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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两处相思 【东海龙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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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龙宫】
年轻俊美的龙族大太子敖卓坐在靠窗的书桌上,面前是一副未干透的画。
画上的女子,有着倾国倾城的容颜,有着惹人怜爱的泪痣,还有着湛蓝的长发,和湛蓝的眼眸,就是以美貌著称的鲛族,也难找出更美的鲛女来了。
他右手指尖沿着画上的轮廓描摹,仿佛要将宛汀的模样烙进心中。未干的墨迹沾到指上,带着一丝湿热。
东海之滨的一面之缘,当真是一场谬误么?他情愿相信,那是他们前世许诺的生死相随,今世留存的一点灵犀,是他枯寂千年的心中,降下的一滴甘甜的雨水。
然而,想到这三日的种种,他愤怒地一手将画纸捏在手中,数息的停顿,还是又将画展开,小心地抚平画上的褶皱,宛汀的面容还是有些模糊了。
不甘,不舍。
只是,又能如何?
东海龙君敖广走进来的时候,正看见敖卓对着宛汀的画像,黯然神伤。他盛怒之下,几步走到桌前,将画像撕成碎片,“逆子!你还在想这个鲛女!本王为此事耽误了蟠桃盛会,担了王母娘娘的问责,你居然还不知悔改!”
悔改?敖卓迷茫地看着一地碎纸。悔改什么呢?是不该私自拿龙珠去交换宛汀的自由?抑或是不该心怀希冀想着能和宛汀两厢厮守?还是根本就不该在东海之畔听到如淙淙溪水般清悦的声音就回眸看了那一眼呢?不,还要更久远,万千生灵六道轮回,他们不该托身于龙、鲛二族,原来从这一世伊始就种下了孽缘。
“父君,龙珠可归位了?”
敖广长叹一口气,不知是为谁而感慨。“自然,我已将龙珠放回定海宫中,东海异象也已消散。”
“劳父君辛苦,是孩儿的不是。”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像是日趋干涸的水流。
统御四海的龙君,对自己的孩子,终究是不能狠下心来。情劫之苦之痛,唯身处其中,方能明了。即便他能将敖卓禁锢在东海龙宫之中,即便他能说动敖卓和宛汀自此老死不相往来,也不会让他遗忘今日今时,所受的相思之苦,相欺之痛。“放弃吧,那个鲛女不过是想夺取东海龙珠而已,鲛族与我龙族世代不睦,此番竟然连美人计都用上,着实可恶!”
美人计?是啊,这不过是一个计谋,他居然相信了那个鲛人的话,什么鲛族不能失去一部之主,什么若有龙珠之力辅助,可以重新培育一位新主。只是,那鲛人最后那句“殿下难道不想和宛汀结永世之好、成天作之合么?”,攻陷了他最后的坚守。
龙珠本是龙族镇压气运、巩固四海的宝物,传承自洪荒时代,东南西北四海各有一颗。层层守卫包围之下的定海阁岂是那么好进的?能使四海风调雨顺的龙珠又岂是凡物?
敖卓轻咳了两声,他被龙珠的本源罡气所伤,需得将养许多时日再配上好些灵药调息才能见好,这一咳,四肢百骸都被牵动,面色立时苍白了几分。
龙君敖广看着长子短短三日便如斯憔悴,不复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一身修为更是被龙珠伤的七七八八,又思及两日前东海各处海底巨浪滔天全是因他私盗龙珠所致,更加上自己未向王母陛下陈情就错过蟠桃盛会,心下又是叹惋又是愤怒,指着敖卓,却又说不出话来。
“启禀龙君,虬龙一族族长求见。”
敖广见他仍望着地上散落的宣纸,忿忿地拂袖离去。
龙者,有鳞曰蛟,有翼曰应,无角曰螭,有角曰虬。
算来,俱是上古龙族后裔,然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而今四海龙族接受天界封诰,自认龙族正统,如虬龙、螭龙等,族人之数不及四海龙族众多,只能依附之而生存。
虬龙族族长黎洨是东海龙宫的常客,他一袭玄色衣衫,恭谨地在龙宫大厅等候召见。
他此番前来,乃是为了虬龙一族和东海龙族联姻一事。既然已经明了两族力量之悬殊,那他也无意再争什么“正统”之位。只是虬龙族的辖地并不广阔,年年晋谒岁岁朝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若变成“一家人”,这样的关系,来的稳妥些,也牢固些。他尚有三女黎玥待字闺中,嫁与东海大太子敖卓,最合适不过了。
然而,眼下水族之内盛传敖卓一心爱慕鲛族鲮部首领,为之辗转难眠,寤寐思服。他若想与龙君联姻,还得破费些心思。
正思量着,就见龙君从内殿出来,黎洨立即作揖,口称:“参见龙君。”
敖广无心理会他,只随意瞥了他一眼,道:“罢了,你有何事?”
