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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她手里依旧 ...

  •   我的手心一阵冰冷,灵魂似乎也空茫起来。
      是的,我还有多少时间呢?
      什么时候,在裴身上停留的时光超过了我的?若我真是迷恋他的皮相也就罢了,可是,站在他的身旁,那样的一种归属感,让我由心至外,都感到无比的安定与幸福。
      这是一种多么让人难以抗拒的甜蜜。
      而我,的确像是只吸食蜂蜜上瘾的俗虫,即便是知道自己身触蛛网,此身已万绝难复,偏生又控制不住地向他靠近、再靠近。
      我的裴,就像照在我心灵深处,最后一抹的阳光。难道说,连最后的一缕温暖,我也只能向旁人掠夺才能得到么?
      终究会失去他吧?
      还是,不会?!
      我的心神,逐渐恍惚。
      席间,似乎有香槟碰撞的声音,也有对菜色浅浅的赞美,而我,也似乎用力集中精力去听,却什么也没有听进耳朵里。
      等我意识回来的时候,用餐早已结束,家里的管家将桌子清理干净,裴拉着我的手,声音悦耳地道:
      “光,我去看桃花一会。”
      他食指在唇边曲了曲,对我神秘地笑:“妈妈说,她想和你说话,给你一个惊喜。”
      是惊喜还是惊吓?
      我点点头,努力平复刚才心底的不安,目光平行注视眼前的妇人。
      这是我第三次如此仔细地看她,这是我恨了快十四年的人,以前没有机会近前端详,只因我刻意的躲避。
      我在等,等自己羽翼逐渐丰满。
      然后,向她索取,我以为她亏欠过我与母亲的所有。
      她手里依旧是拨弄着玉佛珠,目光如水,一眼望去,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起伏。难道刚才我的所作所为,她竟是不为所动的么?
      张了张嘴,发觉没有裴在身边的我,声音听起来竟是如此的不安与干涩:“我想我恨你。”
      “我恨你夺走了父亲,那是母亲和我的一切。”
      愤怒间握起自己的双拳,很好,那个自己所熟悉的曲流光终于让我找回来了。
      “所以,我也要你痛苦。”
      然后,我静默。
      过了许久,许久,我和她都没有说话。
      忽地,裴静雨向我微微一笑。没有反击,甚至没有半丝的怨恨,她脸上如沐春风的表情让我结结实实地愣了一愣:
      “人生的悲欢苦乐只是心的作用,一切造作也是心的作用,佛度众生,只是要人觉悟,心上再来个心,了解人生的所以然。”
      “觉是感觉环境的幻化,悟是悟到自心的缘妄,外不被环境所惑诱,内不被妄心所转辗,明白自己天然有个自主独立性体,虽然一时糊涂妄作,一觉便回到本来。”
      !
      她在和我说什么,竟然扯起了佛经!我揪着自己的手,隐隐有疼痛从指间传来:
      “你没有知晓吗?我是来复仇的?!”
      “抢走你的儿子,我再不归还于你!”
      “就算这样,你也能无动于衷么?!”
      裴静雨闭起了双眼,玉佛珠在她手中转动得顺畅且自然。那个见了鬼的装饰品是什么东西,竟然让她神态自若到如今?!
      她扬起睫毛的时候,注视我的眼,格外的清明,一瞬间让我感觉先前看到的憔悴皆是自己的幻觉所至。
      “流光,你知道佛法三戒么,你与你父亲,实在是差很多。”
      “佛法一不许贪,能够不取于相;第二勿嗔,能够平等慈视;第三勿痴,能够阐明真理,开大觉慧。”
      “无一人不有心,心即是佛。无一心不有理,理即是法。”
      父亲!她刚才有提到父亲!
      我胸口猛地一窒,父亲与佛法有什么关系?!我只记得,父亲从我小时候就很喜欢摆弄那尊玉佛,而现在,那尊玉佛却在她裴静雨的手里!
      摆在她裴家堂屋的案几上!
      一想到这里,我脸色狂变,盯着裴静雨,忍不住扬高了自己的声音:“爸爸——他在哪里?”
