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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偷取那人 ...

  •   “这就是当初所谓一流的疗养院制度?爱上自己的病人?”坐在蓝副院长的办公室里,我将冷气开到最大。分不清楚现在是火气来得大些,还是惊吓还得多些。
      “你是自己从里走出去,还是我找人将你从疗养院里‘请’出去?
      “或者,你离开我母亲一公里范围之外?”说实话,我真不喜欢和他说话,我们太相像。
      蓝新宇只是沉默,无框的金丝眼镜,将他的冷凝堆结得更甚。不知道是谁发明了“同类互斥”的理论,我只觉得用在形容此时我两之间的氛围,那是再恰当不过。
      这是我第二次端详他,比前一次更多了一分厌恶。
      两个冰块撞到一起,不是你碎便是我裂。
      “流光,说说你想要什么解释?”过了半响,蓝新宇点燃一支烟,也不吸食,只是把在手里轻轻地弹弄。
      “我现在只能说,韵如她有一个爱护她的好女儿。”
      “而我,似乎也不打算离开她左右。”
      我冷笑,“蓝先生,你是在威胁我么?”
      “请你不要忘记,你口口声声说的‘她,’是我曲流光的母亲!”
      “她的监护人一栏填写的名字,是我而不是你!”
      蓝新宇挑眉,哼道:“所以?”
      我摊手:“虽然你条件不错,但是,也请你离开她!何况她现在生病了,根本没有能力分辨事情的能力。”
      “何况请你不要忘记,母亲始终爱的是我父亲!”
      “如果不是必要,我不想用非常手段来结束今天我们之间的话题。”
      过了两分钟,蓝新宇摁熄他手上的烟头,转头拉开原本封闭的窗帘,透过透明的玻璃,裴和妈妈和相处的身形迅速地进入到我的视线之内。
      只在那方碧绿地草地之上,裴细心的搀扶着妈妈走下轮椅,一步一步地在教布娃娃走路。
      “我想,你一定很想像他一样,能亲近你母亲吧。”刷地一声,他突然关上了帘子,房间里又恢复适才的冷暗。
      “你现在的样子,真像极了想要糖,却不知道怎么去拿的孩子。”
      我冷笑:“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别整天对着有夫之妇的病人瞎打主意。”
      像是丝毫不介意我话中的针刺,蓝新宇低低地笑道:“若是要比较,你与我,倒是有八分的相像。”
      “鬼才和你相像!”我怒道,他可真是一个讨厌的对手。
      “难道令夫不也是失去记忆的病人吗?那么我请问你,流光小姐,为什么你不把他送回裴氏的府里?”
      “裴和妈妈不一样!”我有些气急败坏,这是两码事!
      “哪里不一样?”他抬眉,“相对于他们,我两都是趁着别人失去记忆,前去掠夺的野兽!”
      “你!!”我指着他的手,有些颤抖,自己怎能是个野兽?我只想要回我失去的东西!
      “你才是个真正的野兽!妈妈她是个结了婚的妇人,你竟然、竟然漠视这世间的伦理么?!”
      “难道你不知道现行的法律吗,如果失踪两年的人,都可以随时去宣告失踪,隔年解除婚姻关系。”
      “难道你要告诉我,你的父亲,没有失踪了十年之久吗?”
      ......
      “你疯了!”我叫,“现在的妈妈,哪里知道什么爱?!”
      “你别期望在一个失去记忆的人那里,得到什么东西?!”我握紧了双拳。
      蓝新宇沉默了半响,突然直视我的眼睛,眼光锐利且充满了嘲讽之意:“这个问题,你想你会比我更早知道答案。”
      “你不是才结的婚吗,令夫的记忆力恢复了么?”他背过了身,重新又打开了窗帘。
      “失去记忆的人,并不是精神病患,我想他们有选择的权利。”
      我别过眼,这时候看裴和母亲的画面,怎么看怎么不舒坦。而这人说话,真能让人发疯!我努力地吸气,呼气:
      “我想,再谈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现在、马上,给我母亲办理出院手续。”
      闻言,他背转的身躯微微一震,半响才道:“流光小姐,你认为‘爱’是什么?”
