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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玉容销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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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叶吹凉,玉容销酒,更洒菰蒲雨。
——引子
第七章玉容销酒
青渊上神与水君幺女的婚庆,自然是轰动仙界,要彩鸟齐飞龙凤共舞连庆九天九夜才肯罢休的。纨素坐在一群看热闹的神仙里边,觉得自己表情不够喜庆,有点抱歉。
酒宴上,华子寻脱去了一身蓝袍,换上了喜庆的大红。他身旁的新娘也是一身红色,红得像团火。
四处是人们的贺喜。杯光交错,有点晃花了纨素的左眼。
一对璧人终成眷属,怎么看都是圆满的结局。
那里灼眼,于是她转头看向别处。可叹目所能及之处,皆是一片朱红,红色的墙,红色的窗花,红色的烛台,红色的碗筷。就是院里的梅花,也是红得滴血。
她怅然地瞧着门上的喜字,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捧了一杯薄酒,她竭力排开千头万绪,迈步上前敬酒。可与华子寻目光交汇的瞬间,她失了一切控制。痛苦和失望夹杂着从前温暖的记忆电光火石间烫了她的神志。
像一个灵台出窍的孤魂野鬼,她第一次顾不上台面慌然出逃。
画境青渊,青渊画境。七十年前的离场,身后还拖着血迹。怎么这次比上次更狼狈。
纵使可以驰骋于天涯海角,可她始终觉得被困在了这里。
委实是懦弱得很。
一路月色邈渺树影婆娑,眼看就快出府门了,此情此景竟熟悉到无法回忆。
身后有脚步声。她方寸大乱,该不会是华子寻吧。他认出了自己?有那一瞬间的慌神,她匆忙换上了最淡漠有礼的神情,回眸转身。
对上的,却是卿璟千的阴沉难定的一双碧眼。
眼泪忽的决堤,是挡也挡不住的委屈。笑自己真是多心了,华子寻怎么可能会认出她,又怎么可能丢下新娘来寻她。
他对她的从来就不是爱,是对宠物的怜惜而已。
失去所爱之人很难过么?那就对了。这说明了我空有一具千年不老的身体,却始终揣着一颗与凡人别无二致的心脏。
触了触脸颊,满手的水泽。泪水流作一堆,疼的却不是眼睛。
回过神看到卿璟千手足无措的样子,她矮下身笑得花枝乱颤。
这只孔雀,是来看我的笑话还是想安慰我
想不到冤家路窄,却是个这样的路窄法。
卿璟千抬手放在她颤抖不已的削肩之上,沉静地开口道∶“你要去哪里。”
翠绿的眼眸却颇不平静。
她抬眼,透过浓密的睫毛瞧着他。“今天是个好日子,去吃酒吧。”声音清清凉凉。
“好,我陪你同去。”卿璟千竟平静地承了下来。
她觉得也好,吃酒是令人高兴的事情。
她忘记自己是怎样牵着卿璟千的袖子,神志不清地晃到了青渊镇。
约摸一路上生生从云头上跌下来好几次,又屡屡被卿璟千皱着眉头捞回云上。不过也记不清明了。
走空荡荡的酒馆里买了两大坛酒,纨素挑了个看上去最舒服的树根靠着盘腿坐下。卿璟千也从善如流地坐在一旁的空地上。两人无言,摆开酒盅两盏。
翠叶吹凉,玉容销酒,更洒菰蒲雨。
不多时,几杯陈酿下肚,纨素觉得差不多开始飘乎乎了。眼前人影重叠,卿璟千变成了一大群卿璟千。
一大群可恶的孔雀,妄想来拿我眼睛。纨素撅嘴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不是当年没用的赤狐了。”她歪向一侧,强调着,“一只吃虫子的鸟还是可以对付的。”
卿璟千怔住了。
纨素更是毫无顾忌地彻底醉倒。醉气轰然生起,眼前似是换了一番光景。她掩面哭了起来∶“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们了。”
“……”
右眼上笼罩的法术在酒气中退散,灰色的眼眸露了出来,在月色下泛动着异样的光泽。
卿璟千的视线牢牢地定格在了她的右眼上。
他的手缓缓抚上她的右眼。张了张口,声音却迷失在喉咙口。
迷迷澄澄中,她只记得一只凉手抚上她的右眼。她没有推拒那手,意识也渐渐出走了。
真是顶顶奇怪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