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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六把剑 “可是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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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轻婵侧过身,一副狡邪的表情审视着他的脸。
“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那个千羽楼的人了吧?”
“啊?!”
唐笑谈被他这么一问,惊得不由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慌张间竟险些把放在柜子上的花瓶都碰摔在地上。
他心跳强有力地搏动着,这种力量之大,冲击之深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他唇角微微颤栗着,眼神中是无处可藏的羞怯。他只恨自己不会遁地,不然早就一溜烟逃之夭夭了。
“喜欢就喜欢,这事儿犯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吗?”岳轻婵见自己一句话便把他问成了这副失魂的样子,不禁面露些许不屑。
“怎么可能?!他可是个男人!”唐笑谈使劲儿咽了口唾沫。
“男人怎么了?谁规定男人不能喜欢男人了?”岳轻婵清眸一动,狡黠笑道,“你爹年轻的时候还和男人脱光了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呢,我一直觉得他也可能是喜欢男人的。你既是他的儿子,有点儿遗传因素也很正常。”
“怎么可能?!我爹一生只钟情我娘一人!”唐笑谈听她这番话只觉是极大胆的玩笑话,但这玩笑可让他笑不出来,打死他也不会相信他爹会有这种癖好!
“簌簌姐自然是很好,但萧上游也不赖啊。那姓萧的本来就是个男女通吃的多情种,你爹跟他玩儿得那么近,无意中着了道也不是不可能……”
唐笑谈呆若木鸡地听着她一本正经地鬼扯,每句话都像信口开河胡说八道,可她的语气神态又自然生出种令人信服的气场,桩桩件件都有理有据的,就算是假的她这么一忽悠也像成了真的。
在对待感情这件事上,他当然是无条件信任唐换天。但在自己对待感情这件事上,他却完全无法信任自己。
“当年听我爹说,唐大叔也是个性情中人,是个敢爱敢恨的江湖儿女。可惜这人啊越老心就越硬,现在他举止间虽尚且还有年轻时的影子,但他的心早已不在那性情之中了。”岳轻婵冲着他微微展露出温和片许的笑意,“可你小子不一样,你的心还是颗赤子之心,不像你爹做了几十年的老江湖,世间万事以为黑白两个字就能论处。”
唐笑谈踌躇不语,始终低着头。月光映照着他的侧脸,俊朗且隽永。
“可是人心怎么是以区区正邪就能分辨明白的呢?况且这世上本也没有绝对的正,绝对的邪。”
唐笑谈恍然顿悟,眸中空若无物地晦暗着。他身子颓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蓦地咧了咧嘴,露出一丝又苦又涩的笑容。
他总认为自己胸怀宽广行事磊落,平日最看不惯的是那些耍着鬼鬼祟祟心思的卑鄙小人。可此时此刻他扪心自问,当面对那个不知不觉间已被他悄悄揣在心房里的人时,他又何尝不是动了这种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
他不敢多想,因为他害怕。
他不敢多想,因为这是种无形的禁忌,这禁忌的束缚已经强势到让他的感情渐渐扭曲得变形变色,变得连自己都无法分辨出这究竟是相见恨晚的友谊。还是如岳轻婵所说的,他已无声无息地喜欢上一个男人,为了这个男人他就算千难万死都不会动一下眉毛,就算在亲生父亲面前他也敢不计后果地顶撞,只为保全他在自己心中最美好,最纯洁的形象。
因为在乎,所以任何人想要意图去破坏,去玷污,去摧毁,他统统都无法忍受。
“你这是干什么?”岳轻婵不屑地瞟了他一眼,“你难道失恋了吗?”
“他现在身处险境,随时都可能会出事的,不……也许他已经……”唐笑谈哪儿顾得上回她的话,竟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创伤之中,只低声呢喃着,痴痴颠颠的,就像梦呓一样。
“哎哟,千羽楼的人没那么容易被灭掉的。”
“对方可是悬情宫!悬情宫那帮人根本就不是人!”唐笑谈脸又红了起来,但这次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紧张和恐慌,那感觉就如同有人在扼着他的脖颈,令他喘不上气来。
“那就一时半会儿更死不了了,如果我是悬情宫的人,我肯定不能那么轻易就让他死。”说着岳轻婵竟莫名绽出一点清冷的笑,这笑在她这么个英气的女人脸上却显得尤为妖媚,“我得好好地,慢慢地,一点点地折磨他,直到我玩儿够了,或者从他嘴里套出什么有价值的讯息了,才会杀了他。”
“别说了!”唐笑谈恨不得用手去捂自己的耳朵,他竭力建起的内心防线就快被她土崩瓦解。眼前这个女人说的话都是绵里藏针的,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句句都在戳他的心,都在诱导他跳进她制造的陷阱里。
“外面一个小的急,里面一个老的急,这个人魅力实在不浅。连我都有点儿想见见这位千羽楼的兄弟了。”岳轻婵这笑意更是古怪,像感慨可这里面还带着点儿轻蔑的意味。
唐笑谈此刻压抑住的焦虑全都涌上心尖,他二话不说已阔步走到门前,手即将碰触到门时,岳轻婵突然叫住了他。
“你这是要硬闯出去?”