      我抬眉,虽然很诧异他会这么提问,但还是直接拒绝:“对不起,我没有和陌生人讨论此类问题的习惯。”
      他垂下他的眼:“相信我,爱上一个忘记过去的女人。”
      “绝非我本意。”
      闻言,我心神一震,对上他那双眼。
      沧桑,不甘。这是我所能解读的情绪。
      “那人,爱上就爱上了,什么样离开的理由都不够充分。”他叹了叹一口气,“你的母亲,恢复了记忆,或许不需要我这个蓝某人。但是,现在她做为一个没有记忆的病人,需要我,也需要这个疗养院。”
      “我会尽我所能,呵护与照顾她。”
      我的手,颤抖了一下。
      “需要你?”
      他走近打开窗帘的窗户,尔后面对着我,缓缓地转过身来:“流光,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我夺走你的母亲,还是害怕裴安然被谁夺走?”
      闻言,不由自主地,我后退一步。
      “流光,如果闭上眼睛,就可以阻止一切不满产生——”
      “那么我相信,这世间真正就是一个美丽的世界。”低低的嗓音在他喉间辗转渐息,却在我的胸中燃起了不可名状的恐慌。
      我咬牙,道:“我只想带走母亲。”
      “而且,我也不、必、明、白你为什么要说这么一段莫名其妙的话!”
      “不明白吗?”蓝新宇苦笑,“当你深深切切爱一个人的时候,不也是极度地渴望得到他吗?如果有一天,他们都会恢复记忆回到过去。”
      “我们,又能怎样呢?”
      “偷取那人的时光,不都是要还给那人的吗?!”
      够了!
      我努力地摇晃脑袋。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他说的一定不是人话,要不然,我怎么会这么地难受呢。
      妈妈一定会是爱着爸爸的,如若不然,她又怎么为了爸爸,连我都要忘记呢?我不就是她心里唯一的宝贝吗?
      如果妈妈呆在这里,能得到幸福,能得到幸福——
      大家都不会得到痛苦的吧?

      “光!”
      蓦地,一声低呼,打散了我混乱的神经。
      不知什么时候,裴竟然牵着妈妈的手,走进了这间办公室!
      妈妈冲着我礼貌性地冲我一笑,然后绕过中间的桌几,走到蓝新宇的身边,撒娇似地拉着他的手:
      “蓝蓝,我累了。”
      是了,刚才裴陪着妈妈在草地上玩了会,妈妈的体质本来就有点弱。
      蓝新宇不说话,只轻轻地拍拍她的手,目光如水。
      似乎感应到他视线的灼热,妈妈不好意思地攥着衣角,低头数着自己的脚趾。这时候,窗外透射的阳光,洒在她光洁的额头,尽管是一头白发,可此刻她害羞的表情,竟与18岁的少女无异。
      不得不承认,蓝新宇那样的一种专注,在某一时刻刺痛我的神经——裴,也曾经这样地看着我,看得我全身的细胞都在叫疼。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叫:
      放开她!放了她吧!
      即便是幻像,也总比没有的强,是不是这样?
      转头看着裴明净如昔的脸,我心深处的强硬,悄悄崩裂了一块——爸爸,现在在我们四个人当中,至少能让妈妈感受得到幸福吧?
      我朝窗外比了比一个拍照的姿势,忽道:“幸福,可以用手捉住的么?”
      “或许,我们都可以试一试。”
      闻言,蓝新宇睁大了他的双眼,半响讷讷地道:“谢......谢。”
      我摇头,淡淡地道:“如何照顾好自己的母亲,不是身为女儿的责任么。”
      “或许现在的妈妈,记忆里都不曾有过我这么大的一个女儿。”
      “没有过去的影子,不去强求不爱自己的男人,这样对妈妈,也很好。”
      蓝新宇沉默了许久,右手无意识地在弹,半响,他突然开口道:“她的记忆,或许能恢复,也说不定。”
      我猛地抬头。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裴,似乎在寻找些他所需要的蛛丝马迹。而裴,在把玩着桌几上盛开的假水仙,这时正值夏季,粉红色的花瓣安逸地开在空气中,轻轻摇曳。
      我很不安,他的意思是,他有能力使妈妈回复记忆么?
      又或者,是其它?!
