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把剑 这对他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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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得意楼。
这家酒楼远比素有“京城第一楼”之称的和气楼规模还要大，还要富丽堂皇，还要气派。
这不仅仅是一家酒楼，它里面有客栈，有妓院，有赌坊，它包罗万象，在北方赫赫有名。这里的酒醇香浓烈，这里的女人丰腴艳美，这里的钱花得最快，如果你觉得自己很有钱，那你不如来这儿逍遥快活一番，他们有一万种让你花钱的法子，而且每一文都让你花得不后悔。
现在唐枫的人正坐在春风得意楼天字号的雅间里。
他要了一壶酒，上等的竹叶青。
他还要了一桌子的好菜，也不挑也不点，只说要你们店里最好的菜，有什么就来什么。
店小二对这少年人出手之阔绰并没觉得怎么奇怪，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要喝一壶好酒，要吃一桌子好菜，似乎在他们这儿已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儿。
这里不缺有钱人，有钱人做的事多与普通人有所不同。
但唐枫的姿容却使得小二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他虽风尘仆仆似赶了很远很久的路，但那一身雅素的行头自是非比一般，这衣料看似寻常，质地却高雅清贵，一看就是不输皇族子弟所着的上等锦缎；他发髻箍着的发冠上镶嵌着一块墨玉，别致且十分稀有，纹理细腻，光洁焕然。
一般都是玉衬人，可这少年却是人衬玉。玉虽是好玉，但和他的人一比，也不过是块普通的石头。
此刻，酒已斟好，菜已摆桌，唐枫又赏了那小二点儿银子，店小二的人方点头哈腰地退到了门外去。
锦绣花屏风后面一阵阵细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瘦削的身影映在上面就如在春风里曳动的一条细柳。
唐枫喝了一会儿酒，但小孟的人却迟迟还未从屏风后出来。
他也不急，桌上的菜他一口也不动，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我……我穿好了……”
“嗯。”
小孟拖着一条断腿摇摇晃晃地从屏风里蹭了出来。他步伐笨拙，神色忸怩，右脚上前一步，左脚才能拖着迈一步。他还不能习惯自己的瘸腿，更没有法子调整好身体的平衡，仿佛随时随地都会摔倒一样。
唐枫略抬眼，清冷冷的眸光落在小孟的身上，放在唇边的酒杯却莫名地停住了。
他唇角轻勾，竟露出一丝笑意，只是这笑太浅淡，几乎和不笑没什么两样。
他笑，自然不是因为小孟行走时蠢笨的样子。
小孟这会儿已换上了一身唐枫带来的衣裳，也是全身黑色。这衣裳他穿着有些宽松，但还算是合身的。
他的脸也洗得干净了，卸下泥泞与脏污，没想到这孩子竟是个水晶玻璃人似的，白净又秀气的漂亮孩子。
尤其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纯然无暇，眨巴眨巴就像会说话的星星。
见唐枫目不转睛地瞅着自己，小孟的脸直往下压，往边儿上悄悄地躲，也不知是因为羞涩还是自惭形愧。
只是这次他脸上干干净净，那俏脸蛋儿上没挡没遮的，红得越发像熟透的苹果。
可当他再抬起头时，唐枫已不再瞧他，又看自顾自喝酒了。
“吃饭吧。”
小孟怔了怔，拖着腿走到桌边坐下。
他盯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好一会儿，才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起来。
唐枫神态虽漫不经心，但眼睛却一刻不停地注视着小孟。他看得很有兴致，也心里纳闷，那么小巧的一张嘴，是怎么囫囵个吞下这么大的鸡腿和肥肘子的。
可他也发现，小孟吃得虽急虽快，风卷残云，但吃饭的动作却非常小心，脖子伸得老长，身子却往后拖，像生怕这菜油酱汁溅会溅到这套漂亮衣服上一星半点。
