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玖天》月见枝

9、女人哭声

　　一. 易容

　　完颜冉弹完琴，在场人士无不点头交赞。就连皇帝，也在群臣面前嘉奖她的琴艺。

　　她心虚地一一应承了。

　　经过此次风波一闹，她心头的怒火早已平息。

　　又听宫人说，是玥落帮她解的围。当下心中便升起一丝感激。

　　她虽调皮任性，但是为人却十分单纯正义，是非分明。

　　于是她决定，再去找玥落。

　　她很快便在太医院的药房里找到了她。玥落当时正在翻箱倒柜，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喂。”公主唤她一声，

　　“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玥落停下手头的动作，回望着她问：

　　“那么，公主可是饶恕我了？”

　　“既然你帮了本公主，而我又是个讲道理的人。那么我就前事不记了。”

　　“卑职谢过公主了。”

　　完颜冉来到她面前，细细打量她的模样。

　　“你是易容了吧？”

　　此刻的玥落，五官虽算清秀，但还是有男子的轮廓。否则，她也绝不会痴心错付，不识木兰是女郎。

　　玥落点点头。

　　“趁现在四下无人，快让我看看你原本的模样。”

　　玥落本想拒绝，但又觉得这公主难缠的紧，若是拒绝她，谁知道她会不会又翻脸无情，再跑去告发。因此只得乖乖依了。

　　她一点一点剥落脸上的面具。

　　完颜冉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待她的脸庞完完整整地展现在眼前，她不禁惊呼道：

　　“哇！玥落姐姐，原来你是个大美人啊！”

　　“公主取笑我了。”

　　“我是说真的！你比西蛮献上的20位美人都要美上几分！”

　　她边说着，边情不自禁地拉住玥落的手。

　　“那皇上那边，明日，我不必去见他了吧？”玥落忐忑地问。

　　“放心！皇兄那边，我自然会替你搪塞过去。

　　我只需跟他说一句，我突然变心了，瞧不上你了。不过嘛……”

　　公主狡黠一笑，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是什么？”

　　“我要你带我出宫玩。”

　　什么？

　　“既然你有办法混进皇宫，自然有办法偷溜出去。”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公主突然气急败坏起来，

　　“哼！我那皇兄总是厚此薄彼！明明他也经常偷跑出宫啊！可他就是限制我，不让我出去。说什么我是女孩子，外面世道险恶之类的。

　　分明都是借口！”

　　玥落听后，好奇地问：“陛下，也经常出宫？”

　　“是啊，他前阵子还南下过数月，将朝事都交给太傅和尚书打理。但他还美其名说是什么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什么的。

　　哼，我才不信他出去没玩呢！不就是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嘛！”

　　她举起玥落的手，又换了语气，可怜兮兮地说：

　　“好姐姐，带我出去玩吧！我长这么大，还从未出过宫。我好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好嘛！答应我吧！好姐姐，求你了！”

　　玥落被她晃得头晕。她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太后和皇帝都对这个公主没辙了。

　　她的磨人功夫，还真是一流。

　　“好吧好吧，我答应你。别再摇了。”

　　一听她的应允，公主立刻笑逐颜开。

　　“那么就今晚吧！”

　　“今晚？不必如此心急吧？”

　　“皇兄今晚会在宫内祭祀于天，让苍天庇佑我大金，还有出征的将士。

　　皇宫内所有人几乎都会去观礼。今晚的守备会是最松懈的，正是我们出宫的好时候。”

　　玥落心想，既然如此，那么今晚就是闯入那扇黑门的大好时机。

　　公主见她发呆，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今晚酉时，我们便在御花园见面吧。”

　　二. 集市

　　酉时之前，玥落便早早地到达御花园，在假山里偷偷藏起包袱。

　　没过多久，完颜冉便来了。

　　但她并非独自一人，而是多带了个女子。而她们身上，也已经穿好玥落交代过的汉人男装，外面罩一件医工服饰。头发高高束起。

　　那女子，正是上次出言警告玥落的那位那名宫女。

　　公主介绍道：“这是我的贴身婢女喜儿，自小与我一起长大，十分信得过。”

　　“好姐姐，我多带一个她出宫，可好？”

　　玥落点头，“所幸道具带的够多。”

　　言毕，她便分别递给两人一粒墨绿色的药丸。

　　待她们服下，玥落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两张薄薄的面具。她依着棱角，给她们一一贴上。

　　今日宫门的守卫的确挺松散。

　　玥落只递上一张药方，说是要出宫去送给侍郎大人，而另两位是一起办事的。

　　守卫竟就放行了。

　　想是这个守卫新晋当差，不懂那么多规矩，忌惮侍郎大人的名讳，又害怕得罪人。于是便草草放行。

　　她们三人顺利出宫，找了一隐蔽处，将医工外衫脱下。摇身一变，都变成了翩翩公子。

　　集市上张灯结彩，车如流水马如游龙，人群吆喝，小贩叫卖，热闹非凡。

　　完颜冉给自己买了柄折叠扇。她摇扇扇风，一身绿衣华服，看上去像极了大户人家的公子。

　　“喜儿，本公子可风流潇洒？”

　　“公。。。公子自然是神姿威武，潇洒非常。”

　　她阖起折扇，轻打她的头。

　　“记住，我是颜公子。可别叫错了。”

