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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神圣的游戏 他注意到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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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迟越愣了一下,显然跟不上这个跨度过大的思维跳跃,“为什么?”
“你看见你电脑上总是有这么一只红色的小狐狸,你一打字的时候他就跑出来,你不是说他叫阿狸吗?”
迟越才明白过来安安说的是他的搜狗拼音输入法皮肤,不禁觉得好笑,“他是叫阿狸,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的保密人啊,需要约定一个只有你和我知道的名字。我看阿狸就很好。”
“等一下,你不是说让我帮你设计一个游戏吗”,迟越开始怀疑他完全理解岔了,“难道我们是在玩一个......真人版的游戏?”
可惜安安已经开始陶醉地自说自话,连疑惑的机会都不打算给他,一副“就这么说定了”的口吻,“那以后我叫你阿狸你要答应哦。如果你觉得不好,那叔叔阿姨在的时候我保证不这样叫你。”
“现在我们来练习一下。阿狸!”安安摇他的手。
“干嘛干嘛?!”
“你要答应嘛!”
“不是……”迟越觉得既好笑又窘迫,“安安,你好像还没有明白,我的那些游戏它不是这样玩的......”
“要怎么玩不都是人设计的嘛,我们就是要换一个新玩法。”安安兴致半分不减,耐心更足,“再来再来,我叫你要理我呀!阿狸!”
“哎——”
“对嘛对嘛,就是这样!”安安见他终于肯合作非常满意,“那从现在起你要记住哦,你就是阿狸阿狸就是你,要是我在心里叫你你也要在心里答应,好吗?”
“这——”迟越没想到这家伙得寸进尺,“安安,你得讲道理好不好,你在心里叫我我怎么能知道?”
“试试就知道了呀!”
“啊——?”
迟越正想问她怎么试,眼前的姑娘却忽然不见了。他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才发现手掌上的黑兔子。他还没习惯这毫无征兆的变形,兀自愣神,兔子却极尽顽劣之能事,在他手上又是挠又是跺,又是咬他的手指,然后非常期待地仰着头瞪着小黑眼睛看他。
迟越哭笑不得,夸张缓慢地深深点了两次头,“我知道你在叫我啦。”
然后那个穿蓝衣服的女孩儿又蹲在他面前了,开心不已地说,“你看嘛,很简单的,我刚刚在心里叫你什么啦?”
“阿——狸——”
迟越拖长了尾音,想象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作为一只在原始部落生活了二十年的兔子,安安免不了比“同龄”女孩幼稚一些这他知道,但是今天这一出也太离谱。起绰号、练习心灵感应,安安的玩法更像小孩子那种角色扮演的游戏,什么过家家啦,警察抓小偷啦,她玩的不亦乐乎,似乎早就忘了初衷,不知道能跟珞巴族神圣的祭月仪式扯上什么关系。迟越要是再拿这件事问她呢,她又顾左右而言他。
可她这么做反倒引得迟越更加好奇。安安不肯说,还有其他办法搞清楚。要知道,他除了是个网虫之外也是个书虫,凡是遇到什么费解的或是感兴趣的事情,也会首先想到查书。当然,换做以前,他还会先问韦翰神父。如果是涉及上帝、灵魂、罪罚与拯救的问题,这位值得尊敬的神父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座移动的图书馆,可惜眼下他恐怕帮不上忙。于是迟越自力更生在网站上检索了一番之后,托姐姐去市图书馆借来《中国少数民族宗教与文化丛书》中“珞巴族”的那一册,还有一本《中国古代民间神话传说》。
他打算借这后一本书的时候,再次惊讶于他竟然从没意识到这件事情的离奇之处:安安的身份,除了是那个珞巴族的女孩,“纽布”婆婆收养的孙女之外,还是一只月宫的兔子。严格来说,安安是一个神话故事里的人物,他却每天把安安在他房间里出现视为理所当然。
两本古旧的大厚书摆在桌上,他只要工作结束就坐在那里读。安安表现得颇为平静,既没有鼓励也没有阻止,只是如往常一样递给他一杯温水。
中秋节的前一天下午,安安坐在矮凳上忽然托着下巴幽幽地说,“上个月,十五那天晚上你没给我讲故事,有没有觉得心中有愧?”
“啊?”迟越也不得不托住下巴免得它掉下来。“这么记仇?我不是第二天就补上了嘛。”
“那可不算数!为了让你不继续心怀愧疚,现在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迟越看见那双小黑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就担心她要耍什么花招,安安果然语出惊人:“明天上午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要配合,不能干涉,也不要问为什么。”
“啊?”迟越瞪大眼睛,“那你要点着我们家房子我也不能拦着你?”
“明天我就是这么大一只兔子”,安安十分委屈,双手合拢比划出小小的一团,“哪有本事烧你家的房子……”
“那你想要干嘛?”
