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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把剑 “不过你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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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孟身子颓然一震,满目恐慌。
他在飞云堡中渺小如蝼蚁,可却没想到贺兰蝶竟能记得他。
“难怪傅在天这么快就倒了台,原来里面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叛徒,不塌才是怪事。”贺兰蝶冷嘲热讽道。
突然间一阵凛风从门外卷进了一地的残雪,随之飞进一颗硕大的球,直朝着贺兰蝶砸了过来。
贺兰蝶身子一偏,太师椅在他坐下打着转迅疾移动,恰躲过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那摔在地上的并不是什么球,而是个活生生的人,那人被麻绳五花大绑,早就滚得浑身破烂,鼻青脸肿。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贺兰蝶的手下雲姐。
“有空笑话别人,还不如多费点儿心思想想你自己。”
听见这把略带清冷的语调,唐枫不禁暗自一笑。
青衣女子已从门外大步流星地踱了进来。她披着一身风霜,沾染了血腥的衣裳也未来得及更换。她似乎赶了许久的路,眼角眉梢略显疲态,可眼神还是分外的凌厉。
贺兰蝶看了看这漂亮女人,再瞧了眼唐枫,只又一声冷笑,却比方才冷上十倍。
“端了飞云堡的就是他们两个了?”贺兰蝶沉声对那雲姐道。
“是……是……”雲姐跪在贺兰蝶脚下低声应着,满脸淌血,门牙也磕碎了一半说话都漏风,那狼狈样子引得兮月忍不住掩面发笑。
“我让你带去的人一个没剩?”
“蝶少……您听奴婢解释……”
贺兰蝶伸出他那只颀长的手,轻轻落在雲姐的头上,就像抚摸着宠物似地抚着她的头顶。
雲姐人抖得像个筛子,已是欲哭无泪。
“找阎王爷解释去吧。”
贺兰蝶手腕一转,雲姐的头颈已生生被拗断。
小孟吓得双眼紧闭,又忍不住偷偷睁开条缝隙,从那缝里窥到雲姐的尸体,软塌塌地瘫在那,就像无骨的肉坨。
但还未等他看得仔细,唐枫的人已挡在了他面前。
“死人有那么好看吗?”
小孟抿了抿唇,使劲摇着头。
“躲边儿上去,刀剑无眼。”
唐枫垂落眼帘,只淡淡一声提醒,小孟很是听话地忙不迭闪到了一边。
“雲姐也算咱们十六阙的老人了,武功并不低,而且又带了十几个帮手都没能擒住她,这姑娘的确有两下子。”兮月眯着笑眼回来打量着青衣女子,忽而对贺兰蝶道,“我来对付那小子,这女人就留给你了。”
“为什么把她留给我?”
“她这么漂亮,你不动心?”
贺兰蝶爱抚着兮月的脸蛋,那含情脉脉的眼神简直恨不得马上把他含在嘴里才满足。
“果然还是你最懂我。”
话音刚落,二人已一人朝向一边背驰而来。
“他过来了!”小孟惊得大呼。
“我看见了。”唐枫淡漠一声回应,也不紧张,也不慌忙。
他似乎在等待一个时机,拔剑的时机。
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时机很重要,这有时候会关乎到自己的生死。这个点不能有错误,早一点晚一点都不行,一定要恰到好处。
兮月虽然生得比女人还婀娜,可他出招的样子一点儿也不温柔。他手段阴狠直接,一掌已劈向唐枫的胸口。
两人距离只剩两米,对现在的唐枫而言已是最好的时机,这个距离他只要顺利拔剑就可削断他的手臂。
唐枫手伸向黑色的剑柄,他已打算就这么做。
小孟全神贯注盯着兮月的举动,突然心下一沉大喊道:“不对!他是要发暗器!”
兮月妩媚一笑,手势骤变,从他指缝间霍然露出三发细长的柳叶银镖。而他的人竟向后迅速倒退,与唐枫瞬间拉开了距离。
唐枫瞳孔一缩,他不是没看见,但眼前一切变得太快,他本用的就是长剑,此刻收剑已来不及!
“小弟弟,”兮月嫣然一笑,“让我送你上路吧。”
小孟心跳到了嗓子眼,急得嘴里比饮了毒还要苦。他多想马上就冲过去,但他已是个残废,又能做得了什么?
唐枫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他眼神里没有害怕,甚至连方才的惊讶都全然不见了。兮月心下一惊,指间略有滞顿,想他的柳叶镖不知取过多少人性命,可这少年此刻面对这致命暗器却泰然自若到让他瞠目。难道他真的不怕?
唐枫唇角轻轻一动道:“你说错了。”
兮月腾空的身体突然间不能动弹,他四肢发冷,手脚更如冻僵了一般。他惊愕地抚着自己的胸口,但他什么都摸不到,没有血,没有伤口,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怕,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上路的人应该是你。”
兮月瞪大了眼睛,一口黑浓的血喷薄而出。他的人仰面摔了下去,脸色渐渐发乌,两腿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弟弟!”贺兰蝶撕心裂肺的大吼吓得小孟浑身一哆嗦。不过虚惊一场,还好唐枫毫发无伤,他那飞出去的魂儿方才又附了体。
青衣女子发了银针暗器的手翩然缩了回去,冷眼看着发了疯似的贺兰蝶讥笑道:“原来你们竟是一对兄弟。”
贺兰蝶连滚带爬地跑到兮月的尸体旁边,他伸手抱起这僵冷的身躯,此时兮月的脸已几乎变成了碳色,皮肉里发出烧焦了似的声响。
“你太大意了,还有,若拼暗器,唐门的人也未必是我的对手。何况是你?”青衣女子说着关切地望向唐枫,唐枫只略略摇了摇头。
“我要剐了你!”