　　她们来到一个摊子面前。

　　那儿正有一人在低头现场作画。他身上着一件素色青衫，袍子上却有几个寒碜的补丁。

　　此人一看就甚是清贫，靠卖字画为生。

　　完颜冉用折扇敲一下他的桌子。

　　“卖画的。你的字画多少银两一幅？”

　　那人闻声，睫毛轻颤一下，却并未动，依旧低着头作画。

　　完颜冉见自己的话被人忽略，气不打一处来。

　　“喂！我问你话呢！你是耳聋了吗？”

　　她不停地用扇子骨敲打着他的桌面，试图干扰他。

　　那人终于抬起头。却是位书生，面容俊秀，尚在弱冠之年。

　　“五十两。”书生用寡淡的声音说。

　　“笑话！你这破画值得了五十两？鬼信呢！”

　　“你大可以不买的。”

　　这时，他手中的画作正好完笔。他恭敬地递给原先一直在等的客人。

　　那人付给了他20文。

　　完颜冉猛地一把拽住书生的手：“你刚刚不是说五十两，为什么只收他20文？”

　　书生毫不留情地拍掉她的手，一脸冷淡地说：

　　“五十两，是针对你的价格。”

　　她咬牙切齿地瞪他。她这辈子，最恨别人跟她作对了。

　　“好，五十两就五十两。我就要买下你的画，然后再当众撕烂。看你能傲到几时！”

　　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刷白。

　　“喜儿！”她高声呼喊。

　　喜儿瞬间钻到她身后。

　　“公。。。公子。”

　　她头也不回地伸手：

　　“银两。”

　　喜儿哭丧着脸，“公子，没有银两了！”

　　“什么？”

　　完颜冉大惊地望着她，问：

　　“刚才出宫。。。出府前，我让你带的银两呢？”

　　“集市人多手杂。不知被哪个丧家伙偷了去。公子，我们现在可怎么办？”

　　“找玥落。找玥落！”

　　她们慌忙地在人群中寻找。

　　可，哪还有玥落的身影？

　　而那卖字画的书生，则站在一旁，静静地冷眼旁观。

　　三. 哭声

　　玥落回到御花园，取出假山后头的包袱。

　　她心想，反正公主逛集市肯定要个把时辰。等她拿到了还魂丹，再去接她们也不迟。

　　然后，她顺着水流行走，再一次来到了那扇紧闭的黑门前。

　　这次，她利用已有的工具，不费吹灰之力便打开了重锁。

　　她摸着门，蹑手蹑脚地踏了进去。

　　起初是一道窄窄的通道。通道里很黑，完全看不清路况。而且空气稀薄。

　　她一时觉得胸闷，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然后点上一个火折子，小心翼翼地走着。

　　渐渐地，道路竟开始变得宽敞。

　　待她走完这窄窄的通道，一座清冷的宫殿，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月明星稀，月光幽幽地倾洒在地面上。

　　此地杳无人迹，甚是荒凉。

　　玥落本以为，黑门之内，怎么也应该是座地下宝库。

　　但没想到，却是座荒废的宫殿。

　　如此说来，还魂丹定然不可能藏在这里。

　　然而，她已经翻遍了整个太医院，但丹药依然遍寻不获。

　　那么皇帝，究竟把丹药藏在了何处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方传来。

　　那声音如泣如诉，带着无限的悲凉与哀愁。

　　这是。。。。。。

　　这是女人的哭声！

　　她瞬间想起了一件事。

　　据说，穆宗临时之前，下令将自己所有的妃嫔悉数赐死。

　　此地，该不会就是那些妃嫔，生前住过的冷宫吧？

　　那么这哭声，究竟是人是鬼啊？

　　那声音又飘了过来。

　　这次似乎比上次更近了一些，甚至伴随着“沙沙”的踩地声。

　　玥落这一生，什么都不怕，偏偏就是怕妖魔鬼怪。

　　她在心底大喊一声“救命啊”，

　　接着猛然转身，拼命地朝来时的路跑着。

　　她提着火折子，也顾不上脚伤，就这么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啊冲。

　　皇天不负有心人。很快，那扇熟悉的黑门便出现在眼前。

　　玥落灭了火折子，欣慰地朝那门冲了出去。

　　然而，她的手才刚摸到门把；突然，一个重物朝她砸了过来。

　　玥落只觉颈项上一痛。她瞬间昏厥过去。

　　却是一小太监，举着一木棍，慌张无措地站在门外。

　　小太监有些不知所措。他将玥落拖出来，低头细细查看，却发现是名女子。

　　便唤来别苑的宫女。

　　宫女就着月色看清玥落的面庞，立刻说：

　　“我见过此女子！

　　前几日，陛下曾带此女子到别苑休憩。当时陛下的模样看上去，对她甚是紧张。

　　想必这女子是陛下的新欢。从外头带回来的民间女子。”

　　小太监吓得三魂立刻丢了七魄。

　　“素闻陛下不喜女色。此次却带了个女子回来，想必定是对她宠爱有加。

　　如今却被我打伤，万一怪罪下来，这可如何是好？”

　　“别怕。”

　　宫女出声安慰他，

　　“我倒有一计。反正这女子也不知道是何人打伤她的。而此刻恰巧陛下仍在祭祀，尚未回乾清殿休息。

　　索性我们做个成人之美，将她送入陛下寝宫。

　　到时候陛下与她两相欢好，哪还顾得上是谁打晕她的呢？你说对吗？”

　　小太监立刻转忧为喜。

　　“你说的甚有道理！我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