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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八把剑 “他还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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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璧二话不说,急匆匆地赶去与此人会面。
这一路他竟还不忘用那红梳子理着头发,生怕自己仪容失态有碍观瞻。仿若这闯进来的本不是他们深恶痛绝的千羽楼人,而是他苦苦等待的心仪之人。
他的心跳声密集如落雨,震得他的心脏都快不堪负荷了。
绣坤帮的行宫内院之中,宋小霑正坐在一张华丽的雕花木椅上百无聊赖地饮茶,危机情况正在一步步逼近,可他脸上镇定得连丝毫波澜都没有。
他听见脚步声靠近,娇柔的眉眼一挑,瞅了瞅沈璧,又落下去拨弄漂浮的茶叶。
“人来了吗?”沈璧因为赶来的速度太快,话语因喘息而略有所起伏。
“什么人?”宋小霑闲闲问道。
“千羽楼的人。”
“我派出的手下正在外面截着他呢。”宋小霑说着狐疑一笑,“怎么,瞧你这样子似乎还对这人颇有几分期待啊。”
沈璧眼波微微一动,那颗已在平复的心跳又再次躁动起来。
“不过算你分析对了,此时此刻千羽楼的这个人杀上门来或许多半是为了那个瘸子。”宋小霑绝不会有闲心去揣度沈璧的表情,因为他本已十分厌烦这个不阴不阳的小崽子,又怎还会仔细去看这张令他讨厌的脸呢。
“哼。”沈璧听了这话心里竟莫名地涌动着酸溜溜的怨意,随即侧过脸去,露出不屑至极的神色,“恐怕你手里那些人是拦不住他的。”
宋小霑精裁的眉宇轻轻一抖,只冷笑道:“我也并没真心想拦他,只是进了我绣坤帮的大门这一路总不能让他走得太过容易就是了。”
少顷,数仗之外传来脚步声空瓮瓮的回音。
沈宋二人朝那缕回音望去,目所能及的昏暗深处正有个挺俊的身影抬着手臂,手中掐着一个人的脖颈将那大活人整个拎了起来。
被扼喉之人嘴里呜呜地发出类似干呕的痛苦声音,只听突然“嘎嘣”一声仿若裂竹般的脆响,那人的脖子被这影子的手利索地掐断,旋即影子就像随手扔开了一条死兔子般地把这偌大个人轻轻松松地甩了出去。
“他还真有点儿意思。”宋小霑不禁含笑点头,那笑也是狡邪的笑,带着些许玩味。
沈璧的呼吸越来越促急,而昏或中的人也越走越近。
幽谧而跳跃的火光之中,此人的容颜无比清晰又毫无防备地贯入沈璧闪烁着期盼之色的眼眸中,却又像迎面泼过来一盆冷得彻心彻肺的冰水将他浑身淋了个透底。
因为眼前与宋小霑针锋相对之人并不是他昼思夜畔的唐枫,他穿的不是通体黑色的衣服,腰间也没有那把狭长且隐晦的佩剑。他所着的一袭紫色锦衣上沾染了寒烈的风尘,他凌傲的眉目间虽也是俊逸非凡,但和唐枫的灼灼星瞳相比还是显得太阴戾,也太狠辣了。
“上官九!你怎么会在这儿?!”沈璧的心又一下子刹住,险些就跌倒入漆幽幽的谷底。
上官九黑如墨玉的眼珠一斜,锐利的视线绕过宋小霑,冷蔑地点在沈璧尴尬失色的脸庞上。他虽也认出了这红衣小子,却并没有想要与之交流的意思。
宋小霑一听见这朝思暮想的名字,不禁满心欢喜得脸庞的肌肉勃勃跳动。他纤长的眉眼一弯,冲着上官九竟露出了一朵幽柔的笑靥。
“你不但能找到我绣坤帮的总舵,且还能单枪匹马地闯到我面前来,千羽楼的月公子的确也算有点儿本事。”
“哼,要不是我略施点儿计策引你手下上钩,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估计连死人也不会想来的。”上官九微抬下颚,眼光扫向宋小霑,刀锋般的目光最终落定在他戏服衣摆刺绣的艳丽牡丹上。
“唱戏的,你就是绣坤帮的主子?”
“是,我就是绣坤帮的主子。”宋小霑点了点头,虽然“唱戏的”这三个字听起来十分粗莽无礼,但他似乎对“主子”这两字很受用,所以便笑语晏晏道,“就你一个人?怎么随千鹤也不给你堂堂一门公子多派几个帮手啊。”
“杀你,我一人足矣。”上官九轻弹了弹黑色披风上的浮灰,干脆不正眼瞅他,因为只要是跟悬情宫三个字沾边儿的人无论长成什么花容月貌都只会令他无比恶心。
宋小霑倒不急着跟他计较,面容上更是全无愠意。现在想吃的肉就盛在他的盘子里,他随时都可以把这块鲜肉吃干抹净。
他只将眼前这紫衣玉冠的月门公子上下细细打量了一遍。此人谈吐虽然狂妄无忌,但配上他绝无仅有的容貌,倒也当得起这恃傲烈焰的气场。宋小霑早就听说随千鹤座下的公子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青年俊秀,如今得见,这上官九果然也算是个风流人物。
只可惜,他今日既踏入了绣坤帮的门,绚烂的人生就等于走到了尽头。宋小霑如是忖着,不由得笑颜逐开。
“你。”上官九抬起手臂,指尖直对准沈璧有些怃然的面容,毫不客气地扬声问道,“把人藏哪儿了?”
