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玖天》月见枝

23、恢复记忆

　　一. 学习

　　阿落枕在天子怀中，指尖缠绕着他的手指，乐此不疲地玩弄着。

　　而天子就顺从地任她摆布着。只伸出一只手，温柔地抚摸她秀发。

　　“陛下。”

　　“恩？”

　　她突然问：“太后的头痛，已经很久了吗？”

　　“是啊。母后素有顽疾，已经十多年了。”

　　她垂下眼，似是在沉思。

　　然后，她突然又说：

　　“陛下，我想试试。”

　　“试什么？”他不解地问。

　　“我想试试，能不能恢复医术，然后亲自替太后施针。”

　　然而，天子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为什么？”

　　她从他怀中挣扎着起来，盯着他的双眼问，

　　“婷儿说，我以前的医术很厉害的。如果我能恢复医术，岂不是能帮到很多人？何况，倘若我治好了太后，既能让陛下能安心，太后也一定会对我另眼相看。”

　　见他迟疑，她拉住他衣服袖摆，撒娇道：

　　“太后是你的母后，我希望她能真正接纳我。

　　陛下，你就答应我吧！让我试试！

　　我保证，只是去太医院学习。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我绝不会轻易出手的。”

　　拗不过她的苦苦纠缠，他还是松了口。

　　“好。但你也要答应朕一件事。”

　　她立刻笑逐颜开。

　　“什么事？陛下请说。”

　　他望着她，语气有些严肃地说：

　　“你以后，尽量不要与她走动。”

　　她？

　　阿落疑惑地看着天子。

　　“谁，婷儿吗？”

　　他轻点头。

　　“为什么？”

　　“总之，听我的话。”

　　她瞪大了眼睛。

　　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世间会有哪个皇帝，不希望自己的皇后与妃子好好相处？

　　莫非是……

　　她的双手迅速勾住他脖颈，调笑着问：

　　“陛下，该不会是嫉妒了吧？嫉妒我与皇后关系好？”

　　她笑颜望着他，继续调侃道，“不会吧，连婷儿的醋都吃？”

　　却见他一本正经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她总算笑不出来了。

　　干咳两声，她无奈地妥协道：

　　“好啦好啦！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我会让她少来日月阁。”

　　他听罢，这才放松了神色。

　　接着顺手将她揽入怀中。

　　“乖。”

　　他温柔地哄着她，就像在哄小孩一样。

　　不知为何，阿落的心头，突然升起一抹疑惑。

　　他有事情，在瞒着她？

　　二. 皇后

　　翌日，阿落在太医院在判官的讲解下，一一熟悉药材，翻阅常见病例以及诊方。

　　‘病有结胸——大黄半斤，葶苈子半升煎熬，芒硝半升，杏仁半升，上四味。。。。。。’

　　看着那方子上的文字，不知道为何，她的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见到一个曾经无比熟悉的老朋友，恍如隔世的错觉。

　　阿落在太医院呆了好几个时辰，本欲要走。这时，一直陪同在身旁的鹊儿恰好闹肚子了，十分忍不得。

　　她见鹊儿如此情状，便体恤地说：“你快去茅房吧，我在这里等你。”

　　“娘娘，我马上就回来！”

　　说罢，鹊儿便一溜烟地跑了。

　　阿落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无意中突然想起了皇后。

　　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婷儿了。而太医院正好与皇后的坤宁殿离得近，反正等人也挺无聊的，索性此刻顺道去看看她。

　　想到此，她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太医院，前往坤宁殿。

　　虽然她的确答应了陛下，尽量不让皇后来日月阁，但她可没说过一定不去她寝宫看她呀！陛下一定能谅解的。

　　一路上，阿落这样安慰着自己，走向坤宁殿的步伐更加坚定了。

　　来到坤宁殿，她在没通传下人的情况下便悄悄地跑进了殿内。

　　却见皇后正坐在椅子上，愁眉锁眼，一副愁苦的模样。而她的贴身婢女正立在她身边。

　　皇后见到阿落，先是一脸的惊讶，“姐姐，你怎么……”

　　“婷儿，为何你这几天都不来找我了？”

　　皇后垂下头，抿住唇委屈巴巴地说：

　　“姐姐，你以后，还是别再来找婷儿了。”

　　“为什么？”阿落一脸不解地望着她。

　　“我担心陛下会不喜欢。”

　　“他为什么不喜欢？”

　　为什么，婷儿竟会说与陛下一般无二的话？

　　耐不住心下的怀疑，阿落追问道：“你与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后始终低着头，不看她一眼。

　　就在这时，她身边的婢女插嘴道，“我家娘娘被陛下威胁了。”

　　“青儿，住嘴！”皇后立刻瞪她一眼，责怪道，“怎可妄议陛下？”

　　那个叫青儿的婢女吓得连忙跪下，“奴婢知罪。”

　　阿落一听，惊讶地张开了嘴。然后，她急忙询问皇后，

　　“她说的，可是真的？”

　　皇后并不作答。但她的表情，分明就是默认。

　　阿落觉得有些生气，她抱怨道：“他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也许陛下是害怕，我多说些什么吧。”

