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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混入皇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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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保证
未时,夫人自小憩后醒来。
隔着白纱,发现卧室内的桌椅前端坐了个少年,长发乌黑,白衣胜雪。
此刻他正聚精会神地看书。右手执一本古书,左手捏一茶杯。那少年,自是沐久。
这时,婢女端着汤药推门而入。
沐久寻声望去。
看清来人是谁后。他又收回视线。但目光流露出隐隐的点点失落。
夫人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开口道:
“玥姑娘今日清晨已离开石盏府。
沐公子可要我告知她的去处?”
只见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明灭了一下。
而后他抿紧唇角。旋即放松。
“不必。在下并不想知道。”
放下书本。从婢女手中拿过汤药,他礼貌地说了一声:
“由在下来。”
便端着药碗,不急不缓地来到夫人床榻前。
已将汤药递给夫人,他却不离开。仍立在床头。
他自是有话对她说。
听玥落说,这少年为救自己不惜以身试毒。她对他着实是心存感激的。
“沐公子可是有什么话,想对民妇说?”
他沉着道:
“在下只是不明白,夫人为何对石盏先生如此决绝?”
夫人捏着药碗。她嗟叹一声,无比唏嘘地说:
“民妇虽德薄才疏,但也深知先国后家的道理。
金人逐鹿中原,侵占我汉人河山。
民妇不能以身殉国,苟活于世已是不耻。
为苟全性命,为势所逼投身嫁为金人妇。
如今,若是我原谅他,与他两相交好。
将来黄泉路上,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在下十分佩服夫人的情操。
只是在下有一问题想问。
古圣人常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夫人以为,何为天下?”
“民妇诠才末学,以天下为普天之下,万里河山。以土地莫若金沙黄土。”
沐久笑着摇摇头,
“夫人所指的并非天下,而是江山社稷。
江山是死物,在数万年前就已自生自长。
在下所说的天下,却是世上数十方百姓。
夫人记忆中,南朝灭亡前的国家是如何的?”
她眉头紧皱,满面愁容。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千里饿殍,民怨载道。”
“那么现在呢?”
“现在,比那时好多了。尤其是近几年,新帝施行仁政,减轻赋税。百姓人人有饭吃,男耕女织,丰衣足食。”
沐久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便是了。
气节,不应为某个衰落的王朝而守。而应为苍生正道。
何况人事代谢,朝代更迭,这是自古不变之理。
夏桀荒淫,商汤灭之。
商纣亡国,西周后立。
南国之所以灭亡,皆因南帝沉迷享乐,致使百事废弛,民怨沸腾。
如今百姓安身立业,夫人又何必拘泥于旧恨?”
夫人听罢,深思良久,默默不语。
沐久隔纱望着她。
“在下只可以向你保证,天子一定会励精图治,成为一位明主。”
“公子如何保证?”
他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块圆形碧底墨玉。递进纱帐内。
夫人细眼一看,大惊。
“原来你……”
他将手指点在自己唇上,“嘘”了一声。
“还望夫人保守秘密。”
二. 臣服
当沐久回到客房时,石盏柯已在他房内等候。
他见到他,却也不惊,只自顾自说着话,走到他面前。
“先生先前说的话,在下这几日辗转深思。发现不无道理。
之前,是在下的唐突了。”
男人惊愕地望着少年,但听他继续,
“只因在下并未了解情之一字,便轻言视之。实属不逊。
其实,人对自己尚未掌握的领域,都不应该轻视大意。
正如对待南安军。祸莫大于轻敌。倘若见它兵力弱小便不以为意,那么最终只能是骄兵必败。”
石盏柯听罢,不作声色。
而后,他提起下摆,对少年做了跪拜之礼。
“有主如此,臣自当甘愿跟从。”
少年眯着眼,问:“先生早已知道我身份?”
