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境青渊》记川水

2、半生渺邈

　　梦一场千秋万代，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引子

　　第二章半生渺邈

　　在青渊府的时光，其实也只有半年而已。

　　那段日子，纨素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这只厚脸皮的小赤狐变得跟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样，看子寻的眼神一度度往上窜。上神所在的方向变成了红莲业业的佛光宝地，看一眼都能在心尖上烧燃起好大的火。每天上神给她准时烧鲤鱼，准时放在她爪子前，她准时低下脑袋，把目光对准在爪子上，给炽热的目光降降温。

　　虽说身为上神，在天下太平，风调雨顺的时候却是个闲神。闲来无事的时候，子寻便会在池塘边上摆一上一张雕花木桌，泡一壶清茶，一手端着杯子，轻启薄唇，吹开漂在最上的茶叶，唇红齿皓，甚是好看。剑挺的眉头微皱，嗯，也挺耐看。只有这时候纨素才会躲在树根后面，偷偷地瞧着他。

　　远远地看着他，有点寂寞，心里却是高兴的。

　　她的躲躲闪闪让子寻觉得好笑，不知道这赤狐做了什么亏心事，反而越来越喜欢来找她的麻烦。

　　池塘边垂钓的时候，子寻总爱招手让纨素过去，然后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一手执杆一手顺毛。这时候，纨素总得意忘形，乐颠颠地眯缝起了狐狸眼睛。

　　有一天，青渊画境飘起了雨。子寻就随手造了一个结界。纨素第一次见到结界。雨点落在结界上方滑向一旁，似一道隔开周遭万物的通透幕墙。子寻上神给我造了一个世界吗？淅淅沥沥的雨拍打在灵台三丈之上，院子里的梅花树红的零星，绿的几片，看不清明，意境却是极高的。不谙诗词的她歪着头琢磨，竟想起一句词——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华子寻在她若有所思的当口，从袖口里掏出一根红绳，又褪下手指上的玉扳指，套进红绳系在了纨素的脖子上。“我不在的时候，你有这个也不怕别人拐走你，”他点着纨素的鼻尖，认真地说，“毕竟你看上去这样鲜美，指不定被人拐去熬汤。”

　　纨素傻乎乎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倒在地上装起傻来。哦不，她这会儿是真傻。

　　爪子轻抚留有余温的玉扳指，她觉得自己很圆满。六合八荒四海天下从天君老子到凡夫俗子她谁都不羡慕。

　　她瞧着子寻的侧脸，想象自己若有天真的变成了仙，他会不会欣喜地用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脸庞，用他幽深的视线注视着她的躲闪的眼眸，用他好听的嗓音拥抱她的梦:\\\"我就在等着一天。你和我想象的一样美好。”她从未想这样渴望拥有人的身形。她也想用双臂拥抱他，用人的声音告诉他她的名字，执笔在宣纸上描写对他的喜欢。

　　只是身后，那只孔雀总是藏在假山后头斜眼盯着她。

　　入了夜，子寻总习惯就着烛光埋身于案牍，每日的这个时辰，纨素总得枯坐在一旁无事可做。她有点想帮忙，又觉得自己的毛爪子连灰也抓不起来，实在没用，帮不上忙。她哈欠连天了一会儿，又换个姿势躺了一会儿，又跳起来在书房里兜了几个圈圈儿，又一头栽回墙角。华子寻从厚厚的文案后抬起了头，愉快地看着她。她自觉丢脸，吐了吐舌头，龇牙咧嘴地笑笑。“看你闲得慌，不如给我作只墨狐。”墨猴倒听说过，墨狐。。。

　　难道这么多墨，都得喝下去么。。。

　　纨素巴巴地望着上神，可看到他那一抹坏笑，只好慨叹自己上了贼船，这档子事非做不可。她跳上了书案，心一横眼一闭，冲着砚台就是一舌头下去。墨香虽是一种香，吃到嘴里既不能添饱又不能怡情，虽古往今来被文人墨客捧上了天，可是没哪个厨子有胆量拿着块墨朝锅里添。墨味绕着牙齿缝怪里怪气一阵飘，飘得狐狸心怪里怪气一阵抖。半晌，她抬眼瞄瞄子寻上神的反应。上神看上去没有反应。只是保持着最初的表情，僵在了那里。这事很不妙啊，很不妙。子寻搁下笔开怀大笑，笑得一口皓齿闪闪发光，“我只是让你帮我磨开墨，你想得倒周全。”

　　上神您牙口真好……

　　纨素软软地倒在了桌子上，视线与窗外静美的月色撞了个满怀。

　　她思忖着，其实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