　　皇后苦笑了一下，“毕竟在他心里，我只是个外人。”

　　“姐姐，”

　　皇后突然站起身，来到阿落面前，拉住她的手。

　　“我只想问姐姐一句，你是否，真的想重拾自己的记忆？”

　　阿落看着她，无比郑重地回答：

　　“那是自然。我总觉得，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难道姐姐觉得现在的生活不好？”皇后反问道，

　　“其实，就算没有了记忆，只要能活的开心，那么记忆找不找回来，都变得无关紧要。”

　　阿落叹了口气，坦诚地说：

　　“现在的生活好是好，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可以与喜欢的人见面，玩耍。”

　　她突然话锋一转，

　　“但是这样的生活，总给我一种不踏实，不真实的感觉。

　　我想知道自己是谁，我想知道我从哪里来，我的父母是谁。

　　我问过陛下很多次，但他总是用一些理由搪塞我。

　　其实，不管那段过去好或是坏，我都想记起。

　　因为，记忆是多么宝贵的东西。

　　人的一生，就是由记忆筑成的。

　　没有了记忆的人，就像是抽走灵魂的躯壳，失去了她原本的价值，和存在的意义。”

　　皇后听后，沉思了片刻。

　　然后她说：

　　“如果姐姐真的想恢复记忆，那么，就要提防一个人。”

　　“谁？”

　　皇后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那就是，鹊儿。”

　　阿落瞠目望着她。

　　“鹊儿？可是，那丫头对我很忠心啊！”

　　“姐姐还不知道吧？鹊儿就是陛下安在姐姐身边的眼线。

　　因为，真正不想让姐姐你恢复记忆的人，正是陛下。”

　　阿落怔住了，一动不动地。

　　皇后状似无奈地低下头，继续说道：

　　“其实，陛下已经警告过我，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但是，我是真的希望，姐姐能变回从前那样。

　　毕竟，当日姐姐离宫的原因，就是与陛下吵架。”

　　阿落的心，在听了这些后，突然凉了下来。就像是原本热络的火焰突然被凉水浇灭。

　　怪不得，她总觉得，他总有事在瞒着她。

　　原来，他一直在想方设法地骗她。

　　那么，这些日子的温情，也许，全都是假的。

　　“我还希望姐姐答应我一件事。在姐姐恢复记忆前，都不要与陛下摊牌，可以吗？

　　因为姐姐若是去质问陛下，到时候，遭殃的可就是我了。”

　　“好，我不跟他说。”

　　“那么，为了不让陛下起疑，我们的见面都要避过鹊儿。”

　　皇后握着她的手，诚恳地说，

　　“姐姐若是有任何需要，婷儿都会尽力帮忙的。”

　　“婷儿，谢谢你。”

　　三. 汤药

　　夜晚，日月阁。

　　鹊儿端上一碗药。

　　“主子，先前你去哪了？奴婢遍寻了太医院都找不到你。而判官说你早已离开。”

　　阿落因为白天皇后说的话，已经对鹊儿起疑。

　　于是撒谎道：“我见你迟迟不回来，便去御花园玩了。怎么了吗？”

　　“奴婢不敢。这都是奴婢的疏忽，让主子久等了。

　　对了主子，趁热喝了吧。”

　　阿落的视线望向桌上的汤药。

　　倘若鹊儿是眼线，那么，她端给我的汤药一定有问题。

　　莫非，就是这药，害她无法恢复记忆？

　　“我不想喝。”

　　鹊儿一听，立刻焦急地说：“主子，这药不喝不行啊！陛下叮嘱过，一定要及时饮下，有助于娘娘你恢复记忆。”

　　阿落望着她，突然唇边绽放一个浅笑：

　　“瞧你急的。我只是觉得太苦了，去帮我那点蜜枣来。”

　　“是，奴婢遵命。”

　　阿落看着鹊儿匆忙离去的身影，眸中浮现深意。

　　四. 藏宝阁

　　几日后。

　　阿落刻意支开鹊儿，与皇后偷偷见面。

　　“姐姐，陛下可有起疑？”皇后问。

　　阿落摇头，

　　“他这几日，有军务要处理，对我分身无暇。”

　　她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这几日，我都趁鹊儿不注意时，将汤药偷偷倒掉。

　　然后，我想起了一些事。

　　我记得有一个箱子。

　　是个百宝箱。”

　　“百宝箱？”

　　阿落点头，

　　“不错。也许是汤药服的太久，我没办法立刻恢复记忆。

　　如果能找到那个百宝箱，也许一切都将昭然若揭。

　　但是我遍寻了日月阁，都没有找到那箱子，想必是陛下将它藏了起来。

　　婷儿，你可以知道，陛下一般会将秘密的东西藏在哪？”

　　皇后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

　　“其实，陛下的御书房中有一间密室。平时，陛下都将重要的东西放在那里面。但是自从上次姐姐闯入后，陛下肯定……

　　以陛下多疑的性格，他一定不会再将东西放在密室了，而一定是别处。

　　而皇宫中，还有一个藏宝阁。

　　倘若这百宝箱如此关键，陛下可能会因为怕你发现，而将百宝箱藏在那里。

　　只是，这藏宝阁的钥匙，只有陛下一人有，就连我也不能进去。”