      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阻止住自己理智的捉狂。
      是的,我承认我自己也恨父亲,但更多的,是无法抑制地爱他,只因他是我父亲。三年过去了,不管他想不想我们,同样的三年,我与母亲对他思念欲狂。
      裴静雨低头叹息:“我想你与你的母亲,误会了远之与我之间的清白。”
      “我对一个人的承诺,让我不能告诉你,远之在哪里。至于安然——”
      “孩子,我还是那句话。”
      “安然爱你,请你善待他。”
      我盯着她,全身止不住地颤抖,我知道自己已临界爆发的边缘。
      “清白?!”我怒极反笑。
      “那见了鬼的清白让我母亲一夜白头么?!”
      闻言,裴静雨身躯微微一震,却和我说道:“对此,我很抱歉。”
      我手里握着的拳头,紧了又放开,松了又重新握得死紧,这时,远处的花园,传来一声悦耳的轻笑,那是裴的声音:“哈哈,你走路都是不看前面的么?”
      放眼看去,桃花林里跌入树丛中的是那个一身白衣的许宛晴。她的脸,埋在地上来不及清理的桃花中,白色的裙子扑在地上,摆成一个很小的圆。
      裴就站在她的身旁捧腹大笑,尔后,他修长的身子走上前去,扶起那个落难的佳人。
      我这才注意,我的裴,竟也是一身白衣,和许宛晴站在粉红色的花海之中,竟是分外地醒目。这种景象,就好比千千万万部播放的电视剧里,教人不舍删除的完美,让人无懈可击。
      佳偶天成?
      脑袋里迅速闪过四个让我如坐针毡的字眼,这种感知让我极度不悦,很想不顾一切地立即冲过去,狠狠地将这样的一种完美拧在手中揉碎,却被裴静雨吐出的话,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只听她道:“安然,在从前就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
      “他现在对你,却比任何人都要上心。”
      我冷冷一笑:“裴夫人,难道你是在提醒我,裴,可是你心目中最有位置的一颗棋子么?”
      不知什么时候,我也学会了像父亲一样的笑容,虽然嘴角在不断的抽动,却没有半丝温暖,传达到眼睛里。
      在她的惊呼声中,我以一种很快的速度,将摆设在餐桌上的水果刀,使劲地握在自己掌心之中,一秒钟后,锋利的刀尖割入掌心,我能清晰地听到血液穿透皮肤,穿过空气,溅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
      剌目的红,映在冰冷的大理石上,疼痛且悲伤。
      “亲爱的裴阿姨,一个连自己都忍心伤害的人——”
      她的脸色在瞬间苍白如纸。我的声音逐渐愉悦起来:
      “这种人,如果对‘敌人’心有仁慈,那么就真是‘实在’太奇怪了!”
      然后,我以一种惊慌且痛苦地声音对着花园尖叫:“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是的,我受伤了。
      而且,也恶意地撒了一个谎。
      掌心间让人无法忽视的疼痛,迅速像四肢漫延,努力使自己跳跃急速的心脏趋于缓和,然后,拚命压制胸中想喷吐的呕意。
      自从那次隔着门板,见到父母吵架情景,每当看到鲜血在眼前晃过,我就止不住地只想找个地方来呕吐,仿佛那一地的红,可以因为我的难受,能够于瞬间消失。
      那么,我和妈妈,就不会再有悲伤,也不会疼痛吧?
      只是现在,除了掌心传来的刺痛,为什么自己会很、非常、特别难过呢?而且,今天的阳光也特别的明亮,透明的光线直直地透过窗外的那点点绿荫,那样的一种光芒的灿烂得视线模糊极了。
      它们不是一直都很美丽的么,为什么却要选择在这种时候折磨我?
      “光?!你怎样了?”
      “不要吓我!”
      裴啊。
      我低低叹息,疼痛间,有丝透明的冰晶在颊边滴落。
      茫然的对上他惶急的脸,裴,俊秀的五官扭成一团,漂亮的凤眼边缘,滴溜溜地有泪珠在转。
      我的唇边渐渐泛起一弯弧度。
      他温暖的手扶着我本摇摇欲坠的身躯,仿佛也支撑起我眼里的这片晴空,就在那恼人的呕意与眩昏袭上自己神经末梢的时刻。
      多么幸福,我在他的怀中。
      “会不会很痛?”盯着我手心间不断滴落的血,他心痛地叫,看着裴静雨的眼睛里全是不信与疑问:
      “妈妈,光为什么受伤了?”
      “是因为你么?”
