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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赌棋 ...

  •   虽说得了万丽娜一句全心的信任,但到底是自己的身世,心绪定然无法就此平静,冯皇后说的是真是假,若是仅听一面之词,怎能确定。总得亲自去调查一番。自己被下令在府上禁足,却不代表林思意被禁了足,是以第二日一早便让林思意开始着手细探此事。
      赵粤在花园之中席地而坐,此时正好吹来一阵清风,轻轻拂过面颊,还在烦恼着杂事的内心一下便惬意起来,他向后一靠,倒在矮小的草丛里,两手垫在脑后,闭上了双目小憩起来。
      差点入梦之时,鼻尖被细小的东西挠了一挠,赵粤赶紧睁开眼睛搓揉鼻子。
      身侧正趴着一个身着鹅黄色纱裙的女子,手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笑盈盈地望着他,赵粤欣喜地坐了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女子手里的草在赵粤的脸上轻轻一刮,上身几乎要撞进他的怀里,“真真是个负心汉呀,是谁小时候一直跟在后头姐姐、姐姐地叫得嘴甜,又是谁喜欢走着走着便牵起人家的手来十指相扣的?”这嗓音端得娇媚入骨、婉转萦回,甜腻得人是浑身发颤。
      赵粤脸侧热气骤起,本就憨讷,此时硬是憋了个双耳通红,被她逗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好啦,不闹你了。”女子从草丛里站了起身,拍拍衣裙上沾到的草屑,“不是你让我来替你的小妻子疗伤的么?这便忘了?”此女便是赵粤先前念叨过的陈佳莹,年岁不大之时便随在赵粤身边,因着医术高明,又与赵粤关系亲密,在府里倒不只是婢女的身份。两年前嫁入唐府,是赵粤好友、镇远大将军唐修德的正妻。万丽娜此番手腕受损,赵粤便请了她回来专门替万丽娜诊治。
      “她的伤怎么样了?”
      “还好还好。”陈佳莹摆摆手,将肩上背着的药箱放在花园里露天的石桌之上,转过身来正色道,“御弭,这次你可是认真的?”
      随着她一同起身的赵粤一脸茫然,“什么认真不认真的?”
      “对你那王妃啊。她那手腕不过淤血不散,擦些化瘀的药品便是,这点小伤还不及你在战场上伤到的一半,你却还三番两次把我折腾过来!若不是你已动情而心疼,你却告诉我是为何?”
      赵粤苦笑一声,“外人误解我便罢,你却也这样嘲弄于我。”
      “何为嘲弄?我可一点没不认真!”
      赵粤摇摇头,“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呀......”语气黯淡下去。
      “那又如何?”陈佳莹走近了两步,柔嫩的纤手捧在赵粤的脸侧,定定地望进他的双眸中,“你便是这样,错过了我,错过了安琪,还想错过她吗?”
      赵粤眉头凝结,“姐姐......”
      陈佳莹别过脸,“别叫我姐姐了,”忍下眼底的晶莹,复又扬起嘴角,“我得回去了,再晚些,修德又该埋怨了!”话里刻意的甜蜜却遮不住酸涩。
      赵粤站在原地,望着陈佳莹背起药箱渐行渐远的背影,和林思意从府外复归的正面交错了一下,又再分开。
      “爷,您不高兴吗?”陈佳莹难得回府一趟,她嫁去唐府之后便极少能见到了,能遇她一次,林思意心情十分高昂。想来赵粤也是同一心情,可走进一瞧,赵粤这愣神的模样让人着实担忧。
      赵粤回过神来,摸了摸脸颊,“我看起来不高兴吗?”
      林思意挑起一边眉头,“至少说不上是高兴。”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值得时时高兴的事情。”赵粤顿了顿。“让你去查的事情如何了?”
