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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情到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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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请安
阿落学着宫中的礼仪,先后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
鹊儿领着她先前去慈宁殿。
然而,太后对她的态度异常冷淡。
在接过她的捧茶后,便命她退下了,似乎并不打算招待她。
离开慈宁殿,前往坤宁殿的路上,鹊儿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便担忧地问询道:
“娘娘,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太后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不会的。”
鹊儿安慰她道:
“只是太后近日头痛的毛病发作了,因此待人接物都怠慢了些。她本身是十分平易近人的。
何况娘娘聪明伶俐,谁了解您以后都会喜欢上的。”
“头痛?”
阿落皱了皱眉,问,“可有找御医诊过?”
“早早地让太医看过了,但他们都束手无策。”
鹊儿不禁在心中想,若是从前的主子,兴许有办法医治太后。
可惜的是,主子的医术也随着记忆一同消失了。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懂得医理。
“那,这个皇后,又是什么样的人?”她略带忐忑地问着。
在消化了自己是皇帝妃子这个消息后,她很快又被告知,在她之前,皇帝已有一位明媒正娶的皇后了。
“她会。。。”阿落咽了咽口水,“很难相处吗?”
“娘娘请放心,一直以来,你们都感情甚笃,以姐妹相称的。”
鹊儿补充道,“而且,皇后娘娘虽贵为皇后,却一点不摆架子,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小姑娘?”
她不禁疑惑地问,“所以,皇后比我小吗?”
“那是自然。皇后是四年前、陛下16岁那年嫁入皇宫的。那时,皇后年方十岁,正是稚子年岁。”
四年前,10岁,也就是说,现在也才只有14,足足比她小了5岁。
让一个10岁的小孩嫁给自己,未免太禽兽了些。
当今陛下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啊?
他在自己面前,明明是那么温柔、那么体贴的一个人啊!
还是说,他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尚未暴露出来?
“娘娘!”
鹊儿摇摇她的手臂,“坤宁殿到了。咱们进去吧。”
阿落将思绪抽回,说了声“好”,两人便一同迈入了坤宁殿。
只见殿内只有二人,一人立在一旁,身上穿的是与鹊儿一般无二的宫娥服饰,而另一人则坐在椅子上。那是尚在舞勺之年的一个小姑娘,圆嘟嘟的脸庞透露了童稚未脱的青涩,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活灵活现地转溜着,不住地在阿落身上打量。
接过鹊儿递过来的捧茶,阿落恭敬地跪在了皇后面前。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
皇后张大嘴,错愕地望着她。随后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她面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扶起。
“玥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阿落懵懵地盯着她,回答道:
“我只是听鹊儿说,这是贵妃册封后行的规矩。我这样不对吗?”
只见皇后愁眉深锁地叹息着,
“对是对。可是姐姐你从前,都向来不管宫中的繁文缛节的。如今怎地。。。”
听她这么说,阿落忍不住好奇地问:
“我从前是什么样的?”
皇后瞪大了眼睛,脸上瞬间流露出伤心的神情。
“姐姐莫非果真如传闻所言,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么,姐姐定是也不记得我了。”
说罢,竟泫然欲泣起来。
阿落不由得有些慌张,连忙安慰她道:
“你别哭嘛!虽然我不记得你了,但是,你给我的感觉很亲切。
我觉得,我们从前一定很要好,对吗?”
皇后泪水涟涟地点着头:“是,姐姐从前一直叫我婷儿的。”
阿落不知所措地伸出一只手,安慰性地摸摸她的头发。
然后,像是哄小孩一般说着:
“乖婷儿,别哭了。”
“姐姐!”
皇后一把扑进她怀中,靠在她胸脯上,泣诉着说,“我一定要帮姐姐恢复记忆!”
“我也希望能尽快恢复记忆。但是,我们该怎么做呢?”
