个世间注定拥有太多的不平等，有些人生来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有些人，无论是如何地努力与争取，却得不到旁人一丝一毫的注意与爱怜？
　　“光？”裴担忧地抚了抚我的额头：“是不是山间的露气太重，你的脸色很不好呢？”
　　拍拍他的手，我正想答话，眼光却直勾勾地被置放在山水画下的一尊玉佛吸引住，那是一尊大肚佛，令人惋惜的是，有一道浅浅的裂隙划过晶莹碧绿的佛身，即便如此，却没有影响整尊佛像那种安静详和的喜悦。
　　它,怎么会在这里?!
　　几乎是有点颤抖地，我从案上端起这尊佛像，翻过佛肚，看清了上面刻着的字样，脸色大变。
　　“无论你信也不信，这的确是令尊送给我的礼物。”一道清冷的声音在此时传进我的耳朵。
　　身体在瞬间僵硬。
　　裴静雨。
　　虽然身着一身红色的旗袍，但她看起来，比上次在我办公室里还要清瘦与憔悴。
　　她的左手，持着一支白玉佛珠，珠圆玉润的珠子在她手中不急不徐地转动。
　　虽然知道此刻握在手里的,是父亲最钟爱的什物,但是,对上眼前这个贵妇人的脸,我却有将它狠狠摔碎的念头。
　　我与母亲曾经珍贵的东西，绝容不得它摆在别人家里充做摆设！
　　握着佛像的手，忍不住在颤抖，以前竟然不知道，这么一个圆润的佛肚，也能在瞬间让人感受尖锐的疼痛，这样的一种活生生撕裂的感觉，一寸寸传递到我心底，最不可以让别人碰触的禁地。
　　裴的手，紧紧地拉住我的，虽然他不明白我为什么生气，但是，他知道或许与他母亲有关。
　　因为我的目光，像火一般的炙烈，里面有他不熟悉的仇恨与狰狞。
　　“光，你是不是和妈妈她有什么误会？”
　　“你们，是认识的吗？”
　　“......”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缓和自己的怒气，在裴的怀中渐渐抬起了头。看向裴静雨的眼神不再犀利，口气也恢复一片淡然：“裴，今天是你第一次让我见到‘妈妈’——”
　　将身体的体重，放心的交付身前看我关切的男人，然后，我将手中的佛像缓缓举过裴静雨的面前，轻轻地放到适才拿它的案几上。这个世界，有人对我做初一，我就会还她一个圆满的十五。
　　“我是心里太高兴了，难免会有些紧张。”
　　“人要是一紧张，难免会有些失态。”
　　“我想‘妈妈’一定不会怪罪我这个初来乍到的新媳妇吧？”
　　拍拍裴有点怔愣的脸，状似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裴静雨，我笑：“现在裴要是后悔娶了我，还来得及。”
　　“必竟我不是你们裴家先前御笔亲点的那一个。”
　　裴搂紧我，眼光对上裴静雨，明媚的大眼闪烁着真实的惶急，如我所愿地震动了裴静雨,却也波动了我自己心底某种不安的情绪：
　　“妈妈！你答应过我会尊重我的选择是不是？！”
　　“我只爱光，我只要她！”
　　“我不要和她分开！”
　　这是失忆过后的他，最为固执的一件事情，每时每刻都不忘宣誓对我的热情。相反的，如果察觉到令他有可能失去我的时候，他的脾气来得快，也来得坏。
　　裴静雨静静地看着我，无声无息的怨意自她眸中传来，这样的眼光如此熟悉,仿佛是我在不久前冷视镜子里自己,愤懑、又一无所措。
　　我回视她，笑，冰冷的寒意在我眼底荡开，这就是因果报应，是上天赐予我极佳的机会。她拿走我和母亲最宝贵的亲情，而我，也会抢夺她所谓的爱。
　　她的脸一沉，转向裴的时候，唇边迅速漾起一抹微笑：“儿子,妈妈这么疼你，什么时候没有满足过你的愿望呢?”
