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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七把剑 绣坤帮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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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年,江湖上都会涌现各色各样层出不穷的组织和门派。他们有的在武林中名噪一时,有的刚刚崭露头角便被更有威望及势力的帮派大肆碾压了下去。成王败寇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也是武林这条弱肉强食的食物链中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大概在五六年前,有两个新兴的组织开始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一个叫绣坤帮,另一个名叫七星宫。虽然他们平日里行事极为低调隐晦,但有时候过分的低调,反而成了一种无声的炫耀。
他们出名,无外乎是因为他们杀人够狠,够绝,够准。以至于私下里,行走江湖的人甚至会戏称绣坤帮和七星宫为“小悬情宫”和“小千羽楼”,手腕儿残酷狠辣足可见一斑。
好赖不计,绣坤帮里还有个天网是人尽皆知的。可提及七星宫,人们除了会打个寒噤外,却说不出这地方个所以然来。因为他们太神秘了,神秘到你几乎猜不出这个组织存在于江湖上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的主人又是谁?又是何等厉害诡谲的人物?关于那里的一切你都难以从蛛丝马迹中寻觅到什么端倪。
凄冷孤月,渺落疏星。
晓风吹得整个世界都是翩冥冥凉丝丝的气质,就像有满腹诉不尽的哀愁,藏着掖着却开不了口,最后只剩一声绝望又忧郁的叹息。
绣坤帮的地牢可算是人间一处绝望之地,是和空气里风的叹息声听起来一样绝望的地方。
这儿不单单是处地牢,而且还是处水牢。
牢中的水位很浅,成年人浸进去也就只刚没到小腿左右。更像是座因为长年累月无人问津无人清理,淤积着肮脏的泥泞,散发着腐败气味的禁闭之所。
没人愿意在这鬼地方多呆一分钟,但小孟已被关在这里好多天了。
那日他被宋小霑和沈璧劫走,二人拖到现在也没要他的命,但取而代之的却是惨无天日的折磨和凌辱。
不过他既落入了悬情宫的手里,得到这样的下场也是理所应当。这个思想准备从唐笑谈被强行带走的那一刻就已经埋下了,所以现在他已没什么好怕的,一切受难都成了理所应当的一样。
粗糙的铁铐禁锢着他纤细的双腕,并将他的手臂高高吊起,以张开羽翼的姿态被强制地挂在地牢中央。他双膝跪泡在污浊的冷水里深深垂着头,在这片不见天日的无声幽冥之中忍受着煎熬。
他浑身上下一条条一道道都是红色的血印子,从那身早已污秽得辨不出本色的银白锦衣中浸染出来,根根分明,丝丝触目。
虽然他气息尚存,但无论怎么看着都已几乎要成为一个死人。
此时地牢的入口铁门哗啦啦地被打了开,发出极为压抑冰冷的响动。
这座牢最早原本是个藏尸坑,各种各样的死人从上面的洞口处被随随便便地抛下去,一层摞着一层地叠加。故而这地方构建时举架便高得离谱,入口的位置也藏在制高点处,即使奋力仰着脖子转圈的找,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找得到那个黑漆漆的洞穴。
沈璧高高在上地俯瞰着小孟虚弱且狼狈的样子,一面幸灾乐祸地笑,一面用一把崭新的红木木梳悉心地整理着自己的乌发。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杀了他?”宋小霑缓缓踱到他身侧,不禁用水袖去掩住口鼻,这儿的环境和味道实在让他无法忍受。要不是此刻这里关着紧要的人物,恐怕打死他都不会踏进此处半步。