“你先说答不答应嘛——”
“你先告诉我你要干什么我才能决定答不答应啊。”
……
安安垂头丧气地走了,一整天不理他。迟越摸不着头脑,却又问不出所以然来。
第二天迟越用酸奶喂饱了兔子,洗了手划到电脑桌前准备开始写代码。可是兔子不像前两个月那样老老实实趴在一边听他敲键盘,而是不动声色地捣起了乱。
这家伙先是爬到键盘上,张开三瓣嘴逐个咬迟越正在打字的手指,然后沿着他的手臂爬到他肩上去。迟越以为它只是恶作剧一下,笑嘻嘻把它捉下来,说别闹我在工作呢。结果它倒是锲而不舍,被捉下来又顽固地爬上去。这样来回几次,迟越终于醒悟,“昨天你让我答应你,不管做什么我都不能干涉,就是这个?”
兔子满含笑意地眨眨眼睛,一副“你总还不算太笨”的表情,连连点头。
迟越忍着笑指指电脑,“确实没有杀人放火,我昨天答应你也无妨。不过你这么一直捣乱我没法工作啊。”
兔子跳到他手上,把他的四根手指都扳回掌心只留下食指。
“一?”迟越看看竖起的食指又看安安,“你说就一小时,允许你随便胡闹?”
兔子对他的理解能力非常满意,两只耳朵在脑后像鼓掌一样拍起来。
迟越认命地长叹一声,“好吧就一小时。可是为什么啊?”刚问出口就想了起来,懊恼地白了安安一眼,“你还不让问。”
兔子可怜兮兮地在他手上蹭了两蹭,然后人立起来,指指迟越,再拍拍胸脯,满怀期待地用小黑眼睛盯着他。
迟越很懂得它这个表情,无可奈何地笑答,“知道啦——你叫我阿狸,我要答应。”
为了消磨这一小时迟越只好找出一部电影来看,不理会安安在他身上“胡作非为”,反正除了手和脖子之外,别处他也没什么明显的感觉,怎么折腾也不会太打扰他。只是偶尔低头左右看看倒也觉得有趣,这时候的安安更像一只松鼠,把他的手臂当成一根树干,在上面攀爬腾跃,一会儿咬,一会儿挠,一会儿翻跟头,一会儿用短尾巴扫来扫去,像是跳舞,又像杂技。
迟越忽然按下暂停键。他注意到安安的动作似乎很有规律,看起来笨拙可笑的跟头和抓咬,渐渐连贯起来,并且不断重复。这就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安安。”他低下头很认真地问它,“你并不是跟我闹着玩的,对吗?”
兔子原本从迟越手臂上一个跳跃,在半空中硬生生缩回前腿险些一头栽下去,反身弹回来抓住他的衣袖晃了几下才让自己成功停住。
迟越把它托在手掌放回桌上。它凝成一尊小小的雕像,刚才的活泼完全消失了,仿佛因为被他看穿而有些紧张。
“是不是......这就是你说的——”
他还没说完兔子就拼命摇头。
他隐约有几分明白,庆幸自己及时住了口。“这件事我必须让你做,但是不能问原因?”
兔子神情严肃,郑重地点头。
迟越温和地用手指抚摸它的耳朵。“我知道今天对你来说很特殊,所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再问。但是明天,你愿意跟我解释吗?”
这一次兔子哆嗦了一下,犹豫片刻才答应。
天色渐暗,空气里飘浮着成熟的果香。盛装的男女肩并肩跪坐成层层圆圈,把一棵最高的冷杉围在中央。“纽布”婆婆站在树下,双手指天,闭上眼睛,唱起咒歌,召唤一个身手矫健的青年男子爬上冷杉。他攀在最高处伸长手臂,等待着圆月升起来。纽布婆婆唱着唱着忽然睁开眼睛,身形定住,猛地抬手指向一个正对着她的姑娘。第一道白亮的月光打在那姑娘的身上。她的头垂下来贴在地上,没有任何抵抗和疼痛的挣扎,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兔子。
发黄毛边的纸张散发着灰尘和霉菌的气味。《中国少数民族宗教与文化丛书》在迟越的床头柜上摊开,打开那一页上的章节标题是《巫教仪式与祭祀》。他醒来时还朦胧记起昨晚读书的疑惑:这本书中详述了珞巴族原始宗教巫教众多程序复杂的祭祀仪式,但偏偏没有对“祭月”的任何记载。
农历八月十六的早晨,安安坐在迟越面前,脸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阿狸,你太聪明我知道迟早会瞒不住你,但是我不能解释。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迟越小心地寻找安全的字眼来表达他的猜测,“你是说那些……追杀你的人?玉——”
“对。”安安慌乱地截住他没说完的话,忧虑地叮嘱,“关于这个仪式,有一个词是禁忌,无论如何都不能说,一旦说出来他们就会找到我。你可以查书,可以猜测,但是千万别来找我求证,不管你想到什么,猜到什么,自己心里知道就好。”
“好,你放心,我会保密的。”迟越安抚地握住她的手。
“接下来的三个月,每到十五这天我还会重复同样的事情,请你一定配合我,什么都不用多想。”
“就是说你还要在我身上——”
“只要你愿意相信,我们就是在玩一个游戏。”安安深吸一口气,“神圣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