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牵》镜夜Aoi

8、家2 3

　　3

　　史文轩拉着我来到了公车站，炽热的太阳毫无留情炙烤着大地，河的表面波光粼粼、地上犹如冒着烟那样热得烫脚。

　　手上拿着两张票的史文轩朝我跑来，我接过他递来的票，担忧地看着他问道

　　“逃课没关系吗？”

　　我从来都不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美术班的教学气氛轻松，老师不会阻止我们逃课，年末因为成绩不好留级的话也是我们的问题。

　　我们的老师不干涉我们的自由，相对来说是放任我们，看我们有没有自我管理能力。

　　“没关系。”他轻轻拍我的后脑勺，笑容犹如午后的太阳那般明媚阳光。

　　史文轩一向来都是个老师喜欢的优等生，因为我的事情他再次逃课，我不想这么干净美好的少年，被肮脏不堪的我拖下泥沼……

　　“你回去吧。”我淡淡地抢过他握在手中的车票，眼神飘忽不定。

　　“不要。”他把我手中的票再次抢了过来，固执地直视着我的眼眸。

　　“你等下还有课，我爸的事我自己能处理的。你回去上课吧。”我无视他坚定的眼神，转头走向不远处刚到达的公车。

　　三五群人朝公车快速前进，无视还在对峙着的我们。

　　“我们上车吧，要不然待会儿没位了。”他径自拉着我走向那汹涌的人潮。我犟不过他，一旦他决定的事无论是谁都改变不了，这点和我非常像。

　　任由他拉着我上公车，我不再阻止他逃学了。我坐在之前坐的靠窗位子，唯一和之前不一样的是现在我隔壁的位子坐着的是他，不再是行李。

　　“喏，给你。”他扔了一个软软的物体在我的手上，一个菠萝面包。

　　“路程三个小时，免得饿着。”他轻轻地撕开另一个菠萝面包，含糊不清地说着。

　　我惊讶地放下手中的面包，看向他漫不经心的神情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记得我有告诉过你这些啊。”

　　他微笑着耸耸肩催促我赶快吃面包，看着他精致的侧脸，我按捺住心中的问题。

　　车不快不慢地行驶在公路上，吃完面包后的我，无所事事地看着身边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的史文轩，心里满满的问题。

　　他白皙的脸颊在阳光的照射下发亮，眼睛紧闭着，薄唇微微上扬。

　　我不舍得打扰熟睡中的他，我拖着下巴看向窗外，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白色的云朵们都散开了，转而代之的是一群厚厚灰色的云朵。

　　我轻轻地推开窗户，窗外的空气不再闷热，风呼呼地刮着，路旁的柳树轻轻摇摆着身姿，眼前的景色不断急速地往后退。

　　窗外下起了毛毛细雨，悄悄无声地飘落着，像是一排排的银丝。

　　我关上窗户，坐好在位置上，身旁的他依然昏昏欲睡，嘴角的弧度没有因为下雨而改变，它还是微微地上扬着。

　　我不再看窗外雨过的景色，轻轻地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一片银白色的帷幕从天而降，帷幕上点缀着闪闪星光，身上穿着一袭的白色连衣裙，我呆滞地望着手中的彼岸花，迷茫地看着身边哭得泣不成声的他们……的他们……

　　教堂的彩色碎玻璃闪耀着圣洁的光芒，一个恬静的女生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她额前的刘海乖乖地贴在额上，嘴角轻轻地上扬，她的身边围满了白色的曼陀沙华，她就像与世隔绝那般，只是静静地躺在花海中，闭上眼睛仿佛在做一场冗长、不会结束的美梦。

　　她的身边有一位相貌俊俏但是眉眼悲伤的男生，他握着她白皙的手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抓着什么易碎品那样，不舍得放开，动作轻柔地握着。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我听不见他对她说了些什么，自从唇形看出他在说

　　“不要走。”

　　说完后，他抱着那只瘦削纤长的手抱头痛哭。

　　在他的旁边有一位神情冷漠的男生，他细碎凌乱的发丝一直挡在他若隐若现的侧脸颊前，看不清楚他此刻的神情，只依稀看见遮盖住半只眼睛的刘海飘动，裸露出他漂亮狭长的眼睛，还有那股掩饰不了浓郁的悲伤。

