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云之境界 【昆仑瑶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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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瑶池】
一片觥筹交错中，蟠桃盛宴仍在继续，并不会因为少了一位龙君而中止。
青偃在席间见到好几位上古大神，如今都是半隐于仙界的神仙了。青偃还未化形之时，青丘山上有成精的花木精灵，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故事，争相谈论，他彼时灵识未全，只听得一星半点，隐隐约约也能记得几个名字，后来在青丘的古籍中又见到那些事迹，心里颇有些触动。
如白渚上神，乃是历了两次量劫之神，呼吸吐纳皆合自然之法，自身仙气与周围灵气几乎融为一体，闻说白渚上神原身是不周山的一缕云气，应劫而化，于巫妖大劫之中纵横杀伐，用二族之血来祭炼仙剑，名震三界，后因杀劫过重，自囚于不周山，历经数十万年，化了一身戾气，才成就如今之位。
青偃刚化形之时，青弋嫌他心境过于平和，全不似少年该有的血气，或是自小在山洞中修炼的缘故，于是便挑了些上古大神传记交予他。彼时白渚上神便是他最为崇敬的上仙之一，如今得见其本尊，难免有些触动。
青弋自然知道这个弟弟心中所想，拉着他一路绕过众仙，来到白渚上神面前。
白渚没有与众仙在一处，只挑了个清净的角落，倚着山崖上一棵枏树，似是正在冥思的样子，指间衔着一只白瓷酒杯，面朝昆仑山下茫茫云海，闭目抿唇，似乎宴席上的欢笑嬉闹都与他无关。
虚惘红尘，镜花水月，静观如是，尘起缘灭。
青偃跟着哥哥来到他身旁之时，只觉得得似乎一方天地都悄然慢了下来，仿佛昆仑仙山下的重重云霭渐次上浮，将他包围其中，前路虽是一片迷茫，却又觉灵台方寸渐趋清明，这种奇妙的感觉令他顿住脚步。
他知道，这是一种“境”。
境者，界也。
佛曰：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
修为高至如白渚这般，便可将自身心中所思所感所想所悟外化成一种“境”，潜移默化地影响外在的世界，和所有闯入境中的生灵。
白渚的境，源于他的本源，乃是云之境，似幻似真，虚虚实实。
这其实，是白渚故意外放的境，他本不希望有人打扰他，因而在境中加入了一些幻术，但若能安然走出云之境，倒也不失为一个值得结交的仙者。
如青弋这般，身为九尾一族的族长，数十万年的修为，虽然不及白渚上神，但九尾一族向来慧根颇佳，他已经初窥“境”的奥义，且白渚的云之境并未完全外放，他不费什么力就走出了这个境。
然而，青偃却困在里面。
其实不能说是“困”，半是因境之阻挠，半是因他自己有所感悟。于外人看来，他恍若入定一般，站在原地。
“白渚，你又一个人在这儿看云。”——三万年前，同样的一次蟠桃盛会，同样的场景，青弋亦是同样地踏出了云之境。
白渚交友，只在交心，虽说青弋的年龄只够他一个零头，却不妨碍他们成为忘年之交。
“嗯。”白渚睁开了眼，“云之境里的是何人？”
“你说偃儿？我五百年前拣的一个弟弟。”
白渚向境中看了一眼，“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悟性，此子必成大器。”
青弋笑了，“得你一句夸奖真是不易，我三万年前从境中走出，也不见你这般夸我。”
白渚也笑，“你那时多大了，他才多大。”又道，“我于三界之中行走这么多年，也未寻着一个能传承我修为的，怎就让你拣了个好弟弟。”
“你可别打偃儿的主意，天生的九尾狐，这样的根骨，数十万年才那么几只，大概是借了青丘界碑的灵气吧。如今小彦不知游历到哪里去了，我怎么着也得为涂山氏培养一个继承人吧。”青弋看着青偃，颇为满意的样子。
他们交谈之时，青偃就这样定定地站在那里，像是五感封闭一样。
“你还不快撤了云之境，他这几百年的道行，再有悟性也闯不出来的。”
云之境中，青偃倏然觉得眼前明亮起来，抬眼便见哥哥和白渚上神齐齐看着自己微笑，忙上前行礼——以白渚在三界中的地位，三跪九叩都不为过。他显然没料到哥哥居然和白渚上神相识，匆忙见礼颇有些不知所措。
“我记得你小时候就爱听白渚的故事，如今见了他本尊，该高兴才是，怎么反而拘谨起来了。”
青偃听他拿自己打趣儿，略有些窘迫，“原是我有些冒失了。还未谢过上仙，刚才将我从境中释出。”
“不必客气，假以时日，你自己就可以从境里出来，就是创出自己的境也不是不可能，我不过痴长你些罢了。”