贺兰蝶通红着眼眶一声怒骂,那细长的十指闪电出手,几只环形暗器魔术一般出现在他指间飞速旋转,发出阵阵刺耳的嗡鸣。那一个个钢环看起来很像扳指,大小粗细也同扳指差不多,但它们但凡任意一只打穿了人的要害,此人必定当场毙命。
“姐姐小心!”小孟大声呼喊,而与此同时,贺兰蝶的指环已悉数脱手!
“哦?这就是蝴蝶环?”青衣女子眉目一凛,纱衣飘缈,她伸出一只白皙的秀拳,温柔如莲花般轻轻张开,可掌心却什么都没有。
贺兰蝶满脸歹笑,此刻他已胸有成竹。
他的蝴蝶环又被人称作“断骨钉”,威力之强可见一斑。
青衣女子笑靥轻展,这实在是个很美丽的笑容,虽然云淡风轻得好似一吹即散,但足以让你回味上许久许久。
她的手掌安静地放平,四发极精细的银针却从指缝间曝出精光。
她发暗器的手法也没什么特别,可以说再普通不过。
贺兰蝶双目被银针的光芒晃了一晃,然后他的四只蝴蝶环瞬息就碎成了一地的废铁。
“好厉害!”小孟直拍手叫好,这些在他这幼小的孩子眼中已不是什么武功,而是奇幻的戏法。
唐枫倒没觉得如何奇怪,他早该想到贺兰蝶的暗器再厉害,也不该是这银针的对手。
因为已见过太多的人死在她这银针之上,而活下来的人至今几乎没有。
贺兰蝶怔怔回过神,脸色发绿,怒不可遏。
“你既是四方天的堂主,手上也应该有一张阎王贴吧?我再给你一个机会,拿出你的阎王贴咱们再比一次,要知道我一般是不会给人留机会的。”青衣女子说着又看向唐枫,随意道,“你不是想瞧瞧么,这回你可要瞧仔细了。”
唐枫轻声一叹:“倒也没有一定要瞧的。”
忽然一阵好凛冽的风,吹得这厅堂之中绸纱乱飘。
“小姑娘,真是轻狂得很啊。”
她惊得转身,迎面而来的竟是一张闪着金光的纸片,它看起来飞得很慢,仿佛一伸手就能捉住它,但她偏偏就是捉不住,也躲不了。
这张金色的纸,悄无声息地贴近她的额头,突然流光一幻,她的人便像听到了某种号令,立即颓然跪了下去。
从那门外传来笑声,笑得人不寒而栗。
“阿鸢!”
唐枫一声急唤,轻功跃到那名叫阿鸢的青衣女子身边。
只见她跪在地上垂着头,那样子就像在毕恭毕敬地等着门外的人大驾光临。
“大姐姐!”小孟磕磕绊绊着也赶到了唐枫身边。
唐枫搂着阿鸢无力的身体,却见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他紧皱眉头,神色一片凝重。
“大姐姐怎么了?她会不会有事?”小孟急得手足无措,在他眼里几乎天下无敌的大姐姐,竟然就被那么一张小小的纸片击倒了,怎么看都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不知道。”唐枫只回答了他这三个字。
“大姐姐……大姐姐会不会死了……”小孟带着哭腔问道。
“死了我就把她的尸体带回去。”唐枫幽然的目光点在小孟的泪眼上,“但我不会让她白死。”
贺兰蝶此时已跪地拱手,深深鞠躬。
“主人驾临,属下有失远迎!”
小孟一时心惊肉跳,他死拽着唐枫的手臂,紧贴在他的身上一动都不敢动了。
“他……他就是方老板……四方天的老大!”
唐枫望向门口,眼中冷光闪烁,冰寒若水。
四名童子抬着轿椅施施然走进了春风得意楼。轿上坐着的男人头发黑白斑驳,那张阴厉的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沟壑,他不笑倒好,一笑起来更显可怖,脸上挂着的就像一张风干多年的人皮面具,一点儿人色都没有。
唐枫心想这人怎么可以丑成这样,不但丑还老,老得简直可以当他的爷爷。
贺兰蝶跪着爬到这男子脚边,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得像只狼狈的落水狗。
“你哭什么?”方倾樽不耐烦道。
“家弟惨死在这女人手里,您一定要替属下做主!”贺兰蝶泣不成声。
方倾樽气定神闲道:“不是已经帮你出气了?”
“还有他!还有这小王八蛋!他也得死!”贺兰蝶犬吠着直指向唐枫,可唐枫压根儿连瞅都不瞅他,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方倾樽形容枯槁,满脸褶皱的皮相。
“你连个小孩儿都打不过?”方倾樽突然一巴掌狠狠甩在了贺兰蝶脸上,“你这废物就该跟你那阴阳不分的弟弟下去做伴儿!”
也不知是因为激动、羞愧,还是因为那巴掌扇得太狠,总之此刻贺兰蝶的脸红肿得几乎就要炸裂了。
“小子,”方倾樽忽而看着唐枫,他身子微微前倾,露出一种极戏谑的神情,“你小小年轻却很有胆识,这点我倒很欣赏。”
唐枫沉默。
“不过你既动了我四方天的人,于情于理我也得讨个说法。”
唐枫某若深潭,清冽的目光惹得方倾樽浑身不自在。
“你想要什么说法?”
“跟你这孩子说没用,得让你家长辈出来,我与他说便是。”
“长辈没有,主子倒是有一个。”唐枫云淡风轻道。
方倾樽眼前一亮:“哦?你主子是谁?”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死了的时候。”唐枫瞬唇角一牵,毫无惧色。
呆在边上的小孟已如热锅上的蚂蚁,听了他这话吓得几乎要跳起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