　　他眼角含泪地望着躺在花海中恬静美好的女生，还有那个抱头痛哭的男生，不敢发出啜泣声，他目光悲伤地望着她许久后，轻轻地踩着不为人知的脚步离开了教堂。

　　我看着哭倒在地上的男生，于心不忍地走向他，他丝毫没有发现我的存在，他只是不停地哭、抬头看着那个女生许久后又继续低头痛哭起来。

　　我不舍得破坏他们之间的美好。

　　我知道他很爱她，他很爱那个躺在花海中的女生。如果不爱为什么他会哭得那么痛彻心扉、令旁观者的我听了也不禁为他感到悲伤起来。

　　眼前的男生眼里只有那个女生，我只希望他能早日走出失去她的痛苦。

　　还有那一位隐忍着悲伤的男生，我知道你的退场只为了成全他们，但是请不要忘记你曾经对她的爱，请不要忘记……

　　女生不为他们的悲伤而有所动容，她躺在白色的花海中好像在等待着天使来接引她上天堂。

　　他们的爱，是那么地刻骨铭心、无法割舍。

　　我恐怕永远无法忘记他们……

　　无法忘记那位俊俏帅气却眉眼笼罩着悲伤的男生……

　　我缓缓地睁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望着四周，还在公车上。

　　刚才好像做了什么很长、很奇怪的梦，为什么我的心会隐隐作痛？

　　“起来了？”史文轩仿佛带着笑得眼眸直视着我，我把头从他的肩膀移开后，点了点头。

　　“还有十分钟就到了。对了刚才你到底梦了什么？”他好奇又担忧地望着我。

　　“忘了。”我坦白地说道。

　　“刚才你一直在梦呓说我好喜欢史文轩，好喜欢哦。”他佯装出我的样子开心地说着。

　　“你骗人！刚才我肯定没说那些话！”我恼羞成怒地把包砸向他帅气的脸。

　　“我本来睡着了，听见你对我深情告白后我就醒了。”他再次装出我占了他便宜的模样。 ，却没发现眼底闪过一丝悲伤。

　　“哦，是吗？是吗？有什么证据？”我得意洋洋地朝他扬手。

　　“呃，我忘记录音了，不过下次我一定录音的！”他尴尬地刮脸颊，不去看我挑衅般的目光。

　　窗外一片雨后的情景，潮湿的空气沁入我的鼻间里，柳树经过雨水的冲洗，舒枝展叶，绿得发亮，煞是漂亮。

　　“等下别怕，有我陪着你。”史文轩握紧我的手，我回头对他点头说没事，他随即松了口气，安心地微笑。

　　我从未告诉过他当时他的笑容就像雨过天晴那样明朗、那样让人舒心。

　　有你在身边我相信未来不管遇到什么考验，就算是过不去的坑、跨不到的门，我相信我都会一一克服过来，就因为你在我旁边一直陪伴着我，所以我才能无所畏惧地勇往直前。

　　自从有你在了以后，我不再是一副空壳，第一次有了想完成的事情、有了想保护的东西。

　　你的微笑犹如雨后骄阳那般晴朗明媚，照亮我的方向。

　　有你的笑容，我就不会再退缩、不会再畏惧前方一片迷茫的未来。

　　因为我的未来就是你啊，史文轩。

　　4

　　阔别一个季节，我再次站在这片土地上，心情一片豁达。

　　史文轩温柔地牵起我的手，穿梭一个个拥挤的人潮，我微笑不语。

　　外婆，你在天之灵看见了吗？

　　他是史文轩，是我的男朋友，也是许我未来的人。

　　外婆，史文轩他对我很好、很温柔，但那绝对不是纵容。

　　外婆，是他让我原本黑白色的未来，填满了彩色，是他第一个让我向往着家庭。

　　外婆，我好喜欢身边这个男生，请你一定要在天之灵保佑他平平安安的。

　　保佑他能一直微笑着。

　　史文轩在车站外租了一辆电瓶车，我站在车站外感受着被雨水洗涤的城市，深吸了一口毫无杂质的空气，看着朝我微笑走来的他。

　　“上车吧。”他跨坐在前方，拍着后方的椅子。

　　“嗯。”我坐在后面的椅子上双手环抱着坐在前方骑车的他。

　　我贪婪地呼吸着他那淡淡的却令我安心的洗衣粉香味，他穿着深蓝色的长袖衬衫和白色的牛仔裤，看起来清爽，就像蓝天白云照亮我的晴空。
　　我躺在他温热宽阔的背上，安心地看着这片我一直很畏惧的土地。

