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境青渊》记川水

8、青渊话别

　　就连青渊你，经了百年，似乎也成了异乡。

　　——引子

　　第八章青渊话别

　　翌日清晨，混混沌沌中醒来，纨素惊觉身上披着件男式的外袍，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正生生躺在离地面八尺高的树杈上。她心惊胆战地瞧地面一看，又缩回了原处，僵着没敢动。使劲拍了拍脑袋，循着混乱的记忆和自己身上的酒气往前找，只想起那两坛酒，一棵树，还有一双……绿眼睛！

　　绿眼睛的主人挺立在树杈前两尺处的枝节上，却没让树叶抖动分毫。

　　“喝够了？”卿璟千冷冷地说。

　　“没错。”纨素没好气地冲他道。

　　“那走吧。”

　　“……”

　　半晌，卿璟千沉着嗓子道：“我都知道了。”

　　“啊？”纨素愣了。自己酒醉不会说瞎话吧。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卿璟千漫不经心地应道。

　　纨素这才发觉卿璟千对自己的态度十分冷淡，对，十分冷淡。

　　呃，这……随他吧。

　　她这才想起自己的礼貌，于是乎朝卿璟千深深一拜，“纨素昨日席上有所失态，若有冒犯还请卿大人包涵。先告辞了。”

　　随即勉勉强强架起了云雾，一溜烟跑了，留一件绿袍挂在树杈上，还有卿璟千若有所思的表情。

　　“青渊镇上的礼节就这样轻巧么？”卿璟千的声音飘飘忽忽进了纨素的狐狸耳朵。

　　“……死孔雀……”纨素不禁忿然握拳。

　　回首时，卿璟千却不见了。

　　微风扫过，树叶微动，墨绿衣袍的下摆也随树叶一同飘动。

　　等了半晌。“唉，衣服也不要了。”纨素只好敛了那袍子，腾云去镇外找歇息的地方。

　　彼时，青渊上神的婚宴已庆到了第九天。

　　可叹这新婚的上神对自己的新娘疼爱至斯，这贺喜的红绫竟一路铺到了红尘。

　　凡人往来的青渊镇也是一派热闹的光景。

　　＂这新婚的官爷真是好大的排场，你可知道他是什么来头？＂一个茶肆的小伙计蹲在路旁，问旁边捻着胡须的老帐房。

　　老帐房虽在青渊镇的茶馆里旁听了半辈子的秘辛，可搜刮了脑海的每一处也没能在那青渊幽深的大山里觅得一处大官的宅邸。

　　他沉思片刻：＂这...这官爷左右是寄情山水遁世于外的京城望族一类罢......＂思路甚严密甚清晰。

　　小伙计深刻地点了点头，受教非常。

　　街道尽头，一对璧人牵着手飘然而至。

　　实际情形是这样的。

　　在青渊镇边上无所事事地窝了几日，纨素听人讲卿璟千要离开了。她瞧着他的外袍浑身不爽，于是用它包了几块大石头，蹑手蹑脚追上了卿璟千，把他的外袍冲他脑袋上一丢，正打算速速走人，却被揪了衣领拽了走。她拚命用法术欲挣脱卿璟千的钳制，一路与他斗法，奈何他的法术精进至此，她不出意料节节败退。

　　卿璟千也没说要将她拐去何处，只是闷头向前走。

　　面上，两人神色恬静，凌波微步，宛如碧海浪涛中升起的一对仙人，羡煞了众人的目光。

　　小伙计悄悄朝老账房处耳语道：＂不得了，最近咱青渊镇怎么老是仙气袅袅，总有高人走咱们这儿过，而且成双成对，令人好生羡慕啊。＂

　　身边的老账房望着那两人的亭亭身姿，已是瞠目结舌的形容。

　　＂卿大人行行好，纨素虽有所冒犯，但这你来我往岂不是已经一笔勾销，这样拉拉扯扯被人看了闲话多得不偿失，也损了大人的清白。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卿璟千还是那副冷冰冰的嘴脸。

　　更何况怎么会有欠债的理直气壮跑到被欠债的面前大摇大摆的道理！纨素一口气硬是咽了下去，这才从好声好气的眼色中冒出了零星怒火。

　　她气到兴头上，奋力一挣，指甲冒出了一丝刀尖般锋利的法气，卿璟千稍不留神没挡回去，掌心开了一个大口子，温热的血流了出来。

　　不愧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神仙，他碧绿的眸子不见一丝波澜。

　　纨素闻见了血有点晕头转向，也停了挣扎。

　　也不知又行了多远，卿璟千松开手来。她低头一看，手心覆盖着好大一滩血。

　　回过神来，已迎面遇上了一身喜服的华子寻和洛颖。

　　她忙施法清了那血污，慌张中对上了卿璟千的眼睛。

　　这就是你要带我看的么？

　　她原本以为他的眼神会带点戏谑，可是并没有。

　　眼前两人静静立着，时间似乎停止流动，是被什么挽住了呢，是此景的美轮美奂，还是我心里的隐痛？纨素抬起双眸，对上了那道目光。

　　我们再次相遇了，子寻上神。

　　纨素随着卿璟千的动作一并行了礼。目光不忍，却不禁落在那西海的公主洛颖身上，确是四海难寻的温婉佳人，收敛着目光，文静又优雅地跟着子寻上神回了礼。随后纤纤玉手极其自然地挽上了华子寻的手臂。

　　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无双美景。

　　纨素却宁愿那公主是谣传里那么娇纵无礼，这样温柔的她却让自己无法怨恨半分。

　　卿璟千自是晓得纨素的心思，开口道：“上神大人新婚燕尔，在下不才，纵使有千万欢喜也难以言表，还望海涵。”

　　“哈哈，璟千与我长别数年，怎的语气恭敬得让我有点消受不起啊。”

　　“还不是仙界应酬多才染上的习惯。”卿璟千报之一笑。

　　“还是喜欢你作孔雀的样子。那些日子哟……”华子寻作望远状。

　　洛颖亦适时微微一笑，眼底漾动着幸福的微光。再看华子寻，也是同样。

　　“……”纨素别开目光，睫毛微颤。

　　“这位姑娘是我复命途中偶遇的女仙，似是最近才升上瑶天的。”卿璟千对华子寻说。

　　华子寻饶有兴致地端详起这个叫纨素的女仙。目光落在纨素的手腕上，有枚玉扳指分外眼熟。华子寻嘴角的微笑顿然消失不见：“恕本君无礼，敢问姑娘的原身可是一只青渊的赤狐！”

　　纨素大惊，脑筋却转得飞快：“纨素平日常听旁人提起青渊宝地，却未曾有机会来过。纨素原身是狐狸不错，但却是只白狐，故常着一袭素色。今日有幸来访青渊，见到上神及上神夫人，乃是白狐一族的幸运，亦是纨素与青渊的缘分。”

　　一通话得体又温婉，华子寻却始终皱着眉头，似乎对这答案不大满意。洛颖忙问道：“郎君莫非有什么心事未了？洛颖愿为君排忧解难。”

　　华子寻挥手道：“不必了。”

　　未过多时，话题难以再续,四人纷纷告别。

　　纨素艰难地对着他们微笑着，“再会了。”华子寻，卿璟千，希望我们再也不要见面。

　　就连青渊你，经了百年，似乎也成了异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