“我记得御医曾经说过,多看一些从前熟悉的事物,容易唤回记忆。
姐姐以前是名大夫。倘若我们多去太医院走动,多接触接触药材什么的,姐姐看多了,兴许会想起些什么。”
皇后抬起头看着她,接着一脸坚定地说:
“我们现在就去太医院吧!”
站在一旁的鹊儿,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眼底却流露出不安的神色。
二. 好转
傍晚,有下人来御书房通传,说月贵妃身体抱恙。
天子听后,立刻火急火燎地赶往日月阁。
来到殿内,只见玥落正坐在椅子上,手肘支在桌子上,指尖按压着额头,一脸痛苦的模样。
他蹲在她面前,仰头望着她,关心地问道:
“你怎么了?”
她闭着眼,轻声回应着,“我的头好痛。”
天子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头。
旋即转头严肃地询问鹊儿,
“你们白天去了哪?宣过太医了吗?”
鹊儿听罢,立刻吓得跪在了地上,颤抖着说:
“回陛下,娘娘她。。。她就是刚从太医院回来的。
回来前,已经让独吉大人瞧过了。
大人却说,头痛只是恢复记忆前的正常症状,只要好好休息,便没事了。”
天子听后,星眸闪动。
就在这时,面前的人儿突然搭住了他肩膀。
他回过头,却看见玥落忍耐似地咬紧了牙关,额角沁出层层汗珠。
他立即握住她两只手腕,无比担忧地紧盯着她。
“真的很痛吗?”他温柔地问。
她闭着眼睛,难受地摇晃着脑袋。
“陛下。。。我看到一些东西。”
她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影像。
“有一个小女孩。。。。她手上拿着。。。拿着。。。绿色的。。。”
绿色的。
是一种草吗?
刹那间,她的耳中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她突然睁开了双眼,大喊道:
“有人在说话!”
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响。
是谁?谁在跟她说话?那人手上还拿着一本书。
“黄。。。黄帝。。。内。。。内经。。。”
黄帝内经。
是谁,谁在教她背黄帝内经?
那人捋着髭须,朗朗吟咏着:
天气,清净光明者也,藏德不止,故不下也……
“啊!”她痛苦地喊叫出声。
天子迅速用手捂住她两只耳朵,蹙着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沉着声音说:“不要再去想了。”
她忽然紧紧拽住他的袖口,大声问道:
“陛下!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他。。。。。。”
她突然停止了喊叫。
因为他的唇,及时地堵住了她的嘴。
鹊儿见状,立刻识趣地退下了。
在唇瓣相接的那个瞬间,原先脑海中所有的画面,耳边盘旋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了。
此刻,她只感觉到,他唇瓣的温度。
他的唇凉凉的,带着点淡薄的意味。
但是,她并不排斥,他的这种感觉。
吻她的时候,他的双目微微闭着。而她却是睁大了眼睛。因此,她很清楚地看到,放大了的、他的脸庞。
此刻,他的长睫,近在咫尺,离她很近、很近。
明明只是浅浅的亲吻。
但这吻中,却饱含着令人眷恋的味道。
一吻结束,他缓缓放开她。
略带尴尬地清了清嗓,他镇定神色,又恢复成平日泰然自若的模样。
她别过头,害羞地不敢看他。
然后,她听到他好听的声音在问:
“现在好些了吗?”
她略有些期期艾艾地回:
“好。。。。好多了。”
因为,她原本所有拂荡的情绪,都被他这一吻,给彻底抽光了。
*********
太医院内。
天子负手立着。
而他身后跪着的,是太医院的独吉提点。
“陛下,这是好转的迹象。月贵妃原先只是因为淤血压住了记忆的部分,所以才会暂时失忆。而现如今,她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回溯。相信假以时日便能悉数恢复。”
空气中有片刻的宁静。
就在独吉暗暗揣度君心时,天子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
只听天子用他那庄严的声音说:
“但是朕,不想让她记起来。
太医可有什么法子,在不伤害贵妃身体的情况下,令她短时间内无法恢复记忆?”
