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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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家宴之后，赵粤去唐府的次数越来越多了，除去早上的例行晨练，别的时间府内几乎不见他的身影。今日一早晨练完毕便入了宫去上朝，万丽娜常同十七嘲笑赵粤是个木头，如今看来，不光是木头，还是个打着转儿的木头陀螺。
只是这番嘲意又何尝不是对向自己。虽说平日里她也并不经常粘着赵粤，但他不在，这府里便更显得空荡，一如胸腔里仍跳动着的心。心越是空，身子也虚了许多。十七责备自己照顾不周，着了府里的厨娘做了许多美味的菜肴和药汤给万丽娜进补，只是心头的虚又哪里是外物能弥补的。
中秋那夜见到了那位画像上的昭仪，万丽娜再傻也在脑海里理清了看似混乱的关系，不过是爱来爱去，却被皇帝一刀斩断情丝，从此宫墙两隔，因这，万丽娜对那位向来不苟言笑还爱惩罚赵粤的大哥，全无好感。
可他的皇后却让万丽娜心生欢喜，她是个可爱的女子，不受皇宫冷冽的气氛影响，依然自悠自得。想起那夜隔桌长者的嗤之以鼻，万丽娜反倒对冯皇后又起了一层敬佩，她大抵是个非常坚强的女子罢。省亲那日初入宫，便是冯皇后替万丽娜一扫紧张，带她至御花园赏花品茶，中秋夜因自己穿着打扮拖了时间连累赵粤迟到，也是冯皇后替赵粤两言三语解了围。听闻十七道，她不过是远城小小知州之女，却能稳坐皇后宝座，在宫中恐怕免不得受到出生便含着金钥匙的贵族们冷言冷语，她却一如本性，难得矣。
刚思至此，府里的小婢便来通告，说是宫里有人来访。
“赵粤回来了吗？”万丽娜问身边的十七。
十七摇摇头，“还未。”
那是谁来了呢？除了唐修德外，弭王府一向冷清，并无多少人来造访，而唐修德和赵粤一同上朝去也，恐怕不是他。往常有客至都是赵粤出面，万丽娜作为女眷无非万不得已往往便在寝房里或院子里坐坐，无需出面。
“去看看？”万丽娜拉着十七，两人快步走到了正堂，却见一位衣着华丽贵气的女子端然坐于正位，手里捧着八宝茶杯，正对着杯口微嘟起嘴吹拂走热气。
“皇后娘娘！”真是念曹操曹操便到，万丽娜惊喜地快步上前，两手揽住冯皇后的胳膊。
冯皇后抬头笑弯了一双大眼，“许久不见你入宫，我便亲自到府上来叨扰啦！”
原来不止自己想着对方，皇后娘娘似乎也很喜欢自己，万丽娜笑着摇摇头，“娘娘大驾怎会是叨扰，臣妾实在高兴得紧！”
“渌廷政事繁忙，我不便老去烦他，后宫冷清，我也没有什么姐妹可闲聊打发时间，甚是无趣！”冯皇后小嘴一撅，眉眼垂下，看起来楚楚可怜。
万丽娜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唐昭仪呢？”感觉到身后轻扯了扯自己衣袂，万丽娜侧眼望见十七冲她微微摆头，回过神来赶紧道，“.....是臣妾多言了。”
冯皇后面色一怔，“王妃可是都知道了？”
万丽娜抬眼，“什么？”她眼珠子转了转，“啊，大抵是清楚了。”
“你可是介意？”
万丽娜垂目，忍不住对着自己嗤笑一声，“王爷的事，臣妾怎敢介意。”人家两两相恋，她这个晚来者又哪里有资格去介意，况且赵粤与她并无夫妻之实，不过是一状安定双方的契约婚姻。
冯皇后目光四周一扫，站起身来拉着万丽娜往内堂走，“弭王妃，借一步说话。”
小十七跟在后头，却被冯皇后以眼神屏退，她只得站在原地，皱着眉担忧地望着被冯皇后拉进一间小房的万丽娜，进也不是，走也不是，甚是苦恼。
冯皇后将万丽娜推进房间里，又把房门锁好，背过身来面向万丽娜。万丽娜坐在房间里的圆桌旁，撑着下巴，面上满是好奇。
“御弭这孩子吧，心重，却也单纯，”冯皇后也一同坐了下来，在别人府上倒也不拘束，自顾自地拎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茶，“他一直认为对你有愧。”
“对我有愧？”
冯皇后点点头，“若不是赵家起兵，你现在还在安稳地做公主殿下。”
“原来他是认为对我有愧吗？”她哭笑不得，“可我不觉得这样不好，或许嫁进来之前是有的。现在见识了皇宫，却不觉得了，生活在犹如牢笼的宫里不是很可怜吗？”万丽娜望向冯皇后，又突觉说错了话，“抱歉，娘娘。”
冯皇后笑着安抚，“没什么，我非宫中生长，同你也是一样的想法，不过我有渌廷，除了他因政事不能陪我之时，并不觉得苦。”她越过桌子握住万丽娜的手，“可你呢？”
