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境青渊》记川水

3、劫渡流年

　　公子见笑了，不过是雨落眼角。

　　——引子

　　第三章劫渡流年

　　缘分这东西，纨素深信不疑。

　　你想啊，我一个狐狸能爱上一位尊神，多不可思议啊。我难道不应该爱上尖耳朵尖下巴尖眼尾尖尾巴的另一只狐狸么？

　　有缘分的爱情是伟大的。嗯，就是这样。

　　纨素却到最后才晓得，三生石若总是篆刻这样顺利的姻缘，那这块石头可以渺小很多。

　　离别的笙歌总是会来，有的时候还没有所谓的笙歌那般委婉。

　　那天华子寻承了四海水君的邀请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他难得离家，纨素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晃悠。

　　不远处，那只大孔雀冷冷地睨着他。她平日活得没心没肺，这时候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不太讨这漂亮的孔雀君的欢喜。卿璟千，璟千。名字和外貌都是一等一的美丽，可叹他从未将自己容在眼里。

　　中午的太阳略毒辣，纨素倒在池塘边贪求那若有若无的凉意。昏昏沉沉中，回廊最深处却有什么晃了晃纨素的狐狸眼睛。

　　狐狸的好奇心像根绳子，把纨素拽了去。蹭开了门，却看见偌大的屋子里空荡荡只立着一面镜子。

　　镜子那端瞧着她的却不是她自己的狐狸影子，而是亭亭立着的白衣少女。她疑惑着偏头，忧郁的思衬着华子寻这个登徒子什么时候在房里藏了个大美人。好巧不巧，那美人一如她也偏了脑袋回视她，满眼的疑问也像是有什么委屈。

　　她和那美人似乎都想向前迈步，诚然也都这样做了。她和那美人都想碰碰对方，不消一秒也诚然这样做了。

　　她和那美人不巧都用力略猛，美人同镜子一道向后倒去。镜子碎成了千千万万块，美人却不见了。

　　若是碎了面镜子，那倒还不算什么大事。

　　“你可知道这是面什么镜子。”门外冷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后来的事情，她努力地忘记，却总是记起。

　　不过是打翻了那面镜子，惹怒了卿璟千，被狠狠地打倒在地，不小心失了右眼罢了。

　　镜子的碎片很凉，孔雀的绿色瞳孔很凉，倒在地上很凉，右眼窝里的抽痛和恐惧感也是一派冰凉。

　　可叹最凉的却比不上那一句话：

　　“他命里只会有一位出身高贵的神女，而不是一只平庸的走兽。”

　　她记了这句话一辈子。

　　从院里强撑着一路摸到府门时，右眼眶还在滴血。血的腥气掩盖了院里的梅香。我也并不是被扫地出门。她苍凉地笑笑。我只是自己想走罢了。

　　抬脚迈出了那道门槛，血止得刚好。

　　灰溜溜地拖着身子回到了狐狸洞，同洞外茶叶铺子里立着的娘亲打个照面。娘亲的脸煞白煞白。她匆匆忙忙关了茶叶铺，抱起这小崽子去郎中家里开药。阿娘什么也没问，纨素也什么都没讲。只是化了人形总是挂着笑脸的阿娘从来没有那样沉重过。

　　她约摸是知道点，自己的右眼保不住了。

　　郎中药铺里头名叫甫才的小伙计挺热忱，也不嫌弃她因为凝住的血块而结在一起的脏皮毛，总是时不时地帮她清理。阿娘有事离开的时候，他还会来帮她上药。

　　只是浸透了血的纱布换了又换，没有尽头似的。

　　解开眼睛上纱布的那天，阿娘说店里有事情不得不去。纨素知道阿娘会哭，又不想让自己晓得。纨素笑笑，面朝阿娘的方向说了声没事去吧。

　　半个时辰后，甫才在郎中的指导下帮她解开浸满了药水的半尺白绫。两人的对话中，他语调还挺平静，解开下一秒，他的手却抖得像风里的一片叶子。

　　右眼睁开和没睁开没甚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