　　执过裴因为紧张而冰冷的手指,她低叹:“没有人强迫你和你所爱的人分开。”
　　“妈妈！”裴惊喜地低叫，放开我的手，扑向裴静雨，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的眼，逐渐眯成一条细线，背对着他俩的手在不知不觉间凝成了半个拳头，这样的场景，我不喜欢，很不喜欢！
　　我看着她，慈爱至极地拨开垂在裴额前散乱的头发，对着裴道：“话虽这么说，只是安然，你是不是在失忆的时候，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如果你要是再想起来的话，也许会为自己现在的决定而后悔也不定，是不是这样？”
　　“所以妈妈今天才会让你将流光带来，商量看看可不可将婚期延后——”
　　说过最后一句话，她的目光却落在我的身上：“为什么不等你将一切都想起来之后，才举行婚礼呢？妈妈希望你的婚礼是盛大的，也是最为真实的。”
　　婚礼？！
　　什么时候我准备举行婚礼了我这个主角竟然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有打算给自己一个“盛大”又“真实”的婚礼！
　　盯着裴，我的神色沉了下来，正想发话。却看他一蹦一跳地回到我的身边，瞅着我的眼神像小兔子一样的可爱：“光，我可不可以请我的好朋友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我不安地甩了甩他的手，这主意是他一个人想出来的？看着那张欲言又止的脸，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袭上自己的心头，该不会是？！
　　只见裴扯了扯我的衣袖，表情兑变成一种让人怜爱的羞涩：“大家都在玩传奇，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举行过婚礼！”
　　“......”又是传奇？！
　　“我也有老婆的！光是我最爱的老婆！”裴兴奋地道。
　　“而且我的法师都50多级了，却还没有得到别人的祝福！”
　　啊——
　　我拍了拍自己的额，使劲忍住想尖叫的冲动，揪着自己的头发，抓。
　　这是认识裴之后，做得最多的下意识的动作，次数多得几乎超过喜欢握紧拳头的时候了。
　　抬眼向上，正对上裴静雨错愕的脸，似乎她已准备了千万种妥当的理由来接受裴的婚礼，却独独没有刚才的那一项。她的嘴，张了又张，却不知吐出什么样的字眼，才能回应裴的兴高采烈。
　　那小子，犹不知好歹地在欢叫：“呵呵，妈妈，你说话的果然是不错的。”
　　“你也是和光一样，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说不出话了！”
　　“今天就是我给光和妈妈的一个惊喜的日子，我决定在一个星期后，在家里办一个大大的婚礼！”
　　我能感觉自己额上的青筋在剧烈地跳跃，正想发飚，忽然一道幽怨至极的声音，打破了裴自导自演的僵局。
　　“安然，你真的就是认不出我了么？”视线望将过去，随风波动的珠帘后，闪出一个亦我见过的身影。
　　那是许宛晴，是该想到的，这么热闹的场面，她也应该会在。美丽的她，着一身雪白的纺纱裙，款款挪移间，也有教人惊叹的清雅与超凡脱俗。
　　她的身后，亦趋亦随地跟着裴慕雪，看着我的眼神还是一样的不满与厌恶。
　　“哥哥，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呢！你以前不是告诉过妈妈，要娶宛睛姐姐么？！”
　　“你看，宛睛姐姐手上还戴着你送她的订婚戒指！”
　　闻言，我定睛一看，许宛睛的右手中指间，真的有带着只白金的钻戒，而我自己，被那突然闪亮的光芒耀疼了双眼。
　　裴慕雪得意地看到我眼里的动容，朝裴的方向推过许宛晴身子，横过裴与我之间的距离,她道：“哥哥，宛晴姐姐才是你真正的未婚妻。”
　　“不要让曲流光给骗了，她趁着你失忆，一定和你说了很多宛晴姐姐的坏话，你不可以和她在一起！”
　　我冷笑，看着裴慕雪的一脸愤懑，为什么这个女人到现在吃不乖，如果裴真的恢复了记忆，又怎会将我带入这里？！
　　果不其然地,裴不耐烦地推开与我之间的“障碍”，搂定我的腰身，才对着她们怒道：“你不要说光的坏话！”
　　“光就是我心爱的老婆！一直都是！”
　　“妈妈说过，我可以和我喜欢的人结婚的！”
　　“光是我的！”
　　不可抑制的，我的唇边荡开了一朵笑容，她们，要拿什么来和我争呢？就是这样的裴，在这场私底下的较量中，居然使我胜得不费一丝一毫的力气。
　　回搂着裴僵直的背，抚平他勃发的怒气，我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一样的轻盈：“好了，裴，我就在你身边，哪里也不会去。”
　　“我们今天不是约好了，要开开心心来看看妈妈么？”
　　“可是，光，她们欺负你！”裴不满地低叫，瞪着许宛晴的眼光全是余怒未消的火星。
　　“而且，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以前、现在、以后都不喜欢！”
　　我拉拉他的手，试图平抚他的怒气：“裴，你不是最讨厌吃‘过气’的菜么？”
　　“妈妈特意为我们弄了一桌好菜，要是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对不对？”
　　“而那些菜，可不能像在我们那里，随便就倒进垃圾桶了。”
　　明眼人都可以听出我话语里的暗喻，许宛晴的脸，罩上了一层恼怒的寒霜。
　　空气里弥漫的硝烟，连呼吸都感到疲惫。
　　只有裴，开心的拉着我的手，一付“对啊对啊，我们快去”的模样。
　　“许小姐。”我轻哼了一下，微笑的双眼没有一丝暖意：“你是不是很生气？”
　　“其实我的意思很简单，有些东西注定不是自己的，你再怎么争取，终究也是得不到，更别论说是个人了。”
　　奇异地，许宛晴本来还一阵青，一阵白的脸，在听了我的话之后，迅速染上一抹红昏：“你不要太得意。”
　　“如果不是你的提醒，我或许忘记了安然是个失忆的人。”
　　“我想，我有的是时间等待他的苏醒。”
　　“你呢，你还有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