黎洨小心地打量着龙君的脸色,道:“小龙听闻大太子与那鲛女之事,”果然觑见龙君脸色一变,“定然是那鲛女不知廉耻,诱惑大太子殿下,唯今之计,只有让太子殿下认清鲛族真面目,方能斩断情根,重回正道。”
“哦?你有何计?且说来听听,能帮本王了却这一桩心事,自然不会亏待虬龙一族。”
“那,小龙僭越了。”黎洨趋步近前,凑近龙君耳畔,将自己的计策合盘脱出。
【千鳞岛鲛王宫】
尔浔路过珊瑚花园的时候,看见宛汀倚坐在园中小亭的墨石栏杆上,出神地望着花园的一角。
顺着宛汀的目光看去,原来是一丛并蒂红莲,亭亭出于碧波之中,开得甚好,千层花瓣重重叠叠地绽开,芳华夺目,两朵莲花的茎杆在末端交合在一起,相依相偎。
她沿着花间小径步至宛汀身旁,“殿下。”
宛汀没有回头,背着她道:“尔浔,你来了。”
七部殿下之中,唯有鲮部和鳅部的殿下是女子,然鳅部殿下湎遥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气概,言谈举止潇洒大度,如灼灼燃烧的火焰,而鲮部殿下宛汀则是温婉可人小家碧玉,似涓涓流淌的溪流,两位殿下都不是依仗身居高位目空一切的首领,这几日在千鳞岛,尔浔与她们相处甚为轻松愉快,也不似初见时那般拘礼了。
“嗯。”尔浔见宛汀面露惆怅之色,双眸中点点泪痕如同破碎的星光,带着些探询的语气问道,“殿下,可是还在忧心东海大太子之事?”她虽这样问,心中却清楚,东海太子已然被龙君幽禁于龙宫之中。
宛汀没有回答,过了半晌,才喃喃地道:“上有并蒂莲,下有并根藕。你看,连这莲花都成双成对了。”
尔浔听出她的意思来,“殿下,以您的美貌,鲛族之中仰慕您的族人就如这莲花的花瓣一样多呢。”
宛汀轻笑了一声,“是么?”转过身来,凝视着她,“以你的容色,自然也有许多仰慕者,你可喜欢么?”
“这……”
“一生一世一双人,一颗心就只有这么大的地方,纵便有万千仰慕者,你能白头到老的,也只那一个罢了。”
“难道殿下在鲛族中找不到一个知心的么?”尔浔依然不能理解。
宛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傻孩子。”哪里是能找到的呢?碰不上,就是一世遗憾,碰上了,也未必能成就一段姻缘。
她脑海里时常浮现那个白色身影,在东海之畔,那样无所顾忌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让她羞赧了好久。
说不上什么一见钟情,他们不过是匆匆擦肩而过罢,只是她这样设计他,这样利用他,心下总是有些歉疚吧。
“鲮君。”
尔浔回头,鲛王和晋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她慌忙地行礼。宛汀也起身福了一福。
“君上,属下还有事,先行告退。”晋泱向尔浔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齐退出了花园。
“怎么,东海之事已然了结,鲮君还有什么烦忧?”
“没什么,左不过是些女儿家的心事。”她自嘲般笑了笑,“劳君上挂念,宛汀还没有谢过君上解困之恩。”她说着,竟真要下跪。
鲛王琅渊一手托着她小臂,将她扶起,“鲮君何须如此,这是孤王的职责。”隔着鹅黄的流烟纱,触摸到一缕温热,两人隔得这样近,他闻见宛汀身上清甜的梨花香。
宛汀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臂,“是属下无能,连这么一点小事都要劳烦君上出面,还连累诸位殿下不得不赶来千鳞岛。”
七部之中,以鲭部最擅谋略,而鲩部和鳅部最擅攻伐,鲱部与鲟部擅守卫,鲯部与鲮部实力最弱,只能负担起联络鲛族各部和打探九州消息的任务。尤其,宛汀是七部殿下中修为最浅的,连她自己,都不确信能掌管偌大的部族。
“鲮君怎能如此自轻自贱,孤王既然将整个鲮部交予你,自然是看重鲮君的能力。经此一事,我鲛族与东海龙族之间恐怕嫌隙更深,鲮君更要多加小心,切不可再萎靡下去。”
“是,属下谨记。”
宛汀一直低着头,琅渊看着她鬓发里斜插的雕花木簪,尾端雕成青螺的样子,素雅别致,记忆里似乎上次有小的附属部族上贡了一些珠宝,里面那一支暗红的玛瑙簪子应该挺衬她吧,找个时间赠与她好了。
“孤王不打扰鲮君赏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