　　有他在，果然我洛雅就变得无所畏惧的英雄了。

　　徐徐的微风吹乱他的发丝，他的碎发随着微风轻轻地飘逸，看起来还是那么美好、那么温柔的一个男生。

　　我着迷地望着他，都不知道已经到了父亲所在的那所监狱。

　　“走吧。”他温柔地牵起我的手，炽热的温度紧紧地包裹着我的手，我会心地一笑。

　　灰白色的监狱墙壁上斑驳不堪，一道道雨后留下的水渍印在上面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生锈的铁门上散发处淡淡却刺鼻的铁矿味。

　　一路上许多凹凸不平的坑，上面积满了污浊的水，我小心翼翼地绕过它们，不让水溅到我的裙子。

　　不远处，一幢高耸却充满阴冷的建筑物，建筑物没有任何一个窗户，就像永远无法重见光明的地窖。

　　走进那幢建筑物里后，一个面孔紧绷的警察淡淡地忘了我们一眼，面无表情地指向前方的一间房间“如果是洛健正的家属，那他就在里面。”

　　“谢谢。”史文轩礼貌地点了点头，牵着我走到那间房间。

　　“别怕。”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

　　“没事。”我轻轻一笑，朝那间房间走去。

　　史文轩注意到我因为紧张手心不断冒出汗水，他无言地握紧我的手，给了我许多能量。

　　一个男人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男人穿着素色的监狱服，上面写着7201的编号。监狱服上沾满了深浅不一的血渍，令人不寒而栗。

　　男人的皮肤上布满了长短不一的伤疤，肿起的右脸颊挂着淡淡的笑容。

　　“爸。”我轻唤了一声眼前的男人，他双眼紧闭嘴角微微扬起。那是我出生以来从未见过一面无缘的父亲。

　　洛健正的脸孔乍看之下和我有几分相似，薄而小的嘴唇、天生的柳叶眉。

　　我轻轻地婆娑着他冰冷而红肿的脸颊，呵斥道“你知道这些年我活得有多苦吗？你就这样抛下我一个人走了，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他仍然安静地躺在那里，不为所动。

　　我边哽咽一边毫不留情地摇晃他“你不知道我妈从出生起就有多么地讨厌我、恨我，现在你死了，谁能帮我伸张正义？谁能给我一个解释？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她那么恨我，恨得一开始不要有我的存在？”

　　史文轩紧紧抱住失控的我，我狠心地推开他，不放过眼前冷冰冰的尸体继续质问“你告诉我啊，你现在起来告诉我啊！”

　　“洛雅，别这样！”被我推开的他，再次朝我扑来。

　　我瘫倒在地上，怒视着洛健正“你还我一个完整的家啊！你还欠我一个家，你怎么能这样就离开了……爸。”

　　泪流满面的我不断地锤着他冰冷的手臂，史文轩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半响轻轻地抱住我。

　　“爸……”

　　我苦等十九年的爸爸，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就这样离开了，独留我一个人面对这个没有光明的世界。

　　“洛雅，你还有我啊！你别忘了你还有我。”史文轩眼角滑过一行清泪，把我的身体扳回来，目不转睛地凝视我。

　　“我答应会给你一个家我就真的会给，洛雅，别哭了，好不好？”他轻柔地拂去我脸上的泪水。

　　史文轩，我不哭了，为了你我不哭了，我相信你是给我温暖的那一个人，我相信你，我真的不会再哭了，我不哭了，你别哭了，你笑一个给我好吗？

　　“史文轩，你笑一个给我看。”我用手背拂去夺眶而出的泪水，投了个艰涩的笑容。

　　他怔住地端详我一眼后，微笑说道“洛雅。”

　　我紧紧地拥住了他，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我不会再让爱我的人伤心，我不会再让你伤心，史文轩，你一定要开开心心的，这样才是我最喜欢的史文轩。

　　我答应你，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让一个个爱我的人轻易就离开我的身边，我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