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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六十九把剑 这一刻对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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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璧心思一定,随即换上一脸媚笑,盈盈上前两步。
“你此刻是怎么了?我说起唐枫的心上人,你的表情好像不大痛快啊。”
上官九心中颤动,脸上却仍然强自凛冽倨傲地泛起一抹邪笑。
“我厌恶死瘸子,更厌恶护着死瘸子的唐枫,你既知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还说那些蠢话,看来是明知故犯。真是该杀。”
最后一个字音落定,上官九手臂已微微抬起,那薄如蝉翼刃似霜月的软剑就像听得号令一般,从他紫色的箭袖中如蛇信般飞吐出来。
下一秒,他的软剑已绷成一条坚硬如铁的凌光,朝着沈璧的胸口大穴以霹雳之速冲杀而去。
“宋堂主!”沈璧惊叫一声,焦急的眼光忙掠向宋小霑呼救。
宋小霑心里万般不情愿却也不得不出手帮这小畜生一把。谁让他们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他还指望着沈璧把碧落樽偷给他助他化解体内素夕神掌残留下来的阴毒呢,所以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现在就死。
上官九的剑锋在距沈璧的胸膛仅二寸之际,只见宋小霑衣袂轻动间身形已闪到了这一缕剑的剑侧。他食指与中指轻巧优雅地一弹,如蜻蜓点水般叩在上官九手中冷峻的剑壁上,顿时剑刃如凌波阵阵,发出缭乱无章的刺耳声响。
上官九心下大惊,宋小霑这一动作简单到你根本感觉不出任何招数的痕迹,但这一式的威力之大却胜过武林之中无数武功。他就只闲闲一弹,上官九的手便被自己的剑震得生疼,仿佛这把自己用了十几年的软剑已被重新赋予了叛逆的生命,疯狂地想要挣脱他掌心的桎梏!
宋小霑不由上官九多想便檀唇幽启,从皓贝玉齿见随着他凌厉的掌风飘荡出了一句话。
“这把剑很有点儿意思,我倒想看看你月公子还能使出什么新花样出来。”
上官九狠狠咬牙收剑身子回倒飞而起,宋小霑足尖一点,人亦跟着腾入半空。
沈璧抬头一瞧,二人已交战得激烈,粉影紫衣如旋风般搅乱在一起,时而退时而进,身法似光霞交错,杀气却如烈焰燃烧,使他这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连半分目光都难以从他们身上移开。
上官九身上的戾气之重令沈璧这么个从小在死人堆和阴险狡诈中长大的人都不免心中生出几许寒意。虽同为千羽楼门人,虽同是随千鹤栽培出来的杀手,但上官九的武功与唐枫相比却是彻头彻尾的迥异,如果不清楚内情的外人单看二人的招法恐怕根本瞧不出这两人竟是出身同门。
唐枫的剑法隐忍坚密,冷漠中透着叱咤风云的傲骨烈气;而上官九的剑法却至阴至邪,诡变之间暗藏千机万重,叫人防不胜防。两位公子难怪一个是天一个是月,这二字封给他们,到还真是起得恰当。
只可惜……沈璧思忖至此,冰冷的煞气划过眼角眉梢。
宋小霑已与上官九连续斗了上百招还不肯罢手,别人或许看不出,但沈璧本就是悬情宫的人自然清楚得很,此时宋小霑不过是溜着上官九玩儿玩儿罢了,压根儿就没有认真地使出全力。
在四方天之中,宋小霑的武功排行第二,无论是硬功还是内功都远在凌珑燕和陈妙音之上,亦仅稍微逊色七星宫那位一小筹而已。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悬情宫中他都尚且有这等超然地位,放眼中原武林还有几个敢轻摄其锋芒?只是宋小霑这人生性自由散漫,平常不显山不漏水地隐匿于江湖,时而唱戏时而杀人地游戏人间。如果他动了那扬名立万的心思有意在武林中争个排名什么的,那杀几个一流高手对他来讲简直易如反掌,榜上有名还不就是一朝一夕垂手可得?