独吉听后,心中大惊。
压下心里的惊愕,他佯装镇定地禀报道:
“办法倒是有。可是陛下,抑制记忆的恢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一般人,若是心爱之人得了病,一定是希望她快快康复的。
素闻陛下宠爱贵妃,却又不愿她重拾记忆。这又是为何?
但这是陛下的私事,他做臣子的,也不便多问。
背对着他的天子,似乎犹豫了片刻。
接着他说:
“朕只要半年。
太医可以做到吗?”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三. 藏书
时光飞逝。
一晃眼,阿落自封妃开始,在宫中已经呆了有两个月之久。
为了帮她恢复记忆,太医专门给她开了一副药。入口的时候极苦,苦到让人难以下咽。
有时候,她会撒娇着说,“我不想再吃药了!”
这时,她的夫君,当今陛下,便会语带从容地说:“良药苦口。”
他说话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在说至理名言的感觉,让人不由得心悦臣服。
有一次,为了哄她,他竟将一半的汤药当场饮下。
看着他紧皱眉头强行忍耐的模样,她一边觉得好玩,一边却泛起不忍。
原来,他也是怕苦的。
因此经常趁他来找她之前,便悄悄把汤药给喝完了。
其实,这汤药的效果并不怎么好。喝到现在,她非但没有想起一丁点过往,反而觉得自己的记性,似乎越来越差了。甚至连脑海中曾经出现过的影像,也再没浮现过一次。
但她并没有将这些告诉他。
她怕他会担心。她不想让他担心。
她与他,始终没有行夫妻之礼。
也许是怕她害怕吧?
他每每在她这儿过夜,都只静静地躺在她身边,有时会牵着她的手跟她聊天,有时则会将她抱进怀里。但从没有一次,逾过举。
而枕在他胸膛上,她总是十分安心。仿佛她生来,就属于那里。他的怀抱里。
天子的政务很繁重,并不能常常来。
他不来的时候,阿落便与皇后呆在一起。
皇后,也就是婷儿。
婷儿总是跟她讲许多从前的事,譬如她们的初次会面,当时她女扮男装的模样,吓了她一跳。
还有出嫁了的刁蛮公主,自己曾与她关系非常要好。
每当说完一件往事,婷儿便会问她:
“姐姐,你想起些什么了吗?”
每次却只得到她摇头的答案。
婷儿无奈地叹气,却又无可奈何。
那日闲来无事,皇后带她去藏书阁看书。
“我敢说,皇宫的藏书阁,是全天下藏书最多的地方。因为陛下自幼便酷爱读书,四书五经、天文地理,他无不涉猎。”
婷儿说这话的时候,口吻中是无限多的骄傲。就仿佛是在数一件她的珍宝。
阿落看着她闪烁的双瞳,不禁问道:
“陛下那么优秀,倾慕他的女子应该很多吧?”
婷儿恬笑着说:
“这天下,哪有不倾慕陛下的女子啊!”
阿落顺口继续问:
“那么你呢?婷儿,你也倾慕陛下吗?”
皇后一听,震惊地望着她,错愕地说:
“姐姐,你怎么。。。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阿落故意一本正经地说:
“其实你是他的皇后,倾慕于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婷儿连忙慌张地摇头,
“陛下对我只是兄妹之情,我从来没有多想过。姐姐你可千万别误会!”
阿落见她表情如此凝重,忙拍拍她的肩,调笑道:
“别紧张,我只是随便开开玩笑的。可能因为我最近太清闲了,老爱胡言乱语。”
皇后的眉眼间浮现出短暂的不悦,旋即消失。
然后,她转移了话题:
“我们今天的目的是看书,还是先别闲话家常了!
姐姐,你想看什么书?”