“什么人?”沈璧皱了皱眉,他现在心里正因为期待落空而懊恼,所以连这短短三个字说得都是心不在焉。
“那个死瘸子让你们给藏哪儿去了?”上官九眸光凛冽,掌心一翻,对着沈璧四指朝上动了一动,“把人交出来。”
沈璧定了定神,虽然他心里对上官九的一缕剑还是颇为忌惮,但此刻好歹有宋小霑在他前面挡着,怎么着在这绣坤帮里上官九也绝不能奈他如何。随即心态放松了些,方又摆出他招牌式的媚笑。
“唉,你这又是唱得哪出啊?之前你不还烦他烦得要命恨不得他死吗,这会儿怎么又来向我们讨人了?月公子的心思还真是让我捉摸不透呢。”
上官九长睫翕然,薄唇紧抿。
若不是沈璧提及,他恐怕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这前后心境判若云泥的变化。
但紧接着他便用一块无形的遮羞布将这悸动的心事悄然遮掩住了,只是适才沈璧轻佻的话语,无疑已趁其不备地将这块布掀起了一个小角,秘密险些就要从这个不为人知的小角落里不胫而走了。
“你懂什么,那死瘸子可是我的奖赏。你们要是把他杀了,我不就亏大了吗?”上官九深深呼吸压抑住了那漾起的心湖,只将冷绯色的唇角略牵,绽露出十足阴鸷的表情问道,“还有,你算什么东西,也有脸来臆测我的心思?”
沈璧神色一僵,这上官九说话比那小孟还令人气恼,难怪薛忘忧会对随千鹤怀恨这么多年,他屁股底下的这窝里果真也没一个好鸟!
不过唐枫倒是个鹤立鸡群的例外,最起码在他眼中已是这么下的定义了。
沈璧刚欲开口回击,话头却被一旁的宋小霑给先声夺去。
“你想要人可以,但你得用你手里的东西来与我做交换。”
“什么东西?”
“《逐月剑法》。”宋小霑可不想再绕弯子,他实在迫不及待地马上想要得到这样东西。
之后,再干净利落地杀死他。
“呵呵,你这唱戏的竟还跟本公子我讨价还价?”
上官九目如冷电,思绪一下子就穿梭回杭州城时与小孟度过的那又惊又险的一夜。想来从那个时候起甚至更早前,宋小霑便开始虎视眈眈地盯上他了。
“不知月公子考虑得怎么样了?”半响过后,宋小霑又再次开口问道,脸上虽还挂着笑,但语气却有咄咄逼人之势。
“我要先见到人,我哪儿知道那死瘸子现在是不是还活着,万一你们骗我怎么办?我剑谱给出去换回来一具臭气熏天的死尸,这比买卖我可不干。”上官九直截了当地对上宋小霑犀利的纤眸,神态虽还像平日那般轻世傲物,但脑中却转得飞快,一篇一篇像过画面似的把能想到的所有厉害关系都整理了一遍。
他从前做事很讨厌思考这么多,倒不是莽撞,因为他只有在自己胸有成竹十拿九稳的时候才会做出所谓的“莽撞”举动。
但现在,他显然心里不托底,更别说什么信心了。
首先,他重伤未愈,又在剑雨山庄那日他大闹南宫赋寿辰时强行运功,虽未陷入什么拳脚打斗,但有时内力与内力之间的对攻与较量反而伤害会更痛更烈。这宋小霑乃是悬情宫四方天中一门堂主,而且还是这杀手组织的首脑。若要说他对此人半分忌惮没有,那也是假话。
其次,小孟在他们手上。如果只他一个人独来独往,最起码能保个全身而退,可若带着小孟,他心里却一下子就失去了五成把握。
虽然他知道小孟也是个有武功的,只是上官九素来就没把他那两下子放在眼里过,故而干脆忽略不计,全当小孟是个“累赘”了。
宋小霑漫不经心地睃了沈璧一眼,复又笑道:“人自然是活着的,毕竟在有个人没来之前,我们暂且还不会要了他的小命。”
上官九眉宇一轩,声色骤冷:“你说谁?唐枫?”
“对,就是你们那个天公子。”
“呵呵,你们等不到他来了。因为我会在唐枫来之前,把你们统统杀光。”上官九眼眸中风雷之气暗现,唐枫这个名字简直就像是个火种,而他本人就是根导火索,两者相遇必要引得一片激烈的火花四溅。
“他一定会找到的,因为他的心上人现在在我们手里。所以他就算挖遍这全天下所有的老鼠洞也绝不会放弃的。”沈璧捞起一缕鬓发,细细用梳子捋着,这话语听起来好似不以为意,实则却是别有用心,字字去挫上官九的逆鳞。
上官九莫名间心头激荡起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波涛,他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滋味,又酸楚又揪痛的,就像在他心尖钻了个洞,从这个洞口开始一丝丝地泄气,最终整颗心都瘪下去了。
他思绪凝结,一时间萎靡不振的神色竟恰被沈璧窥视在眼里。沈璧最是个会察言观色知情识趣之人,方才他说那激将的话也是建立在他深知天月星三门公子素来不合的基础上,然而此时看起来情况仿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还要有趣了。
沈璧捏着木梳的手紧了紧,心中冷笑呼过。
原来这个上官九对那死瘸子,也是动了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