上官九紫影如落英纷飞,他手中剑法变化不停,心鼓也跟着敲个不停。
他突然发现,随千鹤真是与他和唐枫开了一个致命的玩笑。
因为宋小霑的武功之高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仅仅只是四方天一门堂主而已就令他苦战如此,他又有什么自信去一举铲除另外三个人?这不是强人所难是什么?
但就算难如登天,只要是随千鹤发出的命令,他就是倾付性命也必须去完成。他亦深知以唐枫那股子执着到不可理喻性情,也一定会上刀山下火海地杀上门来,更何况小孟如今又在这宋小霑手上,生死关乎至亲之人,唐枫恐怕已经急不可耐地寻觅绣坤帮的下落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是唐枫?为什么总是唐枫?为什么一定就要是唐枫……
神思徘徊,上官九顿时心头一紧,一种酸涩的感觉在体内激荡地涌动着。
这暗涌的情感来得甚是蹊跷,最起码是令他猝及不防,无法言喻的。他突然觉得心尖上刺进了一根没来由的冰针,刺得他隐隐地痛了又痛,这种痛楚是触动情肠的痛楚,然而情肠里装裹的是什么,他却不敢去猜,也不敢去想。
宋小霑眸色森森地笑了笑,他竟还能从如此匝密的对峙关头气定神闲地说出话来,这内功必然已是绝佳的境界,可控制力道和气息如吞云吐雾般自如。
“你这武功的确比那星公子要强些,最起码还不至于是个废物,不过在我面前你们都一样。没想到随千鹤养你多年一朝却叫你来送死,也不知他到底心疼不心疼呢。”
上官九忍下这句嘲讽,咬着的唇渐渐浸出血色,殷红如绽开的罂粟。
眼前是宋小霑阴风阵阵犹如穿花交错的掌影,并未触到体肤便已令他觉得内力所到之处骨肉丝丝发痛。况且他又伤势尚未愈合,此时强行动武对身体极为不利,只能找些不用硬功的精巧之招抵挡,虽然用得也顺但到底威力有所消减,实力无法百分之百地发挥出来。
可他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如果有一丁点儿他此刻都不会冒然来到这里!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上官九蓦地想通了很多事。在此危机关头他本不该想这些有的没的,但为何只要思维的触角碰及小孟和唐枫两个人,这事便好像成了刻不容缓至关重要的事,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与情念。
他细思自己此生都是在为随千鹤杀人,随千鹤将他的一举一动,哪怕神色眉眼,都塑造成了自身的一件完美的复刻品。他是他制造出的最锋利的杀人工具,甚至包括小孟在内的所有人都一度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心有没有情,有没有所谓的人情冷暖。
他的人是活着的,可又仿佛是死的;他分明生得俊逸不凡,可别人看见他却又像看见瘟神一样胆战心惊;在千羽楼中没人站在他身边,楼主、阿鸢、小孟……他们统统都向着唐枫,统统都宠着唐枫,而他上官九呢?谁真正在乎过他的感受?无数次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却每每都会被唐枫盖过风头,连人带势地压了下去……
这让他怎能心甘?!
上官九怒从心头起,如烈锋般的目光以雷火之势直逼向宋小霑的眼睛。那眼神中杀气腾腾,义无反顾到几乎不留余地。
他要杀了宋小霑的决心虽笃,却已不似起初那般单纯。他并非只因这是随千鹤不可违抗的命令,也并不仅仅只是想要得到可以在试剑英雄会上代表千羽楼出战的一个朝思暮想的机会。
此时上官九还要证明一件事,这件事低过千千万万件,甚至比前两件还要至关重要——那就是他唐枫可以救下小孟于危殆存亡之中成千上万次,但无论如何这一次,他要了。
全当还小孟一个人情,全当给自己一个机会。
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宋小霑被上官九瞬息转变的凌人目光惊了一跳,秀丽的眉眼间不禁生出几缕惶然之色。但这神情只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秒,下一秒他唇角一荡,掌风顺势而变!