“其实,初见那日,臣便已知。”男人始终低着头。
所以他这几日多方试探,只是担心少年意气,刚愎自用。但想不到,他小小的年纪便有如此的气魄和容人之度。着实不易。
“我既是以九金使者的身份出使。将军切莫行此大礼。”
少年将男人从地上扶起。
“良辰美景,不如在下同将军痛饮一番,如何?”少年淡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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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集市中,某间客栈前停靠着一辆马车。
车夫自客栈内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在车帘前停下。
一只玉手掀开车帘,里面的人出声,语气冷淡。
“打听清楚了吗?”
“回公子,玥落姑娘投了那间客栈后,便神秘失踪了。掌柜说,替她退房的,是一男子。”
“那男子姓甚名谁?”
“并未留下姓名。只说雇了辆马车,往北边方向去了。”
他拿出一锭银两。
“同那掌柜的说,我要见那车夫。待他回来,让他来石盏府找我。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是。”
几日后,车夫秘密前往石盏府的客房。
一少年居于上座,手捧茶杯,指尖慢慢地捻着杯盖。
“几日前,你是否载了一位公子赶路?”
“是。”
“那公子什么模样?”
“看上去清秀白净。但个头挺小。”
少年皱皱眉。
“你确定是公子?而不是位女扮男装的姑娘?”
“我确定是位公子。他声音极粗,且身形板正。不可能是姑娘。
“你可还记得,他到了哪里?”
“小的没看错的话,他是朝皇宫方向走了。”
少年揭茶杯的手停了下来。
三. 皇宫
此刻玥落一身粗布麻衣。
她现在的身份是一名小医工。她正背着药箱,跟着判官前往太后寝宫,去给太后问诊。
之所以女扮男装,混入皇宫,自然不是因为好玩。而是为了完成师傅布置的任务。
师傅的任务,正是潜入皇宫,寻找3年前被清逸道长拿走的一颗还魂丹。
师傅说清逸道长做了朝廷鹰犬。想必他一定将丹药上呈给了先皇。
只是不知为何先皇并没有服还魂丹。听说先皇天性多疑,许是不信旁门左道吧。最后还是病逝了。
那么,还魂丹一定还在宫内。很有可能就在太医院的药材库。
因此,她才混入皇宫,当个医工。而太医院只招男子,她被迫假扮男人。为了让自己像男人些,她不仅易了容,用裹胸布缠了身子,还服食了一种可以变声的药物。
真是遭罪!
师傅还嘱咐,倘若有机会能接近当今皇帝,可趁机在他饮食中下毒。扰乱一下金国秩序也好。师傅还真是把她当成职业刺客了。要知道,她向来只学如何救人性命,哪懂得杀人的道理?
其实那天见到沐久,她就应该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问他丹药的下落的。这样就不用小心翼翼地潜伏在皇宫,跟人事周旋了。
但是看到他病伤柔弱的模样,她就心软了。
该死的心软!
玥落在这皇宫内走着,不自觉地头晕。
皇宫如此偌大,还真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她光是记路都要废不少时日。
判官回头,见甩开她一大截,不禁凶巴巴地嚷道:
“走那么慢。若是耽误了太后的看诊,你是想我陪你人头落地吗?”
玥落急忙跟上,卑躬屈膝地说了句“对不住大人。”
辗转便来到了太后所住的永寿殿。只见殿内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屋檐是碧瓦铺成的,曲水缓缓,水绕楼阁,宁静非常。
据说太后是当今皇帝的养母。皇帝母妃早逝,一直是太后将他带大。太后膝下无子嗣,只生了几个公主,因此先帝从小就将陛下过继给她。太后也十分宠爱陛下。
玥落和判官等在门外,由宫女进去通传。没多久便被领了进去,带到大堂。
然而,迟迟都不见宫女搀着太后来大堂就诊。
玥落与判官面面相觑。
她忍不住问一旁的宫女:
“这位小姐姐,是否太后需要卑职们去她的寝宫诊脉?”
宫女立刻愠怒:
“大胆奴才,太后闺闱,也是你们这些奴才可以踏足的么?”