      裴静雨显然是被我的举动惊呆了,听着裴的询问,纳纳地,嘴张了张,却半句也吐不出。
      许宛晴立在一边,轻易就看穿了我的布局,她是小跑着跟进来,看着我的眼神冰冷且愤恨:“曲流光,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从某一个角度上来说,我与许宛睛是多么地相像!都是这么地渴望光明与温暖,都会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
      迎着她的目光,我垂下了自己的眼,却不急着回答她的质问,只是靠着裴的臂膀,轻轻道:“我很痛。”
      “裴,能回家么?”
      倒是最后冲进房门的裴慕雪,对着裴,无比清晰而冷静地道:“哥哥,你要相信妈妈,她是个连只小蚂蚁也不舍得伤害的人!”
      听到这句话,我能感觉抱着我的人,双臂微微地一僵。
      移开与他对视的眼,我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妹妹说得不错的,妈妈没有伤害我。”
      “裴,我欺骗了你。”
      “因为好玩,所以就用桌上的刀,割破了自己手掌心。”
      空气在瞬间,凝结了下来。
      裴抱着我,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纠结在他眉间的苦恼,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他的脸,苍白且痛苦。
      他失神地瞪着我,明亮的大眼里,却没有半点焦聚,口里的声音破碎且迷离:“光,真是这样的么?”
      “真是这样么?”
      “不是说好的,不会再欺骗彼此了么?!”
      艰难地,我想咽咽口水,竟感觉口中干涩无比,平日灵动的舌尖,像失去知觉般,不听使唤。
      看到这样的一切,明明应该是开心的,不是吗?
      可是,我的心,竟然随着裴眉间颤动的忧愁,一上一下,像河边试图倚岸的浮柳,仿佛失去了凭靠。
      他是要崩溃了么,在被最亲爱的人欺骗了之后?
      最终是伤害了他的,是不是?为什么我的心,却也和他一样,快要让痛苦燃烧得粉碎了呢?
      “流光这孩子,是想为妈妈削苹果条,才会变成这样的。”突然间,裴静雨低低出声。
      她接过佣人手里递过的应急箱,先是用酒精给我滴血的伤口消毒,然后再用绷带,细细地围着它,最后缠上一个优美的蝴蝶结。
      “.......”
      出神地盯着裴静雨的手,我的神经,在瞬间让某种情绪刺痛。
      那是,属于妈妈的手么?
      那么光洁与透明,温如暖玉,被那双手拂过的伤口,竟也像让春风拂过的一样,暖暖地、柔柔地,再没有半丝的疼痛。
      “流光,都是妈妈不好。”她如水的目光,看着我,没有恼怒,没有仇恨。
      “因为安然没有告诉我,你的右手之前受过伤,如果我知道,是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动刀的。”
      裴闻言,本来黯淡无比的眼,在听到这样的解释之后,瞬间明亮起来,搂着我的手也变成那么地不确定,仿佛易碎的娃娃已然不是他,而是他手中小心冀冀呵护的我。
      “光,是这样的吧?”
      “一定是这样的对不对?”
      我怔住,眼神复杂地看向裴静雨。
      连我父亲和母亲都不知道的,我的右手有伤,她竟然知道!谁也不曾在乎的,许多年前,我为自己年少轻狂所付出的代价,是折断自己的右手!
      折断自己梦想的一□□翼,只为寻求父亲母亲的更多关怀与爱!
      不不不,我不能就这样轻易地原谅!不能因为她表相的关怀,就忘却她横施在母亲身上的残忍!
      看着她唇边绽放的温柔,我的心神逐渐狂乱起来:
      “裴,我要回家!”我失声地哭叫。
      “带我回家!”
      裴点点头,抱起我,转身便欲走出门去。
      “哥!”裴慕雪低叫,拉着裴的衣襟,拦去了去路,“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她在欺骗你啊!”
      “妈妈她从来就不喜欢吃——”
      “够了!”裴大怒,用力甩开裴慕雪,力道大得竟将她推至了门外。而裴,明媚的大眼里夹着浓重的悲伤与愤怒:“你知不知道?!谁也不喜欢的光,我喜欢!”
      “谁也不爱的光,我爱!”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的脸,再也不要听到,你们说光的任何坏话!”
      我在裴怀中,看着他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用力地揪紧了他胸前的白衬衫,心脏在微微地喊痛。
      他,快痛得没有知觉了吧?
      微微地失神中,许宛晴的声音响了起来:“曲流光,你是一个魔鬼。”
      往后看的时候,她着一身白衣,微风轻轻,扬起她好看的裙摆,在空中摆出一道好看的弧线,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地哀伤。
      “像你这种魔鬼,注定要将幸福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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