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月流星》Ely

7、第六把剑 他就是贺兰

　　兮月丝帕掩面倚在唐枫怀里笑得花枝乱颤。然而她笑得又好像很含蓄似的，只见其形，不闻其声。
　　“你笑什么？”唐枫冷冷问道。
　　她掩在唇边的丝帕一拂，从他面前带着一缕艳香飘过。她突然伸出莲藕般的手臂揽过唐枫的脖颈，紧贴在他耳畔带着娇喘柔声低语。
　　“小弟弟，你几岁了？”
　　唐枫神情一变，双臂竟是一震，她的人却已如藤蔓般缠在他身上，让他挣脱不得。
　　“你竟然是……”
　　兮月笑着拽过唐枫的手，将他冰凉的掌心放在自己的胸脯上。
　　谁能想到，这春风得意楼第一花魁，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小弟弟，恐怕你要惹麻烦了。”
　　话音方落，从楼上一跃而下数名翠色衣衫的妙龄少女，将台上的二人团团围住。
　　唐枫冷眼环视了一圈，以他行走江湖的经验不难看出，这些女孩子绝非普通，她们身上功夫也不浅。
　　厅堂内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出奇地静寂，只能听见从门外呼呼涌进的肃杀风声。
　　不知谁一声尖叫，宾客们开始做鸟兽四处逃窜。方才还奢靡喧嚣的世外桃源，此刻竟仿佛成了一间无人死宅。
　　一条绫罗突然裹住了兮月窈窕的腰身，有股霸道的力量猛地将这美人从唐枫的怀中飞速抽离。
　　唐枫幽然抬眼，兮月的人转而已像只猫似地倒在了一华服男子怀中。
　　这男子三十来岁，仪容修洁，人如玉树，举止投足的模样俨然就是个穿着轻裘缓带的公子王孙。
　　在这里人们都尊称他蝶少。
　　他就是贺兰蝶，春风得意楼的老板，也是十六阙的总瓢把子。
　　侍立一旁的两名妙龄女手下毕恭毕敬地搬过一张太师椅，他锦袍一甩人刚落坐，那兮月便极识趣地溜到他背后，手法纯熟地为他温柔地捏起了肩来。
　　又一女手下双手奉上茶盘，贺兰蝶接过茶盅，拇指与中指捻起杯盖，不抬眼看唐枫一眼，只悠哉哉地撇着漂浮的茶叶。
　　唐枫观察着贺兰蝶的一系列动作，包括他端茶杯的手。
　　那双手很干净，连指甲都是精心修整过的，他一定日常很注意保养这双手，在它们身上下了不少功夫。
　　但这些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的手指比普通人的要颀长一些，骨节更突兀一些，就如根根被削得光滑的春笋。
　　“你这孩子不是本地人吧？”贺兰蝶开口问唐枫，眼睛却仍不瞧他。
　　“我的确不是这儿的人。”唐枫回道。
　　“我不管你是哪儿来的人，但到了春风得意楼，你就要守规矩。”
　　“什么规矩？”唐枫随口一问。
　　兮月笑着揽住了贺兰蝶的双肩，那张雌雄莫辩的俏脸就枕在他的肩头，此刻正笑眯眯地瞧着唐枫。
　　“我想你也看见了，这里没人敢碰他。”贺兰蝶吻了吻兮月的手背，那神态与对一个女人无二，宠溺已极，“这就是规矩。”
　　唐枫眉头一皱，两个大男人旁若无人地在他眼皮底下耳鬓厮磨地亲热属实让他不忍直视。
　　“我知道这规矩。”
　　“你知道还明知故犯？”贺兰蝶面色一沉。
　　“我若不明知故犯，你怎么肯出来见我？”唐枫倒十分淡定。
　　贺兰蝶一听，如鹰般犀利的眸光打量着这器宇不凡的少年人。
　　他才十来岁大，但他的胆识已非常人所有。
　　尤其是那双眼睛，坚毅又孤冷的光芒，让他这个杀人无数的总瓢把子也多少觉得有几分忌惮。
