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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难为一遇故人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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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难为一遇故人否
往事千端,未料与你有关。
——引子
在人世间那伤神又伤心的逗留后,纨素只身前往那司神老子书信中说到的宴会。
九重天上的这个司神老子,据说已活了千千万万年,却总老不正经地用镜子照着自己的一张老俊脸自我陶醉。根据他老人家的自我定位,那他绝对就是“上古神祗中的第一标准,现代神祗中的第一偶像”。也全凭了纨素这张脸,他第一次感到如临大敌,担心这只赤狐撼动了他的美人地位,便借口收了她做徒弟。这样一来,做徒弟的皮相再养眼也是师父一手栽培才养出来的眼。
那次,纨素把从凡界捞来的玉笛呈给他看,他摇头叹道:“凡界沉浮万年,终是回到了你的手上。”
纨素很不解,于是问:“师父,我刚修成仙,寿命不过百年,何来的万年?”
司神老子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深沉得很,“我随口说说。”
过了几日,师父要教她吹笛子。
那时候正值北海公主洛颖在仙界举办的流水相亲宴。美人就算躲在山洞里,流言蜚语也会不请自来。有人说南海龙王世子就是为了向她证明自己才发起了鲛人一战,如今战事未果,这桀骜女子却已在天界摆开招亲之宴,也算是极其直白的拒绝。
被师父关在流音谷中练习吹笛子,不能亲眼瞧瞧那傲气美人的模样,纨素感到甚遗憾。
苦练了一个多月,师父破天荒地放纨素出谷,他给她一张请柬,说是南海鲛人一战战事落定,几乎将鲛人族灭了族。纨素此番替他去赴宴,顺便散散心。
纨素自是二话不说,拿着根笛子拜了拜师父,腾了云赶去那庆功宴。
运气也着实是差,纨素对腾云驾雾这仙法着实手生,一想起师父那双险危危上翘的桃花眼,手一抖人一晃,玉笛直直坠下山崖。
她跑到崖边一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明。她急得在悬崖边来回张望,却想不出什么好方法下到崖底。这下可好。
自己平时不好好学习修仙之道,这点小事也慌了手脚,玉笛铁定有去无回。
“姑娘可有难为之事,在下愿意尽力相助。”一个听上去有些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纨素回头一瞧,来者却是个素不相识的绿衣青年。
“不敢劳烦阁下。方才纨素落了一玉笛入崖,怕是有去无回……”纨素对青年低头略作一福。
还未抬头将来者端详清楚,青年却已将将纵身跳入悬崖。
她吓得捂住了眼睛。
崖底并未传来什么声响。不消一会儿,树顶上有风吹过似的一阵微动,青年的声音再次传来:“你瞧瞧,这可是方才你话里的玉笛?”
她这才敢从指缝里朝外一望,却见青年憋着笑意,手里端着那根该死的笛子。
纨素懊恼地发现,自己被那崖底的寒气迷了眼,竟没有看到青年周身的阵阵仙泽。
被这样一搭救,纨素倒与那青年聊上了话。听那青年说,他也是赶去赴宴的神仙,司战,刚从南海一战中获胜归来。纨素觉得司战的都挺英勇,也该是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可面前这位丽色青年,又披着墨绿色的袍子,真真是风雅地不得了。
她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那青年却是笑而不语。青年从袖口里掏出一副青面獠牙的面具,反问她:“姑娘可知道这是何物?”
“不知道。”
“我怕敌人也觉得我长得美,不重视我,所以打仗的时候得戴起来啊。”
纨素咯咯地笑了起来:“你真会说笑。”半晌,她又严肃地补充道:“可你毕竟经历过战争,死生一瞬的战争。”
“你说得对。”绿衣青年收敛起笑意。
他顺手折了路边的一只桃树嫩枝,心不在焉地当剑耍着。良久,又孩子气地扔在一旁。
“对了,”纨素偏过头注视着他翠绿的眼睛说,“你救了我的笛子,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青年的视线避开了她绝色的眼眸,脸微微一红,卖了个关子:“到了那宴会上,你必然就会知道了。”
“那……你既这样一身墨绿,又有翠色的眼睛,又是一花样少年,我叫你翠花可好?”
青年右眼皮一跳:“你敢……”
“哈哈哈,莫生气,莫生气啊……翠花……这名字哪儿不好啊……啊啊啊你别杀我……我只是同你讨个玩笑……”纨素见青年逼近的俊脸燃起了熊熊怒火,一溜烟跑开了五里地。转身一看,却不见那墨绿身影。
舒了口气再转回脑袋,鼻尖恰好正对抵上青年胸膛……前路被他抹杀得彻底……
青年淡淡地看着纨素弯着腰笑得七荤八素,嘴角有憋笑的痕迹。
不消半个时辰,已是明月当空照的光景。
在树林里,青年施法在平地上造了两处小楼,纨素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修为只够它们勉强撑上一宿,凑合下吧。”青年又凭空变了一毯子丢给她,正好把她罩在里头。
这小子……摆明了是想报复……
纨素蒙在摊子里头,冲他矮身行了个礼,闷闷地说:“真是有劳你了。”
“不客气。”
“……”
清晨来得很快。行路时有人做伴,时光也尽然向后抛去。
庆功宴所在的仙楼已在眼前。楼里处处是喧闹的人声,门里门外,各路神仙相谈甚欢,仙阶高的不在少数。
青年领了她从正门最当中的那条道走了进去,她有点讶异:“走最中间这道……你可看清了,这大概是使不……”
“得”字尚未出口,两侧众神齐齐地噤声转向青年,双手作揖高声道:“吾辈恭祝青渊神官卿璟千于南海鲛人一战功成名就,永垂不朽!”
纨素心脏突地一跳,却全然不是因为众神对这青年的齐声贺喜,亦不是因为那浩大的排场她从未见识过,而只是因了那青年的名字。
他是卿璟千。那只毁了她右眼又击碎她梦想的卿璟千。
她自知自己本就不该对华子寻妄自倾心,她也知道自己一文不值不能久留于画境。可是纵使是一场意外,她却始终对卿璟千心存芥蒂。
青年回过头对失神半晌的她开怀一笑:“你可知道我姓甚名谁了么,纨素?”
他的笑脸本该是如是的俊朗,他唤她名字的声音本该是那样温和。
可因为他叫卿璟千,这一切都变了。
纨素木然地回视他的眼睛,却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