阿落在藏书阁扫视了一圈,最后,竟然被《南朝编年史》这本书,吸引了目光。
接着,便与皇后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认真地读了起来。
一个朝代的崛起,发展,兴盛,衰落,倾颓,直至最后的覆灭。
不知不觉间,她慢慢地沉浸在了那段历史里。
读到最后,她的眼眶竟湿润了。
四. 情深
阿落在藏书阁,从白天一直待到傍晚。直到五彩的晚霞弥散在天际,她们才从书阁离开。
皇后与她结伴而归,回到日月阁。
却在门口,看到了天子。
他的身影笼罩在晚霞里,身长玉立。
阿落快步奔跑到天子身边,兴奋地拉住他宽大的衣袖。他顺从地任由她拉着。
皇后则恭敬地朝天子行礼。
“参加陛下。”
礼毕,皇后说:“既然陛下已经来了,那么臣妾便告退了。姐姐,咱们明日再见面吧。”
就在她转身欲走时,天子却突然叫住她,
“皇后请留步。”
接着侧过头,温柔地对玥落说:
“你先进去等我,朕有话要同皇后说。”
阿落听了,立刻听话地点头,接着便与鹊儿进去了。
皇后静静地注目着玥落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她才将视线重新移回天子身上。
她并不直视他的双眼,只盯着他衣领的位置,细声问道:
“陛下想同臣妾说什么?”
却听他说:
“朕希望皇后管好自己便可,不要再做多余的事。”
他的声音清冷无比,全然不像刚才与玥落讲话时那般柔情,而是冷漠得不带任何情绪。
皇后愕然抬头,满腹委屈地望着他,
“臣妾做什么了?
臣妾只是想玥姐姐恢复记忆,难道这样也错了吗?”
天子将目光投向远处,表情疏离。
见他不回应,皇后继续问道:
“莫非陛下,不想让玥姐姐想起来?”
“那又如何?”他总算回了一句,话语中却是浓浓的不耐烦。
皇后退后一步,激动地控诉道:
“陛下怎能如此自私?那是玥姐姐的记忆啊!
何况,陛下当真觉得,没有了记忆的她,还是原来的她吗?
就连我都觉得,现在的玥姐姐就像是另一个人。难道陛下没有这种感觉吗?”
天子听罢,这才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说:
“不管她变成了另一个人也罢,这些,统统与你无关。
朕的警告已经放在这里了,皇后就请自重吧。若是惹恼了朕,你是知道后果的。”
言至于此,天子淡然转身,决绝地走进了日月阁。
*********
阁内。
阿落替天子斟了杯茶。
直到他将杯中的茶水饮尽,她的目光都没离开他面庞。眸中涌动着猜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放下茶杯,他不动声色地说:
“想问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疑惑说出口:
“你刚才,跟皇后说了些什么?”
他不回答,反而转头望着她,含笑着问:
“你很想知道?”
“不是……”
阿落的眼中闪过一抹忧思,“我只是觉得,婷儿的性格那么好,难道陛下从来都没有……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当你的妃子啊?”
听明白她话里面的含义,他没好气地睐她一眼,语带嗔怪地说:
“你在胡乱想些什么呢?朕一向只当她是妹妹。朕从来没有,喜欢过其他人。”
言下之意,是只喜欢过她一人吗?
阿落睁大眼睛,有些不相信地问:
“真的?”
他不直接回答,只默默拉起她一只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仿佛是在跟她说,他的真心,由她自己来听。
手指清晰地感觉到他起伏的胸膛,她羞赧地抿了抿唇。
天子将她的手抓在手心。他的大拇指,一根一根,轻柔地抚摸着她纤细的手指。
他一边玩弄着她的手指头,一边问:
“告诉朕,你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渐渐适应了他的亲昵,她用略有些颤抖的声音回答:
“我和婷儿去了……去了藏书阁。
然后,我无意中翻到了《南朝编年史》。我还将那本书从头到尾读完了。”
像是想起什么,她突然问:
“对了,南朝末期有一个将军,名叫孙厚。陛下可听说过此人?”