      “这花能开在家里,真好看。”裴忽然笑吟吟地开口,他的眼睛,闪着比平时还要耀眼的光芒。
      “呃?”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起花来。
      “光,为什么我们不接妈妈回家?”裴状似无心的拉扯着半开的花瓣,“如果是因为想不起以前做过的事,为什么不回到原来的地方,好好地再想想呢?”
      “说不定,看见了自己熟悉的东西,什么都会想起来呢!”
      我一惊,看着蓝新宇:“蓝副院长?”
      虽然很奇怪裴在瞬间竟然变得聪明起来,但我更关心的是,他那样的一种推断是否能成为事实。
      蓝新宇仍是上下打量着裴,似乎看他竟已失神起来。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回答道:
      “是的,做为一名医者,目前我应该建议,将韵如带回她熟悉的生活环境里。说不定在与过往事物的接触过后,对她能产生一种触景生情的作用,对她恢复记忆会有帮助。”
      说完这番话,他垂首看着母亲,目光复杂至极:“韵如,我们晚上去流光家里看看好不好?”
      此时,母亲在他怀中,昏昏欲睡:“蓝蓝也会去吗?”
      我无言地看着他。
      既然自己选择暂时将母亲交给这个男人,那么,我就会选择相信他。虽然,让母亲回到家里,是我无时不刻都在祈祷的一个盼望。
      他看着我,然后轻轻地拍着妈妈的背,温柔地道:“是的。”
      “只要你愿意,我哪里都陪着你去。”
      得到这样的一种答案,空气的流动中,我能听到自己因为屏息,以至于可以听得到心脏在规律跳动的声音。
      然后,有一个小小地声音在我耳边说话:“这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妈妈不是会回来的啊。”
      全身似乎暖洋洋了起来,空调的冷气也不再显得冰冷与无味。
      “光,发什么呆呀?”
      “我快饿死了!”裴张开了五指,在我眼前晃了两晃,将我从呆愣的游移状态唤了回来。
      说完这句话,他竟然又对着我挺了挺偏瘦的腰身,扁着嘴道:“看,今天陪妈妈散步,都饿了好大一圈!”整一个脸上的表情,全扭曲成非洲难民对食物的渴望。
      只不过,这样一个难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得比常人太高太俊的缘故,怎么都让人生不起怜悯之意,反而多了份狂笑的欲望。
      我摇头苦笑,这么一个大孩子,第一次带他出“远门”,就一上午的半个光景,他也能叫饿?随即转身对蓝新宇道:“蓝院长,希望你不会失言,明天我会在家里等着你的好消息。”
      蓝新宇点点头,也不说话,他那有些严肃的探究表情吸引了我的注意。
      他在看裴。
      “蓝院长?”我皱起了眉。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要知道,被什么人盯着感觉怪怪的,也不要让医生目不转睛地看着你,那感觉会十分怪异。
      生怕他下一句,吐出来的就是让你寝食难安的诊断。
      蓝新宇盯了我半响,才缓缓地道:“裴少,到如今还没有恢复吗?”
      裴?!
      我一惊,疑惑地看着在闹肚子饿的裴:“他的记忆没有恢复?”
      “呵呵,这只是医生的职业习惯。”蓝新宇忽然轻笑,却没有给我确定的答案: “会不由自主地询问病情。”
      “别忘了我是个神经科出身的医生。”
      闻言,我适才吊了半高的嗓子眼才到了原处,复杂至极地看着裴,呐呐无语。
      蓝新宇耸耸肩,状似无意地对我道:“要么住到医院里观察一阵子,让专家组制定一份治疗方案,他的记忆可能会恢复。”
      “受撞击而倒制失忆现象,会比其它情况造成失忆的治愈率高得多。”
      “不!”我叫,声音抖然拔高了几度,为掩饰自己的失态,又重重地咳了一下:“我想,他会恢复的。”
      但绝对不应该是现在!
      “现在,院方还是集中全力治愈我的母亲吧。”我的声音听起来,固执且倔强。
      蓝新宇笑笑,再不言语。
      而我,心却已失去了平衡。犯滥的思绪,犹如涨潮时涌动的海水,一波又一波地,试图将我强压下去的不安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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