“上仙取笑了。”
白渚见他还是有些拘束，言语之中多有恭敬，向青弋道：“这可不像是你教导出来的，青彦也是你自幼带在身旁的，当日你带他来见我的时候，那小家伙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我可是记得清楚。”又向青偃道：“不必称上仙，倒显得疏离了，我和青弋也是相交多年，你若不嫌我老，叫声白渚大哥也无妨。”
“青偃怎敢。”他有些受宠若惊，心下也轻松了些。虽说早已听闻白渚上神不拘小节，却未想到竟然如此随和。
白渚点点头，随手一指，面前出现了一方石桌和三张石椅，桌上摆放着一张方正的青玉棋盘，一十九道金线纵横交错，黑白分明的圆润棋子已然备下。
青弋明了他的意思，抬步坐在黑子一方，“白渚上神不会和我争先手吧。”
白渚但笑不语，在白子一方坐下。
青弋身旁的一张石椅自然是为青偃准备的。白渚好棋，乃三界共知。棋盘上本就暗含阴阳衍化之大道、万千幻变之高义，何况在此二位得道之仙下来，又含了他们各自于其中的领悟，青偃知白渚是有意提点，于是看得格外认真。
周围的云之境不知何时已然被白渚质化，苍茫云岚仿若屏障一般，将这一小方世界隔绝开来。
【千鳞岛】
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尔浔打开门，见宛汀一脸颇为踌躇地站在她门外。
“殿下快请进吧，尔浔去沏茶来。”
她知道宛汀似有什么难言之隐要诉诸于她，瞧了瞧门外，确定没有旁的鲛人，掩上大门。
“尔浔，我……”宛汀犹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殿下可是有事让尔浔帮忙？只要尔浔能帮得上，一定不会推辞的。”尔浔瞥见她手中似乎拿了一封信，又道：“殿下可是要尔浔帮忙送信么？”
宛汀蹙着眉，手中的信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尔浔见她如此挣扎，心中隐隐有些明了了，压低了声音道：“殿下这封信，可是要送给东海那位么？”
看到宛汀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尔浔便知自己猜中了她的心事，一时间，心里转过万千心思。
东海龙族与鲛族积怨已久，据鲛族的古籍记载，东海原本是鲛族的领地，龙凤大劫之中，龙族恃强凌弱，强占了东海，大肆捉拿鲛人豢养作歌舞伎，聊以娱乐，从那时就结下仇怨。如今鲛族虽在四海九州占了一席之地，却始终不能忘却覆国之辱。历代鲛王都严禁鲛族与龙族有牵扯。想及此，尔浔断然是不能帮这个忙的。
然而，于她这等小鲛人来说，未曾经历过这些，对于龙族的说不上仇恨，至多是厌恶他们的做派吧。尔浔看着宛汀，眼角俨然是泪痕。她忽然又想起那日在凉亭里的那番对话，此时此刻再回忆起宛汀的神色和语气，心里陡然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
“殿下！”尔浔上前一步紧紧握着她的手，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殿下莫不是喜欢上东海那位了么？莫说是殿下作为一部之主，不能不顾龙鲛二族的世仇，就是作为一个普通族人，殿下也将不容于全族，殿下是想做千古罪人么！”
宛汀听见尔浔近乎责问的话，踉跄了两下，跌坐在椅子上，她嘴唇动了两下，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一时间，屋里的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尔浔，”宛汀先打破了沉默，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角了泪花胡乱地抹去，“我知道我的身份，你放心，我对他不过是有些愧疚罢了，这信不送也罢，本来互相利用也没什么可说的。”她说着，就要将手中的信撕了。
只一愣神的工夫，尔浔从她手中把信夺了过来。
宛汀怔怔地看着她。
尔浔咬紧下唇，原先不过是一个人的踯躅，现在化作两个人的思量，“这信里，当真只有歉疚？”
“是。”宛汀看着她，目光灼灼，恍若一豆灯火，燃烧着最后一丝希冀，她的脸颊仿佛被这一丝希冀点亮，明艳得如同一朵木槿花。
“那，我帮你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云之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