“卑职不敢。”玥落默默地退了回去。
判官小声警告她:“切莫再乱说话。”
就在这时,一声声惊呼声自后方传来。
玥落听的清楚,是女子在喊“救命啊!”“来人啊!”的声音。
她毫不犹豫地扔下药箱,冲出了大堂。
绕到大堂后方,入眼所见的,是一个长廊亭,亭子后方,是深不见底的流水。
听说金人习惯住在高原山川,因此这座皇宫也是修葺在海拔较高的地方。而太后为追求自然精气,竟命人将活水引到自己的宫殿后院。
此刻,正有一女子抱着亭柱子站在高处,作势要往水里跳。她打扮的穿金戴银,雍容华贵,模样十分娇俏。
“冉儿啊!你快下来吧!别吓哀家啊!”
一个老妇人,同样是穿金戴银的打扮,她站在不远的地方,双手颤颤巍巍的。这妇人,自然是太后。
“我不下来!倘若母后定要我嫁给那个纨绔子弟,那儿臣宁愿一死!”
冉儿?看太后紧张的模样,那么这位要投河的女子必定是太后亲生幺女。也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妹妹,完颜冉。
完颜冉抱着柱子的手送了送,脸上是视死如归的表情。
太后被吓得几斤昏厥,由身旁的宫女搀扶着。
“公主,你不识水性啊!切莫冲动!”一宫女出言劝慰。
“倘若要嫁给那样的世子,本公主宁愿一死了之。”
“丫头啊!你是想逼死哀家吗?”太后带着哭腔问。
“现在是母后想逼死儿臣!”
“罢了罢了,你不想嫁便不嫁吧!一切随你。快点下来。”
“真的么?”完颜冉转怒为喜,
“母后可要说到做到!太后懿旨,一言既出,绝不能反悔!”
太后捂着心脏,“哀家都依你,都依你!”
完颜冉大喜,松开环抱柱子的手,决定下来。
然而,她一个步子没踩稳,竟生生向后方倒去。
“啊!”
事发突然,宫女们都来不及营救。
说时迟,那时快,一根丝线倏地飞出,缠住完颜冉的腰。然后在天旋地转之间,公主落入了一个单薄的怀抱。
出手的人自然是玥落。
她将公主平稳地放置在长椅上。然后立刻两手趴伏,跪下在地,微微低着头。
太后和宫女们连忙冲上去,将公主团团围住。
公主惊魂甫定,目光却仍呆呆地望着跪地的那个人。
“好人,是你救了本宫?”她问。语气一改先前的娇纵跋扈,变得柔软无比。
“卑职该死,碰触到公主金枝玉叶之躯。”
“你,抬起头来。”
玥落听话地抬头,但眼睛并不看公主。她只觉有几双眼睛在自己脸上细细打量。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贵庚,什么官职?”
“回公主,卑职名叫岳景,今年十七,是几日前入太医院的小医工。今日跟随判官来为太后请诊的。”
太后道:“你立了大功,一会儿哀家下一道懿旨,赏赐你黄金白银。”
“母后!”完颜冉握住太后的手,撒娇道,“儿臣想亲自赏赐他。”
“这,成何体统?”
“母后,救命之恩,儿臣想亲自报答。就依儿臣的嘛!好嘛好嘛!”
太后对这个胡闹的女儿完全没辙,只得依她。
“罢了罢了,随你吧!”
公主喜悦一笑。然后走到玥落身边,亲自将她扶起。
“岳相公,快快起来吧。”
玥落抬头,正撞见完颜冉的目光。只见她对自己嫣然一笑。
还有那声“岳相公”,直听得她鸡皮疙瘩顿起。
公主该不会,看上她了吧?
这可如何是好啊!
回去的路上,玥落心不在焉地走着。
现在还魂丹的下落尚无头绪,却突然横生波折。
而且宫廷守卫森严,她该如何下手呢?
走着走着,玥落突然抬起头,发现此地异常陌生,她似乎从没走过。
原来不知何时起,她前方的判官早已不知去向。很显然,刚刚的某个拐角,她走错了岔路。
她试图原地返回。
然而刚一转身,便撞上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