“我？”万丽娜笑笑，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我挺好的，御弭也对我很好。”
“是吗？如果真的很好，中秋宴席上为何中途生着闷气跑出去？”
万丽娜惊诧地抬头望着冯皇后，冯皇后却笑道，“你不必惊讶，我在上座，很容易便能看到你。”
这么说，皇上也看到了。万丽娜懊恼地捂着面，这下惨了，怪自己不懂事乱发脾气，真是给赵粤丢了大脸。
“唐昭仪与御弭自幼相识，你应多担待些，做好本分才是。”冯皇后呷了口茶，正色道。
“是。”万丽娜心中郁郁。
“我本来不应与你讲这些的，但我着实喜欢你。”冯皇后替万丽娜挽起一缕落在耳旁的发丝，“若没有丈夫的爱，皇宫与王府，又有何区别呢？你可好好想想。”
万丽娜啊万丽娜，你确实要好好想想。嫁进赵家之前，爹娘是怎么同你说的？你又是怎么告诉自己的？平淡一生，便是去丈夫面前贪要宠爱吗？他可不是你真正的丈夫，你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维持一种平衡的生活。别忘了，他心里没有你的一席之地。
但是，我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室，这点不是我该得的吗。嫁进赵家，是为了让赵粤完成旨意，好毫无阻碍、全心念着宫里那位他得不到的昭仪吗。
万丽娜眼前一阵迷糊不清，似看见赵粤破门而入，他面上带着不快，却奈何不能在皇后面前失礼，便像那夜一般好不怜香惜玉地扯着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身后，又打着官腔把皇后送了出府。
冷，冷得心头发颤。
万丽娜恍惚间看到自己趴在娘的怀里哭得声嘶力竭，站在一旁的她心里憋闷得慌，却又抑得使不出力气。我怎么回家了？可娘怀里的是我，那我又是谁？
咣当一声，家里的大门被人破开，万丽娜看到赵粤身穿着金银交辉的铠甲，手握重剑，脸上还沾着沙土，像是刚刚才从战场上飞奔过来。他扑倒在地，向自己爹娘磕头三响，然后从娘的怀里接过自己，搂在怀里，嘴里在絮叨着什么听不清楚，但面上是极尽温柔。
浑身浸在浴桶里，万丽娜脸上一阵湿润。
十七在一旁伸手试了试水温，又替她添了半桶热水，见她睁眼，便问道，“公主，还好吗？”
“我在做梦吗？”万丽娜举了举左手，手腕上一道扎眼的青紫，轻轻一戳疼得自己头皮都发紧，她又苦笑着闭上眼睛，“不是做梦啊！”
十七颇为担忧地抚了抚她的额头，用毛巾替她将浸了水的发丝一点一点擦拭干，“瞧你，这段时日身子本来就虚。洗完了到床上再睡吧，在这儿睡了会着凉的。”
要是真的能睡着就好了。万丽娜睁开眼睛，“十七，赵粤呢？”
“王爷被留在宫里，午后才回来，我便告诉他皇后来了，他听了急匆匆地就冲进房门了。”
“之后呢？”
“你不知怎么晕了过去，之后我便在这里伺候你沐浴，直到你醒来。”
万丽娜颓然地靠在浴桶边，“原来还是在做梦啊！”万丽娜心里清楚，这梦做得一半一半，那能让人笑得出来的，一定不是真的。
“赵粤现在在哪？”
十七犹豫了一会儿才答道，“在、在书房。”
“书房？”
十七点点头，用手按着万丽娜裸露在水面的肩膀，生怕她从浴桶里爬起来就打扰赵粤去了，“公主，你可千万别去找爷，他现在心里特不好受！十七就明跟你说了吧，爷自小习武，却向来不爱文墨，那间书房不是为他自己而建，而是为唐昭仪建的。”
万丽娜叹了口气，原来，那间毫不吝惜手笔的房子，里头全都是他们的回忆。这么说，她翻看之后崇拜不已的那些诗词批注，也并不是赵粤的手笔，而是出自唐昭仪之手。那位有才有貌的女子，确实值得人投注全心的喜爱，自己又如何能比得过呢。
“他就那么厌恶我，不想让我玷污一点点他的唐昭仪吗？”厌恶到皇后来同自己说道些什么，也被他赶了回宫，至于现在都在书房里生闷气。
十七摇摇头，“公主多想了，爷今日受罚，心里自然不好受。”
万丽娜疑惑道，“受罚？”
“中秋之夜，与后宫妃子私通，革职减俸禄不说，还得在府内禁足思过一月。据说、据说爷手下的卫尉军已经全部拨到了唐将军麾下了。”
“什么！？”万丽娜哗的一声从浴桶里站起，十七赶忙用大张的毛巾将她裹起，“快擦干，可别着凉了。”
“那，那唐昭仪怎么样了？”
十七叹口气，“打入冷宫。”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