天子突然停下了抚摸她手指的动作。
她没有发觉,仍自顾自继续说着: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将军的名字,还有他最终的下场,我的心忽然有一种很悲伤的感觉。
然后我就开始胡乱猜想,莫非我的身世,跟那将军有关?”
听完她的话,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别说了。”
他突然站起身,表情冰冷冷的。
阿落也跟着他站了起来。
她慌张地看着他,略带忐忑地问:
“陛下,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天子侧过头,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她连忙凑到他跟前,拉住他的袖子道,
“陛下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是谁?从哪里来?我真的很想知道!”
他垂下眸子,正对上她的目光。她的目光中藏着深深的困惑和无助。
“陛下!”她摇晃着他的衣袖,苦苦哀求着。
天子无奈地轻叹一声。
就在她以为,他要将所知道的告诉她时。忽然,他的双手凌厉地箍住她的腰,将她的身子向前一带。
她尚来不及惊讶,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馥郁的芬芳。
有一种熟悉而安心的感觉。
她闭着眼,用心感受他的吻,双手恣意地环上他脖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吻停顿了下来。
然后,他将她温柔地抱入怀中。
他在她耳畔轻声呢喃着:
“朕不管你以前是谁。
朕只知道,你是我的阿落。这样就够了。”
“阿落。”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伴随着缱绻。
然后他说,“答应我,不要再去想从前了。永远留在朕身边,好吗?”
他的声音就像是蛊,带着十足的诱惑力。
她不自觉地,便应声答应了。
她红着脸,用细细软软的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听罢,他安心地闭上了眼。
五. 害怕
御书房。
石盏柯与天子谈论政事。
石盏将军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之际,无意中抬眼瞧一眼天子,却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
“陛下,你怎么了?”
天子收回失神的目光,尴尬地轻笑道:
“爱卿请继续,朕在听。”
将军却皱起眉头,
“陛下从来没有如此旁骛过。
是否遇上什么棘手的事了?臣愿替陛下分担。”
天子久久垂眸,然后突然说:
“将军可否暂时放下君臣之礼?
只把朕当成初见时拜访你的晚辈,听学生说几句真心话?”
将军迟疑片刻,接着点了头。
天子叹了口气,悠悠说道:
“学生现在才真正明白,先生当年说过的话。
爱过方知情重,醉过方知酒浓。”
石盏柯问:
“陛下也遇到了那个,让自己无法割舍的人了吗?
就是月贵妃?”
天子仰起头,深邃的眸子望向天花板。他清朗的声音缓缓响起,
“曾经我也不是很确定。
我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对她,会不会只是征服欲,或一时的新鲜感?”
石盏柯劝慰道:
“陛下初尝情事,有这样的顾虑和怀疑,都属正常。”
“但是直到最近,我才明白,自己对她的这种感情。。。。。。”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早已将她放在了心上。是真正地放在了心尖。曾经,他是那么趋利避害的一个人,对发生的任何事情都能冷静分析,并能最快找出获利的方法。即使对她,他也能狠心算计,只为了能满足自己的野心。
但是现在不同了。不管会有多少麻烦,不管要经历多少险阻,他都希望她能始终在他身边。不管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不愿再失去她。
他对她的感情,已是深爱,再难以割舍了。
石盏将军感慨道:
“臣能明白这种感觉。正因为在乎,才会惴惴不安,才会心慌意乱。
可是,月贵妃不是好好地陪在陛下身边吗?”
“也许是朕太过贪心了吧。”
天子举起一只手放到面前,定眼细细打量着自己的掌心。
然后,他将手指蜷紧在掌心握紧成拳,
“朕始终觉得,她就像是手中的沙子。稍不留神,就会从指缝间溜走。”
石盏柯望着他的忧思的模样,缓缓说道:
“其实,很多事情,顺其自然,任其发展也许会更好。越是强求,反而越容易适得其反。”
天子偏过头,目光幽幽地看向窗外。
“朕知道。”
他当然知道。
因为命运总爱跟人开玩笑。
当你越是执着于某件事物,它就越是不让你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