唐枫静默地瞧着他，他透过小孟的表情探寻到一种难以言喻感觉。
这感觉他说不清，因为他脑中没有一个词可以形容这感觉。
“你告诉我，十六阙在哪儿？”
小孟肘子叼在嘴里，人却突然僵住。
他转而低下头，把肘子放回到碗里，又开始不说话了。
“你就是不打算让我去是吗？”
小孟不敢抬头看他，但他听得出，唐枫语气中有冷意，很不悦。
“我把钱留给你，衣服也留给你，你吃完就走吧。”
“走？”小孟心下一抖，“我……为什么要走？”
“不走难道你要一直跟着我？”唐枫讶异地盯着他。
小孟急红了脸，忙大声道：“我想跟着你！”
唐枫神色一凝，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动作。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你就要跟着我？”
“你……你是个好人！”
唐枫听见这话，失声一笑。
“我也算好人？”
“你若不是好人，为什么要救我？”小孟伸着脖子急道。
“我杀过很多人，但只救过你一个人。你觉得这样也算好人吗？”
小孟张着嘴，一时像舌头打了结。
“我仇家很多，你跟着我，没准儿哪天莫名其妙就死了呢。”唐枫这话说得风轻云淡，好像生死在他眼里不过是穿衣吃饭一般的寻常事。
“我不怕死！”
“你若不怕死，为什么要逃？”
“我……”小孟只觉在他面前整个人都蠢透了，平时的口齿伶俐现在一分也使不出来。
唐枫此刻已站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那把黑色的剑。
“等、等等！”小孟也跟着站起来。
他人转过身，但没有走。
“我要是告诉你十六阙在什么地方，帮你找到贺兰蝶，你能不能让我从此以后跟着你？”
唐枫回眸，他眼中有种复杂的神色。
小孟心跳到几乎要窜出喉咙，他紧盯着唐枫，连他眼中一点流动的光泽都不放过。
这对他来说有如抉择命运的瞬间，一秒都被拉得好像一年那么长。
“好。”
唐枫只说了一个字，轻得像雪。
但小孟只觉这一个字，重如泰山。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唐枫面无表情道。
“这儿就是十六阙。”
“什么？”唐枫一惊。
“春风得意楼，”小孟指了指脚下，“这儿就是十六阙的总舵，不光这里，这座城几乎三分之二的青楼和赌坊，都是贺兰蝶的地盘。”
今晚的月色真是美得迷离。
春风得意楼中一派红香绿玉，歌舞升平。
此刻二楼的雅间里，正有个十七八岁的漂亮姑娘倚靠着栏杆坐着，她俯视着楼下烟雾缭绕喧嚣达旦的厅堂，微微眯起眼睛，黑发如瀑垂在胸前，雪白的肌肤莹莹诱人。
此时歌舞已演了大半，楼中却依旧热闹。没人舍得这迷人春\色，就像没人舍得从美梦中醒来。
“兮月姑娘！”
她红袖一拂，那双玉手便已缠握住梁上垂下的一条红绸，众人只望见一抹绛色从楼上纵身跃下，然而再一眨眼，厅堂中央的花团锦簇处已站定了一名妙丽女子——如花美目，笑靥嫣然。
这里没人不认得她，不光这里，出了这儿也有许许多多的人知道她。
人们发出一声声情不自禁的赞叹，可是没人敢靠近她，更不可能碰她。
她在这儿的每个人眼中，就像个永远无法成真的梦。
因为她从来只属一人所有，不止她，这春风得意楼也是那个人的。
所以谁也不会赌上性命去冒这个险，尤其还是为了一个小娘们儿。
她在跳舞，舞姿曼妙，她笑得也美，这样的美人果然难得一见。
她窈窕的身姿蹁跹旋转，她也陶醉在这掌声和欢呼声中，还有这丝竹管弦的绝妙情境里。
突然凌空飞落一抹黑色的人影，就像一阵劲风来袭，惊得台上的花瓣纷飞如雪。
底下宾客发出阵阵错愕的惊呼。
兮月眼前一晃，那影子又好似鬼魅般地从她面前消失了。
她再一转身，竟有人已施着强硬的力道，揽住了她纤细的柳腰。
那拥着她的手臂并不算强壮，但却沉稳且坚实。
她的人被他腾空抱着转了几个圈，可当她看清这人的面容时，却不由得笑了，这笑说不出是个什么意思，是讥笑还是嬉笑。
但唐枫可没有心情对她笑，他的神色只有严肃和漠然。
虽有美人在怀，可他盯着她的眼神，和看着阿猫阿狗并没什么两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把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