      林思意收起顽性,严肃布满面庞,“宫里的太监宫女总是十年一换,现下能对此事有知晓的几乎没有,皇上禁了您的足,也禁了我的令牌,大太监那儿,我暂时联系不上。唐府有修德将军在,倒是有了方便,我找了嬷嬷管事们一一询问,可一无所获,此事关系重大,若是当年确有其事,知道内情的人恐怕早没命活到今天了。”
      “这么说,查清楚是无望了?”
      林思意摇摇头,“倒也不是,二十来年前唐府曾发生过一场火灾,据说当年有位管事救火之时受了烧伤,之后便告老还乡了,他是唐府管事的元老,火灾之前一直供事于唐府。我觉着这火灾发生的时间点实在有些蹊跷,便迅速派人赶去他老家寻他了。”
      赵粤皱着眉头,神情仍是不得开朗,“辛苦了。”他拍拍林思意的肩膀,“若有进展记得立刻告知于我。”
      “是。”林思意出去了两日,对府里的事实在牵挂的紧,见着事情都已报述完毕便稍稍松了口气,“公主此时怕又在和十七玩那个大乌龟的游戏吧。”
      “大乌龟?”赵粤愣了愣。
      林思意笑了起来,“是啊,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公主,前些天手好了些,便抓着十七硬要下棋,光是下棋还不过瘾,必须带赌的,若是赌输了就得蘸墨在脸上画一只大乌龟,一整天都不准洗掉!就是十七在她那儿也总是讨不得便宜,上次瞧见十七顶了一整日的乌龟,笑坏我了!”
      听到林思意这么一说,赵粤也忍俊不禁,“这么有意思么。”想了想,反正左右无事,闲得聊赖,干脆拉起林思意往后院走,“走,咱们瞧瞧去。”

      “十七,小十七!你别跑啊!输了便该认罚!”
      还未踏进弭王夫妇共住的寝院,便听到从里传出叽叽喳喳的嬉闹声,赵粤和林思意对视一眼,笑着加快了步伐。谁知这万丽娜玩上了兴头,也没看个清楚,明明是追着十七,却一下子撞进了刚跨进院子的赵粤怀里,她手上还握着一只蘸了赤墨的笔,猛地便戳了过来,在赵粤脸侧圈了个圆。
      饶是身经百战的赵粤也被她吓得一惊,他瞪大了眼睛,手下意识地在脸上一抹,低头一看,湿乎乎的一摊赤红色。
      万丽娜赶忙退了两步,看到赵粤那满面惊愕的模样,脸上还带着一撇红,又想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上前一步,“赵、赵粤,你怎么来了?额,这怪不得我,谁让你也没个预告就进来了的。”她从怀里抽出绣帕,替赵粤擦去脸上的墨迹。
      赵粤收了收神,推开手,用眼角瞥了她一眼,缓缓走到了院子里天井下,靠在石桌旁随手拨弄了一下桌上的棋盘,“你们便是用这个来定胜负,画乌龟?”
      万丽娜以为他不笑便是不高兴了,一旁的十七和林思意也都噤了声,她便微低着头用余光瞧赵粤,“你不喜欢这样我以后不玩儿便是了......”
      哪知赵粤掀袍端坐在了石凳上,开始整理起了黑白两子,“不玩儿怎么行呢,那我可怎么报这一笔之仇?”
      万丽娜一愣,“你要跟我比下棋?”
      赵粤侧头冲她挑挑眉,“怎么,不行么?”
      “自然可以!”万丽娜喜笑颜开。虽说不是公主身份了,但自幼夫子就授以琴棋书画,又被爹娘严格督促的万丽娜,可算是打遍府内无敌手了,她也赶紧顺了顺裙摆坐在了赵粤的对面,眼神却不敢多瞧几下赵粤。他认真摆布棋子又朝她挑挑眉的模样,让人不禁心跳漏了一拍。
      “王爷要和公主对决,那咱们呢?”林思意拉起十七也走到石桌旁,“各自选个阵营如何?”