“是,为今之计只有如此!”唐笑谈目光在燃烧,语气斩钉截铁。
“姑且先不说你能不能破得了孔雀山庄的暗器阵,就说门口那两个看着你的双胞胎你就妥妥打不过他们。”岳轻婵不紧不慢地又坐回到椅子上,“等到时候惊动了唐大叔,他不给你一顿好嘴巴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才怪。”
“那怎么办?!”唐笑谈一时又乱了阵脚,虽然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有阵脚的人,但如此令他心寒的惶惑不安却是今生第一次体验。
岳轻婵微微侧歪着头,扬起弧度美妙的下巴注视着他。
“你回答我个问题,你回答我了,我就带你出去。”
“说!”唐笑谈不假思索。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千羽楼的?”岳轻婵笑意渐浓,“没别的意思,就当是我的恶趣味,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他?”
唐笑谈的身影在暗处直挺挺地伫立着,他慢慢回眸,那双灿若桃花的眼眸中是说不尽道不清的似水柔情。
“对,我喜欢他。”
岳轻婵仍然凝视着他看,这种专注近乎于诚恳的倾听,又像在端详着镜中自己的身影,细细地玩味与观赏着他的每一个表情中暗藏的喜怒哀乐。
“我很喜欢他,只要看见他我就开心,只要跟他在一起我就快乐。”唐笑谈此刻挣扎出一丝笑容,像认输,又像无可奈何,“这个回答,你满意了?”
房间中静得鸦雀无声,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颀长又孤独。
岳轻婵突然指间轻弹,旋即“嘣”地一声有个什么东西撞击在了一面靠墙壁立着的檀木书架上,顿时那书架朝两侧缓缓推移,呈现眼前的竟是个幽暗的地下密道,楼梯直通向未知的另一个地方。
唐笑谈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顺着这个密道一直走你就能出去了,那个小孩子我已经将他安排在密道尽头的门后面等着你。你带他走吧。”
她冲他做了个“请”的动作,随即便兀自喝着茶,不再理会他。
“为什么要放我走?”唐笑谈难免会问这种俗不可耐的问题,但凡人都有好奇心,他对岳轻婵虽然素有耳闻,以前却从未谋面。她又与唐换天私交甚笃,怎么也不可能冒着被责怪的风险来做这事。
“因为我就喜欢和你爹对着干,他越不让做的事我就偏要做。不过我也有个私心,我真想瞧瞧这个把大名鼎鼎的唐门少主迷得七荤八素的小爷们儿究竟是何等的姿容。你若有幸救他出来,可一定要找个机会让我也见见他。”
唐笑谈哑然失语,心头却百感交集。
面对这个特立独行的女子,恐怕许多男人都会拿她无可奈何吧。
他只冲她抱了抱拳当做谢过,转身利落地一个健步就闪进了密道之中,一顿急匆匆的脚步声后,四周恢复了平静。
岳轻婵怔忡地独自呆坐了一阵,才幽幽轻叹了口气,旋即指间又是一弹发动机关,两边的柜子再次向中心合拢,很快密道就在这房间中不留痕迹地消失了。
唐笑谈一路带着多宝飞奔逃离了孔雀山庄。此刻他们一个高挑的身影和一个幼小的身影并肩站在一片静如平镜的湖边,正不约而同地眺望着远处。
这并不是孔雀山庄附近唯一的湖,但却是最宽阔最幽邃的一个。
对面是冷冥冥黑漆漆的远山,唐笑谈牵着多宝的小手怔忡地伫立着,眸中烁烁跃动的光泽虽包含着刚毅与坚定,但这坚定的情绪又像是从无数凌乱的彷徨中破茧而出的,有种费劲千辛万苦的绝决,绝决中浸透着凄凉。
“我们要去哪儿?”多宝不敢多说多余的话,因为此刻的唐笑谈严肃得让人心悸。
“去找你的小孟哥哥。”唐笑谈紧紧握着多宝的手,温言一笑以示安慰。但这笑在多宝眼中俨然是天翻地覆地变了个模样,变得让这年幼的孩子都觉得心酸。
“咱们……咱们还能找到他吗?”多宝小心翼翼地问着。
“能。”唐笑谈缓缓点了点头,微低眉眼凝视向这一脸天真无害的孩子,看得越深心里越焦灼,多宝这双漂亮而无邪的大眼睛已与他心底的那会说话的眸子重合在了一起。
“相信唐哥哥,唐哥哥一定会带你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