沈璧幽幽笑道:“留着他可是有大用的。”
“大用?”宋小霑蹙了蹙眉。
“这个瘸子和千羽楼的天公子关系匪浅,留着他当诱饵,唐枫一定会想尽办法闯进这里来。到时候宋堂主再来个蛊中捉鳖,就可以十拿九稳地把千羽楼的天星两门公子一网打尽。”沈璧双眼阵阵放光。
“沈掌宫何必在我面前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呢,你无非是有个私心,想尽情折磨这人一番罢了。”宋小霑不屑地瞥着他,这小子阴诡歹毒,按得什么心他真是再清楚不过。
“宋堂主,我们真是越来越熟了,因为你越来越了解我了。”沈璧仍然只是笑着梳头,对于自己的心思被当场揭穿他甚至没有任何的愠意和怨艾。
“呵,合作关系而已,你别想太多。”说着宋小霑已转身步履盈盈地离去,留下句话空悠悠地飘着,“你要如何便如何吧,反正他不是我要找的目标。”
沈璧缓缓侧目,眼角噙着一丝冷笑。
他纵身轻功飞跃,一阵衣帛碎风之声后便已落定在了小孟面前的一方岩石圆台上。
幽暗中的墙壁上零星烧着三两只火把是这地牢中仅存的光源。
小孟黑发凌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时而无力地颤抖着身躯,引得两边的铁链发出环环碰撞的细动,便是他生命迹象唯一的证明了。
沈璧不紧不慢地向前踱了几步,昏沉中的小孟隐约听见这脚步声靠近自己,每一下都像在映射着极其危险的讯号。
突然间,他的头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揪得扬起,头皮是剧烈的拉扯才会有的阵痛感,一波又一波,逼迫他不得不从痛苦中清醒。
“装死?你难道就这点儿本事?”
沈璧一只手揪着小孟的头发强迫他抬头,而另一只手则用那把木梳轻描淡写地在他脸上划来划去。
小孟一动不动地与他视线交织,他体力虽消耗殆尽,但双眸仍充盈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与执拗。
“真不知道唐枫到底多久才能找到这儿来呢?我都有点儿等不及了……”沈璧的目光如饥似渴,一颗心又在按耐不住地蠢蠢欲动着。
小孟骤然双眼一定,原本晶亮的琉璃眸瞬息就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失踪了好几日全无消息,唐枫必然已是心急如焚地满世界去找他的下落了。可天下之大,连小孟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身陷何处,对唐枫而言更加只能是大海捞针。
然而他心下又不禁暗自庆幸地叹了口气。找不到也好,找不到唐枫就不会再为他这么个惹事精去铤而走险了。
他宁愿自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地沟一样恶浊的地方,也不希望唐枫找到这里来为自己拼死拼活,最终身陷囹圄。哪怕他自信他的枫哥在他心里是最厉害的存在,但现实却强迫着他的信念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
沈璧细细端看着小孟布满污垢的脸,他的脸虽脏,但那双大眼睛却澄然得惹人想入非非,哪怕阅尽千帆也自是有种不染纤尘的清明。他顿时心中没来由的又窜上一股无名烈火,恨不得将映在瞳仁中的人彻底烧个干净才肯罢休。
沈璧此刻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对小孟的嫉妒甚至到了一种自己都不能理解的程度。也许从竹林一见,唐枫在他面前堂而皇之地将他抱起来的那一刻起,这颗冤孽的种子便已生根,在嫉恨中滋生,在嫉恨中发芽和成长。
“我真不明白,你究竟何德何能让唐枫那么冷傲清绝的一个人对你如此的死心塌地……他到底看上了你什么。”沈璧幽幽然在小孟耳畔低声喃喃,小孟只觉那阴森的语气使他满布伤痕的肌肤上又结出了一层寒霜。
“来,你教教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能让唐枫像喜欢你一样,也喜欢我呢?”