      十七想也不想便站到了赵粤身后,“王爷,你可一定要给我争口气啊!”还带着几点红墨的表情略有些委屈,想来赵粤来此之前,她可没少受万丽娜的“欺负”。
      见十七已经抢得先手,林思意便干脆走到了万丽娜身后,“既然十七支持王爷,那我只好支持王妃咯!”
      “哎你这人,怎么老喜欢跟我对着干!”十七十分不满。
      林思意淘气地冲她吐着舌头,“等着看你出糗呀!”
      话间,赵粤已经把棋盘上的棋子都收拾好了,与万丽娜猜了正反手定先后,输了的万丽娜还没反应过来,赵粤便执了黑子先行,定定地占领了中间的制高地。万丽娜见状急了起来,“赵粤!你、你这人怎么也不知道让我一下啊!”
      “如何让?猜拳的输赢既定我为何要让呢?”赵粤满面云淡风轻,微抬了抬下巴看着万丽娜,瞧她气呼呼地撅起嘴来的样子,赵粤反倒是越来越开心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这打遍府内无敌手的王妃殿下,从这盘棋的开局就颇为不顺,先是猜拳输了先后,又被赵粤占领了十分有利的中点,之后再怎么想打破这凄惨的局面,却是被赵粤的黑子围得越来越败退。
      十七将最后一颗白子拨去,“一子、半,公主输了王爷一子半!”作为支持赵粤的一方,十七雀跃起来,找来了毛笔,蘸好墨递给赵粤。
      赵粤嘴角掩不住的笑意,提起笔之后,朝万丽娜招招手,“愿赌服输啊王妃!”
      万丽娜气呼呼的瞪他,“你一个舞刀弄枪的将军怎么玩棋也这么厉害!”平常看起来笨呼呼的样子,哪里知道竟是个不可小觑的棋手啊。
      “哎,此言差矣,就因为我是个将军,这棋下得好才更正常不是?战场上的布兵排将与这下棋也是有共通之处的。”见万丽娜还想找什么借口推脱惩罚,赵粤赶紧加重了威胁,“若是再不过来乖乖受罚,我就得亲自去捉你咯,要是被我捉到,这个乌龟就画得再大些!”
      一旁的十七也拎起了一只笔,“小四,现在是看谁出糗呀?”追着林思意就要往脸上画,林思意这人竟毫不在乎输不起的名声传出去将如何,大叫一声直接驾起轻功落跑了,气得十七也追了出去。
      万丽娜看两人都不在了,这院子里也没谁能帮自己,知道怎么也躲不过,只好哭咧着脸坐到了赵粤身旁。心里怨着赵粤一直在都是男人的军营里生活,果然是不知怎么怜香惜玉,居然还真要履行约定在她的脸上画个大乌龟,真是气煞人也!可瞧了瞧他带着薄茧子的手指,自己想逃又哪里那么容易呢,索性心一横,双眼紧闭地把脸就这么送上去了。
      万丽娜微阖着双眸,睫毛因为长时间等待着惩罚而微微颤动,眉如翠羽而葱鼻挺翘,薄粉敷面映着朱唇一点。因靠得较近,她身上属于女子淡淡的脂粉味儿悠悠飘进赵粤鼻间,赵粤的左手扶上她的下颌,一时之间发起了愣。
      “画完了吗?”万丽娜仍乖乖地合着眼。
      赵粤收回神,目光有些闪烁,“画、画完了。”把笔搁放在了石桌上。
      万丽娜睁了眼,没好气地瞪了赵粤一下,“也太久了吧!来,再来一盘,我这次可不会输的!”说罢起身又坐回了赵粤对面,着手收拾起棋盘来。
      赵粤却站了起身,“我乏了,回房歇歇。”
      “喂!赵粤,哪有你这样赢了就不玩儿的!”
      没办法去回应身后万丽娜的责怪,赵粤的思绪乱成一糟,他捧着嗡嗡作响的脑袋进了房,又将门栓挂上之后才松了口气一般倒在榻上。
      难道,真的被陈佳莹说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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