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逃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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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的厨娘名唤芸子，年方十八之时便在二皇子的府邸做事，至今已有四年之久。府里人大多敬重这位年轻貌美的厨娘，因她在及笄之时就已拿下京城厨艺擂台的桂冠，却毅然拒绝了皇宫御膳房的邀请，委身于二皇子府上供职。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二皇子赵御弭生性不挑剔，可对于吃食，回到府里来，却只吃她做的饭菜，别的一律不认。
这已经是赵粤没在大厅吃饭的第三天了。芸子做的美味佳肴也全进了万丽娜一个人的肚子里。
“赵粤！”万丽娜站在紧闭的房间门口，“你是不是对我意见？”她背靠在门上，有些委屈地碎碎念道，“如果你不喜欢，我便再也不玩赌棋了、也不去你的书房了，不老是麻烦芸子煮红糖了、也不找小四十七陪我出府了......”那件快赶制好的衣裳，也不送就是了。
里头没有回应。
一旁端着放满饭菜桌案的十七探了探身子，冲万丽娜摇摇头。
万丽娜泄了一口气。
“王爷一直有人给送饭食，公主就不要担心了。”十七劝慰。
万丽娜坐在花园的石桌上撑着下颌，郁郁不欢。不知是怎么了，这几日她几乎见不着赵粤一面，赵粤例行的晨练通常在天未亮时就开始了，她赖床成性，总是爬不起来，虽说她占了个府上的主母之位，却从未接触过府里的事务，林思意一直是赵粤的得力助手，不管是政务或是府里的生活，他总是管理得井井有条，完全不劳万丽娜操心。是以顶着“当家主母”名号的万丽娜便可以不用早起处理事务，而是日日睡到日上三竿自然地醒来，有小四在，赵粤也由得她去。现在想想，怕是人家根本不想将府里的事务交给她吧。
万丽娜以为是自己太过任性不愿早起得罪了赵粤，第二日鸡鸣之时就从床上爬起来，惊得已经惯了她生活习性的十七也赶紧从侧房糊糊涂涂地收拾一下就赶了过来。可花园里的赵粤却满面严肃，一丝笑容也不透露给自己。那日的神采飞扬全然不见，剑舞也瞧不着一点。
万丽娜拜托了芸子又熬起一大锅红糖，自己还亲自去参与搅拌、灌进模子里的环节，待双手捧着被精致的糖纸包裹起来的糖球递到赵粤面前时，他背着手，微微侧头看了一下就着身后的林思意接着了。
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着实摸不着头脑。
后来她又把棋盒也给藏了起来，还想到赵粤的面前告知于他，可连一同吃饭的点也见不着人了。
万丽娜啊万丽娜，你可是忘了自己的初心？在府里安安分分便是，平白惹得他不高兴作甚。
“这哭丧的脸儿，一点也不适合可爱的小公主。”
万丽娜闻声侧头，背着药箱白衣翩翩的女子正微扬着嘴角望着她。
“佳莹姐！”她有些欣喜，陈佳莹这段时日隔三差五地会来府上替她上药，上药空闲之余聊上几句，感情渐密。虽说她已经说过了自己哪有这么脆弱，这点小伤早就好的差不多了，陈佳莹仍坚持过来亲自复诊。
“我倒也想在自家里歇着，却是你夫君硬逼着我来的。”这句话当日听来还让自己心头甜腻得不行，现在想起却实在讽刺。
陈佳莹走近，放下药箱后把她的左手轻轻捻着来细细瞧，“身上的伤是好得差不多了，这心上的如何了？”
“我一直健康得很，哪有什么伤呐。”她避开陈佳莹玩味的视线。
“是么？”陈佳莹挑了挑眉，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真若如此？可我方才却听十七道，这里有个失魂落魄了好几日的人儿啊！”
她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盒，揭开盖子后用指尖抹了抹，又涂在了万丽娜的手腕之上。这是化瘀止痛的药膏，万丽娜已经连续涂了几日，此时也不再像第一日那般惊讶这触感冰凉的奇异药膏了。
“十七就爱乱开玩笑，姐姐又不是不知。”
陈佳莹把小瓷盒细致地盖好，又收进了药箱，笑看了万丽娜一眼，毫不理睬她无力的解释，自说自话道，“都是些缺乏经验的愣头青啊。御弭傻，你也跟着犯愣吗？”
万丽娜迷惑不解。
陈佳莹轻摇摇头，呵笑一声，“道是不怕有情，却怕是有情而不自知呢。”她的指尖点了点万丽娜的鼻尖，“还怕自知了却在逃避的人。”
万丽娜有些晃神，“姐姐是何意.....”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御弭也是，可这种事儿却是越糊涂的人越好，聪明人想得多了倒是麻烦。”
万丽娜仿似明了了什么。
陈佳莹收起药箱背在肩上站起来，“还瞧我做什么？我也该回府了。”说罢转身离去。
“赵粤！”
好不容易见他开了门，万丽娜猛地娇喝一声，把门内那人吓得缩了缩脖子。
“你......”