“千林扫落,唤风劈霜。宋堂主不愧为秦姝最得意的关门弟子,这套芙蓉掌法深得女岛主真传,经你之手使出当真是玄机莫测,威力无双啊。”
沈璧悠悠然一面玩弄着掌心的红木梳一面坐看鹬蚌相争,他知道无论他们怎么斗都跟自己无干,他只会是最后的获利者。
秦姝……他竟是拂梦仙岛的人……
上官九眉宇深锁恍然大悟,如若此人真是那女魔头的弟子,那么有此等卓绝出世的武功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寒芒的剑气与宋小霑的烈烈掌风相抵,二人身影同时浮悬在空中,两股气流已成万钧之势,焦灼抗衡间所发出的强大压迫力惹得沈璧忙不迭地往后退了数步,生怕被这股力量牵制其中。
“我劝你,还是赶快把随千鹤交你的看家本事都全力使出来。”宋小霑幽冷一笑间,掌心的内力便又多加了两重,“你这么跟我打,只能是自寻死路。”
强敌在前,上官九忍住身上痛楚较紧牙关,英俊的脸上此刻神色如冷铁,这表情的成分尤为繁复,五味杂陈却独缺一味,便是恐惧。
死?呵呵。
他承认他自己一度很怕死,因为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欲望也太多了,所以他可以默默承受着沉重的一切,就算歇斯底里地活着也无妨,但就是绝不能死。
因为南宫赋还没死,南宫家的人也都没死,他的夙愿未了若出现了闪失,那他就是做鬼也会永世不得超生!
只是这一次他没怕。
因为怕无法解决任何事,只能重挫他的尊严,磨灭他的自信。
这一刻对他而言是挑战,是他在心里向唐枫发起的一场挑战。他要赢,也要活!
上官九心底发出的冷笑慢慢延伸在他淡绯色的唇角,这笑容俨然就是种极为轻慢的挑衅。虽然此刻宋小霑占尽上风,但因着他这抹笑容,他却觉得自己的气势像被无声地压制了下去,凌威之心也被浇灭了一半,浑身大为不爽。
“死到临头还如此猖狂!”宋小霑秀眉一立,眸中狠辣之色闪动。
本在一旁观战的沈璧突然见情况微妙,他似乎要对上官九痛下杀手,心下大惊忙喝止喊道:“宋堂主你可千万要留他的活口,若杀了他你可就找不出《逐月剑法》的下落了!”
宋小霑那绝厉的芙蓉掌法已使出了第八重境界,掌风一时如狂作的大漠肃风,然而却蓦地听见沈璧如此说,方在万急之下敛了掌势,将澎湃的内力凝结于掌股之中。
上官九眼锋利若白刃却尤其敏锐,就是这间不容瞬之中他已寻得宋小霑一处仅有的空门。当机立断心下一横,旋即那一缕剑再度昂扬,黑若水晶的眸中爆射而出的冷飒精光可与他的剑光争辉!
只见他手腕转出一圈绚丽的腕花,霍然凌空转身披风猎猎作响。他剑随身动,一时间粲然的光影如飞絮因风起舞,萦绕在他身侧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扑朔迷离!
“这是什么剑法?!”沈璧蓦然大惊,手中的红木梳险些掉地。
上官九此刻用出的这套剑法竟是自己此生从未见过的神奇。他很难形容这看到的景象是何其的美妙绝伦,又轻又灵又巧,风姿蹁跹,煞是赏心悦目!
千钧一发之际直击宋小霑胸口的檀中穴,而宋小霑连掌势都忘了撤回,竟不由得看傻了眼,暗骇之际已目瞪口呆。
一剑花开,一剑花落。
一剑缘生,一剑缘死……
来似飞花轻似梦,无边剑雨密如风。
宋小霑内心暗潮涌动间,突然眼前冷光乍现,旋即五个字如寒风凄霜般脱口而出。
“花间十三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