　　皇后的语气略显无奈。

　　“不要紧。你只要带我去那里，到时候，我自然有办法进去。”

　　阿落举起双手，放在自己眼前，小声说着：

　　“我总觉得，自己有能力，能进的去。”

　　＊＊＊＊＊＊＊＊＊＊

　　午时，皇后来到藏宝阁门口，佯装自己在这附近丢了发簪，成功将门口的侍卫支开了。

　　阿落趁机偷偷溜进了阁内。

　　阁楼果然有重锁，将楼门锁住了。

　　阿落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开锁工具，轻而易举地将重锁卸下。

　　“吱吖”一声，楼门轻敞。

　　她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阁内的光线十分昏暗，明明现在还是白天，却没透出一点光。

　　阿落点亮火折子。

　　火光点亮的刹那，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有点诧异，自己点火折子的手法竟如此娴熟。

　　她迈着步子在偌大的阁中打转，有条不紊地查看古朴的架子上摆放的宝物。

　　不是，不是，都不是。

　　莫非，婷儿猜错了？他没有将东西藏在这里？

　　她失望地转身。

　　转身的刹那，无意中瞥见，道路的尽头，竟还有一个窄小的楼梯。

　　她慢悠悠地走向那楼梯，一句拾级而上。

　　“扑通”、“扑通”、“扑通”。

　　昏暗的光线，促使她的心儿跳的飞快。她总觉得，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果然是别有洞天。那楼梯上，竟通向另一个门。

　　打开门的霎那，强烈的光线刺痛了她的双眼。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然后慢慢睁开。

　　这是一个金碧辉煌的世界，里面摆放的，全都是金光璀璨，雕栏玉砌的珍宝。

　　而这些珍宝散发出的耀眼的光，点亮了整间屋室。

　　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很快，她便在角落找到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是一个木制的箱子。

　　这就是百宝箱。

　　然而箱子被锁着，箱口是一个八卦阵。

　　怎么开箱呢？

　　她应该知道的。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阿落缓缓闭上了眼。

　　然后，她听到了两个声音。

　　那是一个老人的声音，和稚嫩的童音。

　　“师傅，为什么我要记住这个口诀？”稚嫩的童音问。

　　老人的声音缓缓响起：

　　“阿落乖，这个口诀，必要时能保你性命。”

　　“好！”

　　“那阿落再跟着为师背一遍。”

　　“□□又巽，上兑下坎。倒行逆施。”

　　“□□又巽，上兑下坎。倒行逆施。”

　　“阿落乖！阿落真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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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睁开眼，按照记忆中的口诀，扭开了机关。

　　果不其然，箱子被顺利打开了。

　　百宝箱中放着的，是一个个颜色不一的锦囊，还有一个札记

　　她疑惑的拿起书本，翻开扉页。

　　熟悉的字迹印入眼帘。

　　札记的前面，都是一些疑难杂症的处方。

　　可翻到最后，却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篇日志。

　　“老夫常于梦中忆起当年往事，时常觉心中有愧。虽是凡尘旧事，但如不做此书，深感夜不能寐。因此记下当年事，留待后人子孙谨记丧国之痛。莫如老夫般，苟且偷生。”

　　阿落将札记捧起，仔细地阅读着：

　　“南朝末二年，孙厚夫人诞下一女。

　　孙厚，抗金将军，当世神将也。

　　孙夫人乃孙秦氏，是老夫出家前妻赵氏所生。

　　此女婴名唤孙亦筠，名乃庙祝所赐。

　　然而庙祝为女婴解签，却说此女有杨贵妃相，将来会承蒙盛宠，与天子结缘。

　　孙夫人害怕应誓，便托老夫师弟清逸送女婴上山，从此骨肉分离。

　　后来，南朝覆灭，孙家全家14口悉数被金国狗皇帝所屠。此女因由老夫抚养有幸捡回一命。

　　金人霸占中原后，老夫便避世于玥山之上，将医学武功悉数传教此女婴。

　　想不到的是，庙祝当年的预言一语成谶。

　　当初就是为了避过此劫，才将她送上山。

　　但没想到，正是因为送她上山，却恰恰促成了她与金国皇帝的相识。

　　命运真是无常。

　　而原来，签文中的“君王”，并不是指南朝幼主，却是金朝皇帝。

　　想必南朝覆灭，也是命运中的必然了吧？

　　老夫悔不当初，如若当时不出家避世，而是与儿婿一同抵抗金兵，也不会老年凄惨，落得如斯田地。

　　还望后人谨记，国破，即山河破灭，家亡，便万骨成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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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读完札记上最后一个字，她的脑中开始不断涌出无数个画面。

　　所有的片段“唰唰唰”地在脑海中飞窜。

　　她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

　　她是玥落，自小在玥山生活，由医圣云中老人抚养长大。

　　而她的师傅，她的亲生外公，在3个月前，被清逸给杀害了。

　　她怎么能，将这一切都给忘了呢？

　　霎时间，玥落泪如泉涌。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泪水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