“赵粤，”刚一开口，万丽娜眼眶就泛起了红色，“我知道接下来说的这番话是违背了自己嫁给你的初心了，我也知道自己不够好，我却是再也忍不住了......”说道后头，眼泪差点儿就要夺眶而出，却见赵粤想从侧边逃走，她一把抓住赵粤的衣领，“赵粤！你还要躲我多久！”她已然丢弃脸面直白道明心意，赵粤却如此没有担当，实在让她又急又气。
赵粤的双颊憋了个通红，“你、你放开我。”
“赵粤.....”万丽娜哽咽一声，“我就这么惹你烦吗？以至于你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不、不是的，你先放开我。”赵粤字字句句里都含着恨不得立刻甩开她的着急。
万丽娜眼眶又添上一层湿意，“那你说是为什么？你躲了我好几天了，若是我做得不对，你可以告诉我啊，为何、为何要像躲着疫疾一般避着我！”说道后头，已是抽泣不已。
赵粤咬着牙，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用蛮力扯开了她紧拽着自己的纤手，飞快离去。万丽娜终于是双腿无力，跪坐在地上抽抽噎噎起来。
什么有情！分明是无情，还无情的彻底！傻的怕是只有我一个人罢！
“公主，发生了什么，怎么在这里哭得如此伤心？”
“小四......”万丽娜用长袖掩面，一顿一顿地带着浓重的哭腔，“我恐怕要被遣回娘家了！”
林思意瞪大了眼睛，赶忙蹲下来询问，“什么？发生了什么？”
万丽娜摇着头，眼泪簌簌落下，“他不要我了、不要我了......”
林思意是个爽快的人，最见不得别人这样吞吞吐吐讲不清楚，可万丽娜哭得满面通红，哪里能讲得明白。此刻他挠着耳朵，急得不得了，“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敢确保爷从未提过任何休妻之事，公主大可放心啊！”他拍了拍万丽娜的肩，“不多说了，可能是一直没吃着芸子的菜，爷今日竟闹起肚子，我这赶着给他送纸去呢！”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
万丽娜一愣，收起哭意。林思意方才说什么了？
林思意站在台阶下，拿着手纸，双手插起架在胸前，看着赵粤像躲猫的老鼠一般，扒在茅房门上，往外左看右瞧了一阵才吁了口气出了来。
他没好气地把纸砸在赵粤怀里，“爷是真闹肚子疼？还是跑为上计？”
千逃万躲也避不开林思意的视线，从小一起长大，互相之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自己那点小心思恐怕早被林思意摸清楚。赵粤捧着纸，默不作声。
林思意叹口气，他平日里不正经惯了，此刻倒是难得面色严肃起来，“爷常念叨一切皆是命，既然是命把她送来了，为何不珍惜？”
赵粤听罢，对着自己嗤笑一声，走下了台阶，路过林思意之时把纸又扔回了他怀里，“我哪有资格珍惜。”
“除却爷，还有谁有资格？”现下是个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新来驾到的王妃殿下，没按两人“约好”的规定，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越了界。
“小四，我是母妃争权夺利的牺牲品，我不想她也是。”
林思意追了上去，“这么说，爷还是在意她？”赵粤无力地摇着头，瞧他这副模样，林思意忍不住叹口气道，“爷，小四便问一句，你可是喜欢她？”
赵粤避而不答，“这很重要？”
“自然重要！”林思意点头，“若是两心欢喜，哪里来的牺牲可言？一个情字抵得过千军万马。”他顿了顿，又赶紧接着道，“若是、若是你不好一下全盘托出，那便一点一点慢慢来嘛。”
赵粤笑了起来，玩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思意，“便是用这招降住了十七？”
林思意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嗨你这人，说你呐，又与我何关！”
调侃了一番林思意，这几日的郁郁寡欢也一扫而空，正准备抬起步子，身后的林思意正声喊道，“爷，公主不是唐昭仪，您也不是当时的您了。”
赵粤顿了步子，过得许久才深深叹出一口气，“小四，不管是什么时候的我，都没办法承受。”转过身来拍拍林思意的肩，“至于她，再是没落皇室，也是正统家教出身，又怎能接受？小四，你可是忘了我一直同你怎么讲的，做人不可自私，这事不能牵扯她。”
“不去试试，又如何能知道结果？”林思意拧着眉，他反手捏紧赵粤放至他肩上的手，“爷，您就是一直顾虑前，顾虑后，却总是不顾虑自己。”
赵粤沉默一阵，正要开口反驳又被林思意给抢了话，“惠妃娘娘临走前嘱咐我和十七护着您，我们的心除了向着您，还能向着谁。”
“若是真向着我，便该替她考虑。”林思意贸然抬出赵粤母妃的架子来压他，让他心有不快。
“您该知道娘娘的心，她不想您也临了前才来后悔。一生都在权权斗争的夹缝中费力地活着，有多累有多辛劳，您从小都看在眼里。”
赵粤皱起眉头，“临了前后悔又有何用呢。”宫廷就是个利欲熏心的大染缸，谁进去了都别想干干净净地出来，就算生命再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林思意扁起嘴，“爷可是怪娘娘？”
“生我养我的母妃，如何去怪？这是不孝。”赵粤叹口气，“好了小四，我不想谈论这个。”
“您说为您着想，便该替王妃殿下考虑，可是另有所意？”林思意不怀好意地挖着坑。
赵粤思索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瞪他一眼，责备道，“她、她是本王的王妃，自然该是.....”他向来嘴笨，越说却越是抹黑，眼看着快跌入这挖好的陷阱里头，赵粤干脆住了嘴，直接剥削了林思意见缝插针的机会。
“看来爷是早已把王妃看做自己的人了？”林思意憋笑憋得是脖颈都爆起了青筋。
“小四！”他急了起来。
林思意赶忙安抚，朝他行礼赔罪，“小四非故意折腾爷，只是想让您正视正视自己的心。路该如何走且不说，重要的是一个人走还是与何人携手同道。”
正视正视，自己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逃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