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信》下星期吧

5、5 我一直

　　我一直认为，把暧昧称作裹着糖衣的毒品并不为过。初见蛊惑人心，初尝拨乱心弦，随之步步沉沦，不知不觉间堕入深渊。意志不够坚定的人在它的引诱下丢了理性，无法掌控内心的欲望，只有当甜头被自己独擅其美才算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心安。
　　当年的我无知愚勇，仗着这一身的刺朝你寸寸逼近，想要你无时无刻向我证明你的真心实意，好以此来谋取自己欲望的镇定剂，获得所谓的安全感。
　　所以就有了这一次次的试探，和无休止的猜忌怀疑。
　　但我们从来不争吵，这种争吵不是开玩笑的争风头，是会伤及感情的争执。一旦发觉话题触到了各自认真较劲的领域，我们就会迟疑，假装不在意地转移话题。也许是我的性格使然，大多时候我能感觉到你的不确定和小心翼翼，你想让我开心，却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我满意，而我在你的保护下日益骄纵，把你的付出都理解为本该如此，无穷无尽地进行着索取。

　　我们已经快半个月没有独处了。
　　我一头扎入学习题册，你在篮球场上挥洒肆意。你有越来越多的朋友，我的学习成绩在年级越爬越高。我们之间的距离从忽远忽近逐步变为渐行渐远。朋友都忍不住八卦我们不再形影不离的原因，可是我们自己也理不明白，彼此之间的某些正在发生着改变的东西，叫什么。
　　那晚无星无月，正处于梅雨时节的天气难得清爽，落到身上的风少了平日里的湿热粘腻。
　　我们站在楼顶吹风。
　　我说今晚天气真好啊。
　　你说嗯。
　　我说好久没有上来这里了。
　　你说是。
　　我说最近的英语单词有点难背。
　　你说那就不背。
　　我还想说，你抢先我一步。
　　“夏至。”
　　“干嘛呀，语气那么严肃。”我笑着看你抓住我的手，想缓和气氛。但其实我心里从上楼开始就一直忐忑不安。
　　你让我看着你的眼睛。我不看，说太暗了我看不清。但你按住我的双肩，凑近了和我四目相对。
　　你问我看到了什么。
　　我飘忽着眼神，往后退了半步，“还能看到什么，就是俩眼珠子呗。你在干嘛啊。”
　　你往前逼近了一步，让我再看：“不是。那走过来这边，亮一点。”
　　楼道里的灯昏暗得不像话，灰尘在灯罩内堆积，有几只飞虫在附近绕来绕去。我不知道你想让我看什么，但是你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前所未有地坚定。我憋着一股气闷在心里，心脏扑通扑通，血液在身体中翻涌滚动，热得我手脚有些发软。
　　心底那头贪婪的野兽正呲牙咧嘴，啃咬牢笼的铁柱子，想冲出困顿，扑向你。
　　我隐约猜到你的答案，但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能轻易卸下防备。任何不是等价交换的买卖，我都不要做先妥协的那一方。“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依不挠看着我，像是怕错过我表情的细节，但大概我演得天衣无缝，你没看出我快要按耐不住的情绪。
　　“什么啊！你再这样看着我不说话我就回去了，蚊子快咬死我了！”
　　我作势要走，你拉住我，啧了一声，拍我的头。
　　“我的眼睛，现在，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哎呀你怎么那么笨啊夏至！”
　　“那你说说，有什么。”
　　“你现在在看着我，那你的眼睛里，就只有我。那我现在在看你，我的眼睛里？”
　　“……有我？”
　　你被我气得直咬牙，嘴里骂骂咧咧说出“是我的眼里只有你，只有你！夏至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的头发被你揉得乱七八糟，整个人摇头晃脑，但我笑得特别开心，这些日子的不痛快和憋屈都因为你这句话烟消云散。
　　“你在放狗屁呢周雨璇，这话也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了。”
　　你特别认真，说你没有，说你只对我一个人说过。
　　我的高兴溢于言表，再也收不住，也懒得去隐藏自己的情绪，伸手掐你的脸蛋，难为情地吼你，说我知道了。
　　我也曾怀疑过自己的记忆是否存在严重的偏差，为什么我们之间的关系总是在差到几乎要分道扬镳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重归于好。
　　感情这种东西是很难定夺的，就像很多事情也不是非黑即白。哪怕怀疑的种子漫山遍野，但不妨碍内心深处对彼此的眷恋。
　　我是后来才渐渐意识到，“对方并不缺我这么一个朋友”这种观念是有偏颇的。每个人出现在别人的生活中都代表一个独特的个体，就好比文具盒里的签字笔，看似千篇一律，但其中的差异使用者心底自有一把公平秤。
　　无需妄自菲薄，也没必要急功近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