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结局之外 ...
-
（一）
木，开门！终于喘着粗气站在他的门外。毫无征兆的，门瞬间开了，木打着哈欠出现在我面前，还一脸欠揍的表情，抱歉，刚睡醒。让我进屋！我拒绝。为什么。
你说爱我，是真的么。他突然一脸认真的问。我怔住了，愣愣的看着眼前小我六岁的少年。他下颚弧线已渐渐变的刚毅，即将步入成人世界了。
“木，我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是那天，他戴上面具的那天，我就讨厌木了。我喜欢的是那个干净明亮的，笑起来会露出两排牙齿的小男孩。而不是眼前冰冷、含义不明的少年。我冲进屋，他身子动了动，没有拦我。
客厅，空的。
冰箱，空的。屋里只剩下，一张深海水的单人床。和没有人睡过的痕迹。……转身，他就站在我后面，低着头，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我爸爸来过了。他说。眼睛里闪着寒光，且充满挑衅。
……哦。我心里一丝丝隐痛。
我决定搬回家了。
……这个工作室？
退了。
我竭力压制住内心的波澜起伏。虽然心里一直都明白，这一天迟早会来，但要真正面对，还是觉得太突然了。
我曾经设想，如果敌人来了。我一定跑回城区边缘，靠近锯木厂的木制两层小楼。还好，木还在这里。安静。沉默。
这个冰冷的孩子，一直喜欢用绚丽的颜料在画布上涂抹秋天。
红的、黄的，褐色和灰色。层层润染，渐渐深入。
然后用细线勾勒出女人的头发、空洞的眼睛，大腿和漂浮的脚。
院子里有一口压杆井，旁边是一棵樱桃树，屋后有一条河，夏天，河水叮咚作响，蛙声此起彼伏，吵得人睡不着觉。窗台上摆的冰凉花是冬天我们一起去雪地挖回的，移植到盆里，居然活了。厨房、客厅，曾经塞满了梦幻蛋糕和各式冰激淋的冰箱，客厅里被我躺出凹坑的布艺沙发。踩起来嘎吱嘎吱响的木制楼梯。卧室和画室窗帘是月光色的，是我们一起……
我闭上眼睛，迅速脱光了衣服，将身体横陈在床上，我说，木，我们□□吧。
他知道我在引诱他，这有点厚颜无耻，但我不在乎。
那张精致的脸突然移到我上方，好像故意吓我一样，你以为我不敢么，他垂着长睫毛的眼睛在向我靠近，越来越近，我索性闭上了眼。等了好久，什么都没发生。
再睁开眼，他已经在收拾行李。
走了。去哪里？陪我过生日。你记得？每年。……
为什么不碰我，木，为什么，明明很用力的挣扎，为什么总是在最后一刻放弃。他从楼梯拐角扯出好久没骑过的锈迹斑斑的机车，拍拍后座上的灰尘。跳上去。你抓疼我胳膊了。……好冷～～我尽量把自己蜷缩在他并不宽阔的背后。冬天了，我们头上的天空是静止的，一动不动。……我们在狐狸冢喝了很多酒，红的、蓝的、橙色的、浅黄色的、紫红色的。回来路上，我觉得肚子里满满的都是绚丽的彩虹。天空在飘白色羽毛状的物质，我以为是幻觉，伸手接一片，凉凉的。木，下雪了！还没说完，屁股就重重跌到地上，疼！摸摸额头，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液体。拿到眼前晃晃，和夜晚一个颜色，是黑的。喂！木！我流血了！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上涌，咕噜咕噜的，一个劲的往外涌。喂！木！突然，一双手臂环过我的肩膀，紧接着，唇被猛地撬开，狂风骤雨般的，唇、牙齿和舌头，接踵而至。要窒息了。木，不要！灵魂会被吸走的。我颤抖着，抓紧他的背，趴在他肩上。突然憋见车玻璃后面一双愤怒的、瞪圆了的眼睛。……木！风暴过后，世界更安静了。……陪我去医院。嗯！车窗慢慢摇下，上车。玻璃碎掉的声音。很尖。
（二）
我倒立着，看见自己仰躺在盘子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姿势是否舒服，我想换个姿势，可头和身体已经分离，被一节一节的码好装在盘子里。
很少有人能这样看见自己。但我办到了。
我的前世，是一条鱼。关于海洋的记忆已经模糊了。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是在透明的玻璃箱子中，痛苦的伏在水底。人们不关心我是否健康，只要还活着，不死，就是新鲜的。
直到我的尸体被端上餐桌，被鲜花簇拥，在一开一合的唇和牙齿间咀嚼，被吞下去。我才感觉到这是我光荣的葬礼。
我闭上眼，看见羽愤怒的往里走，一把拽起床上的我。我俯视的视角被掠夺了，灵魂重新回到体内。
别碰我，我受伤了！我说。
你没有。
我流了好多血。
那不是你的血。
我“腾"的一下子从床上坐起，两条腿用拍打床板，以表示我的不满。我病了，想吃橘子味蛋糕。
毛丹丹，别装了。他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像抓一只小鸡，狠狠的甩在墙上。我又重重跌回床上，摸摸脑袋，那里凸起了鸡蛋大的包。你干什么。我问。
我往后退，退到墙角，没地方了。闭上眼，眼前突然闪过一张脸。木！
先是你们在一起。他说，牙齿咬得咯咯响。
唔。我们吃了冰激凌蛋糕，还喝了很多颜色的酒。我用正在做梦的表情说。他伸出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我还要说，然后我们一起去看电影，他吻了我，他从来都没有过吻过我。我辩解道。
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木呢，他在哪里。我突然变得慌张，因为我记起了电影的最后一幕。被撞歪的车灯、血和躺在地上的少年。
他死了。他说。
他狭长的眼睛和嘴角抽动的冷笑，让我想起了一种动物。我赶紧捂住眼睛。
但我还是感觉到了，身体正缓慢、缓慢的结冰。
不是！
我要他猜我是谁。
你是水浅浅。
不，我是毛丹丹。我摘下面具。
是他自己突然撞上我的车的。他松开掐住我脖子的手，走到窗户边，又突然对我说。
（三）
这个城市12月的天空是不会动的。云和小鸟都一动不动。
我抽了抽鼻子，止住即将掉下来的眼泪。即便泪眼模糊，还是能看清面前两张纸上巨大的黑色标题：
离婚协议书。
羽正站在窗户边背对着我吐烟圈。别哭，我会当成你舍不得我。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的眼泪再也没忍住，咔吧咔吧全落到纸上。
不是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子！你听我说！我们俩还有什么好说的！
……爱情，到最后和谁都说不清楚。宁愿，自己埋在心底。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总是伏在地上等待救赎，总是被动的接受，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掉眼泪。
我决定离开这里。
离开这座没有了木的城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结局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