“……”
小孟直勾勾地盯着污水中自己扭曲的倒影,一句话都不说。
沈璧气急,突然猛地朝他腹部重创一击,强烈的闷痛感令他四肢都仿若触电般地酸麻着。
紧接着又是一拳,再一拳……伴随沈璧使力时发出的剧烈呼吸,那钝重的拳头如暴雨般接连狠击向小孟单薄的身体。
没想到这看着弱不禁风的少年人竟然心狠手毒至此,他此时已像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一般,有几下打在小孟身上的同时连他自己都觉得痛感灼手。
沈璧公报私仇地泄着愤,可又不想让人看穿自己那不为人知的卑鄙心思,于是连歇斯底里都显得底气不足。
然而他想看见的惨状,想听见的哀嚎竟然一样都没有发生。
小孟就像痛觉彻底失灵了,全程只定定地盯着水中自己被这拳头冲撞得一躬一躬的身影,死咬着牙不发一语。不单如此,沈璧竟还从小孟那惨白的面容上觉察到了一丝不可言喻的嘲笑,极为轻蔑冷漠的嘲笑。
沈璧停下动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睚眦目裂地注视着他忽明忽灭的眼睛。
“你笑?你竟然还敢笑……”
小孟眼眸微眯,干涸的嘴唇颤抖着嚅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璧看着他双唇的开阖,很吃力地读出了三个字——不、要、脸。
“啪!”
小孟又挨了他一记掌掴,旋即眼前一花,沈璧的人好似分成了十几个影子在眼圈里打着晃,耳朵里也在嗡嗡作响。
许是在薛忘忧身边呆的年头久了,压抑得久了,沈璧年纪轻轻性子却阴忌森森,时而发起怒来也沾染上了薛忘忧那鬼的许多毛病,柔弱的外表下却裹着一颗暴戾恣睢的内心。
沈璧跃前一步,狠狠攫住了小孟精巧的下颚。
小孟全身受人摆控,根本连扭开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默默忍受他的淫威。
“好,你既然说我不要脸,那我沈璧就不要脸一个给你看看。”沈璧与小孟脸对着脸,突然咧嘴妖冶一笑,“瘸子,不信咱们就走着瞧,你的枫哥总有一天,会到我的身边来。”
小孟蓦地胸口极是钻心地一阵绞痛,这句话对他而言才是最恶毒的侮辱,最刺耳挑衅!
他可以输,也可以死,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夺走他的枫哥。
小孟眸暴厉光,狠命地挣扎着虚软如绵的身体,铁链哗啦啦地发出一连串略显激烈的躁动,却终是无可奈何。
“枫哥……不可……能……看上你……这种……烂……人……”小孟断断续续的喘息与话语飘在混浊的空气里,忽悠就散了。
沈璧满意地笑了,他就是要看着他难受,看着他愤怒,这样他才能愉悦,才能畅快。
他刚才所说的,的确字字都是他的心里话。
他要得到唐枫的心情是何其的迫切,热血已在他的脑中沸腾。那种争强好胜的意念已几乎要吞噬他的一切意念。
他沈璧就算被全天下的人骂成是个烂人,也总不该连个死瘸子都不如。
“想要得到一个人,有时候并不一定非要两情相悦。”沈璧春葱似的指尖摆弄着红木梳,挑了挑秀眉,“只需要那么一点感觉,再加上那么一点手腕,这世上就没什么人是得不到的。唐枫也是人,既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而你,就是他的弱点。”说着沈璧用红木梳轻轻捏着小孟的下巴使他抬起脸,小孟冰冷的视线刚与他那闪动着妖异光泽的眸子一交融,便毫无预兆地瞬间柔软了下来。
一时间,小孟只觉头晕目眩,眼前亦出现了幻觉,许许多多的往事画面重蹈覆辙,全是不堪回首的,冰封多年的痛苦记忆。
他的内心世界悄无声息地黯然了,就像沉沦入深不见底的泥沼,最终将他整个人淹没个彻彻底底。
沈璧的手一撤回,小孟的头便像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重重垂了下去。
“你和唐枫的缘分,也该尽了。”他收回那奇诡的目光,先是暗暗冷笑一声,渐渐这笑声越来越兴奋,回荡在整座地牢之中盘桓难灭。
“沈掌宫!沈掌宫!”
地牢的入口处有一悬情宫手下焦急来报,他才方自为了仪态将这怪异的笑收了回去。
“怎么了?”
“有千羽楼的人,闯进绣坤帮来了。”
沈璧猛地回眸,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如波杏眼之中烁烁而动着万分期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