　　“你一个小孩子毛还没长齐就敢来这儿撒野，背后定是有人撑腰了。说吧，谁派你来找我的？名字报上来我听听。”贺兰蝶虽然面露笑意，但这笑绝不是什么善意的笑容。
　　“是我自己主动要来找你的。”唐枫漠然道。
　　“哦？你来找我做什么？”
　　“要你的命。”
　　唐枫蓦地唇角一扬，与他那俊逸的唇边一起昂扬的还有他手里的剑。那雪色剑刃出鞘时无意间晃痛了贺兰蝶的眼睛。
　　贺兰蝶怀抱起兮月，人仍坐在太师椅上岿然不动。
　　数名翠衣少女齐喝一声，飞涌而来，就像抖动着翠绿双翅翩翩起舞的蝴蝶。她们个个都是受过贺兰蝶训练的职业杀手，个个手中都持着短剑，这种剑比匕首要长一点。虽说兵器是一寸长一寸强，但这短剑在这些女孩子手中灵活自如，运转如飞，轻巧又便于隐藏，这实在是很适合杀人的兵器。
　　唐枫冷眼一扫倒不甚以为意，因为他心里现在只在想一件事。
　　就是为什么自己不是用暗器的行家。
　　他并不是个怕麻烦的人——除了在杀人这件事上。
　　思考没有妨碍唐枫出剑的速度，他的剑依然很快，要比这十几把短剑挥舞的速度加一起还要快。
　　这些女孩儿个子有的比他还要高出个半头，可他的剑从她们的身体里穿进穿出竟连一点儿阻碍都没有。
　　兮月双臂紧勾着贺兰蝶的脖子，脸在他胸口蹭了又蹭。
　　“你是不是有点儿慌了？”
　　贺兰蝶吻着兮月的额头，余光却不禁瞥向唐枫。
　　“谁说的？”
　　“你的任何一个小动作我都知道。”兮月媚笑着点了点他的唇边，“你不慌，你的唇角为什么会抖呢？”
　　“他动了你，我是因为心里生气。”贺兰蝶冲着兮月邪异一笑，“动了你的人，都得死。”
　　唐枫的剑还未等从尸体里抽出来，却已看见那逼人而来的锋芒。
　　一柄精致的袖箭就如蛇吐的信子，从贺兰蝶的袖管中直刺向唐枫的前额。
　　“小心他的暗器！”
　　唐枫顺着这一声大喊望去，却见小孟气喘吁吁拖着那条断腿正朝台子这边跑过来。
　　说是跑，但他的速度慢得还不如一个正常走路的老年人。
　　小孟急得满头大汗，屡次都要跌倒，但还是强撑着朝唐枫的方向赶来，连可能无处不在的危险都顾不得了！
　　唐枫猛地一旋身，将那女子的尸体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只听骨裂的脆响，那柄袖箭整个没入了女手下的头颅里，连把都不剩。
　　小孟浑身冷汗四散，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
　　“没想到这小娃娃的身手会这么快。”兮月在贺兰蝶耳边低声道。
　　“不是他快，是他命大。”贺兰蝶笑道。
　　小孟吃力地爬上了台子，走到唐枫身边时已汗流浃背浑身如淋雨了一般。
　　“你来干嘛？”唐枫看着他一脸汗水冷冷道。
　　“我、我怕你……”小孟溜了贺兰蝶一眼，却恰对上那凶冷的目光，吓得下半截话都忘了怎么说了。
　　“怕我什么？”唐枫追问。
　　小孟眼珠一转，似突然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面色发白道：“你一定要小心他的暗器！他浑身上下都是暗器，你要小心他一定要小心！”
　　一定要小心，这句话小孟反复重复了好几次。
　　唐枫沉静地凝注着他汗涔涔的脸，微微点了点头。
　　“好。”
　　兮月调笑着对贺兰蝶道：“那个小瘸子对你好像颇有几分了解。”
　　贺兰蝶盯着小孟瞧了一阵，蓦地一声冷笑。
　　“你是飞云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