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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谷中囚地 【百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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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谷】
青偃闻听白渚之名,不由对这个其貌不扬的无眉道人另眼相看。纵然他从未听说过白渚上神有师弟这一说,但以白渚在三界的声名,若无些许渊源,定然是不敢如此口出狂言的。
只是,青偃是在瑶池盛宴之上见过白渚上神的,便纵使上神已然历经两次量劫的轮回岁月,也无损其模样。且其为人,清雅若竹,飘逸若云,孤傲若梅,凛然若松,为三界六道所敬仰,眼前这老道虽是有些鹤发童颜的意味,却也难让人相信,他是白渚上神的师弟。
“晚辈从未听过白渚上神有师门一说,前辈切莫口出狂言,亵渎上神之过,我等可承受不起。”
“谁口出狂言了!老道我就是白渚师兄的师弟。”白崖双手插腰,对两人怒目而视,随即又换上一副颇有些谄媚的嘴脸,向尔浔道:“若是你们有兴趣,老道可以慢慢说给你听,老道我可是白渚唯一的师弟,货真价实!”
青偃见他有些无赖,挑眉道:“前辈若真是白渚上神的师弟,怎么会为这一个小山谷所困,何况,白渚上神乃是不周山的云气所化,乃是先天灵根,何来师门一说?”
白崖又有些委屈,捏着衣角,嘟囔道:“还不是师兄,非要把我困在这么个山谷里,我又破不开他的禁制……”
尔浔见这老道古怪得很,当即拉了拉青偃的袖袍,两人目光一交汇便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意图,趁白崖还在自言自语之时,掐遁术朝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然而,不知怎的,入谷之时他们所见的那片竹林竟然出现在他们返回的路上,堪堪拦住了去路。
“怎么会这样?”
“是法阵,入口在那个方向不会错,闯进去!”青偃一面拔出佩剑,一面向林中疾行,尔浔紧跟在他身后,也祭出了逐月匕。
虞帝南巡竞不还,二妃幽怨水云间。当时垂泪知多少?直到如今竹且斑。
这点缀着些许紫红色斑点的翠竹,不正是湘妃竹么?传说,舜帝南巡之时不幸病殁,娥皇、女英二妃闻此噩耗,星夜赶至湘水畔,痛哭不止,泪水洒在江畔的青竹之上,从而有了如今的斑竹。只是,寻常的斑竹都是褐色斑点,青偃和尔浔眼前的这些翠竹,竹枝竹叶上的斑点竟是紫红乃至艳红色的,仿佛是一双双血红的眼眸,紧盯着所有闯入竹林中的生人。
尔浔心下害怕,手中逐月闪着凛冽的寒光划向眼前的斑竹,却见那斑竹成精了一般,竟然躲闪过去,待刀光闪过,又回到原地,煞是诡异!
“这,这竹子会动!”尔浔话音未落,竟又见斑竹之上的斑点在游走!
“糟了,这是赤瞳!”——赤瞳,又称“蛇灵子”,乃是一种半竹半蛇的植物,常成片生长,无人时,不过是如普通斑竹一般,一旦有生人闯入,这些“竹子”若吸收些许人之精气,便可化出花斑巨蟒,将入竹林之人困在蛇阵之中!
青偃眼见着身旁小孩臂膀般粗细的“竹竿”末端,赭褐色泥土下,一条条和竹子一般粗细一般颜色的巨蟒慢慢缠绕着竹枝攀爬而上,猩红的蛇信吞吐中发出“嘶嘶”的声响。
白崖不知何时已然立于一株翠竹上,足尖点在一支细若松针的竹枝之上,凭风而立,居然显出几分散仙的气度来。
青偃一面避开四方蛰伏的青斑蛇,一面朗声道:“前辈,我们无意打扰,实在是有要事在身,还请前辈放行!”
适才还作孩童般天真之态的白崖此刻一脸不耐之色,冷哼一声,道:“老道我说了要你们留下,岂容得你们这些小辈讨价还价!”他拂尘一扫,便有数十条青蛇从竹竿上飞窜下来,拦住前行之路,逼得他们不住后退。
“你这老道,好生不讲道理!”尔浔秀美一蹙,厉声喝道,“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们?!”
“好不容易才来两个人,老道我怎么能放过呢。乖乖地随老道在这百草谷中待着吧!”他右手掐了个印诀,一道白芒从他指尖射出,将两人牢牢捆住。青偃挣扎了两下,那白芒却缠得更加紧了,力道之大几乎勒断他的手腕。白崖斜觑了他一眼,大约是料定他无法挣脱出去,也不理会,拂尘又一抖,丈余长的尘须瞬间长至数丈,将青偃和尔浔两人卷入其中,“跟老道我去百草堂中坐坐吧,走喽!”
两人忽然眼前一黑,立时失去了知觉。
【百草谷·百草堂·丹房】
待青偃醒来之时,眼前早已不是那个布满奇珍的百草谷了。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眼下他身处之地乃是一间竹室,不大,却还算整洁。四周尽是些竹椅竹桌之类,也无甚奇特,唯中央,有一硕大青灰色丹炉,他隐约能看见里面熊熊燃烧的紫红火焰,却不见丝毫的热意散出炉鼎,料想这丹炉必定也是宝物。昏迷之前,他记得白崖道人说这里乃唤作“百草谷”,莫非这老道乃是隐世的药仙?看外面那遍寻三界都不一定能找齐的奇珍异株,倒也可能,只是白崖又口口声声称自己是被困于此处,且行事乖张,实在不像仙者,着实令人费解。
尔浔呢?
青偃意识到尔浔不在自己身旁,匆忙起身查看。白崖想来是对自己于谷外设置的禁制十分自信,因而失了对青偃的看管,只在他手上仍缚着那白芒锁链,连他的法术都未曾尽数封印。他运转了自身灵力之后发现只是被封印了部分,并无甚损伤,便放出一丝灵识,想探查尔浔的气息。他不熟悉这百草堂的构造,亦不知堂屋中是否设下法阵,只得小心探寻。不想,灵识飘过正厅之时,却是遇见了“熟人”。
不知白渚是何时到的百草谷,正坐在厅中饮茶。方才还衣衫不整的白崖此刻竟然正襟危坐,对白渚甚是恭敬的样子,垂首坐于堂下,像是在等白渚品完这一杯清茗。
莫非白崖果真是白渚的师弟么?然此时已容不得他多想,尔浔不知身在何方,他自己亦是被困囚笼,还是脱险要紧。
青偃想进前厅求救,却发现门上设了禁制,他根本无法进入厅中,又思及适才白崖的所作所为,白渚大约是唯一可以就他们出谷之人,他原身毫不犹豫地开始运行全身法力,想要冲破缚在手上的锁链,但能引得白渚的注意,他们便可脱困!
他那一丝灵识虽不得入前厅,却能观察到两人举动,听见他们的交谈。
只见白渚放下茶盏,依旧是那般高洁出尘的样子,道:“师弟,于这百草谷中思过这么些时候,可曾明悟了?”
白崖竟真是白渚上神的师弟!
白崖听闻白渚的问话,不敢有丝毫怠慢,敛神肃容,起身一揖,道:“师兄明鉴,师弟却已悔过,还请师兄放我出谷吧。”
却见白渚的目光越过白崖,向门外的虚无之处望了一眼。青偃陡然一惊,不由一喜,莫非是发现了自己么?以白渚的法力,要想察觉自己的气息,想来也不是难事!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白渚似乎不过随意一瞥罢了,眼神随即又回到白崖身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哦?师弟不妨说来听听。”
“是,原是师弟鲁莽了,不该不服师兄管束,闯下那等大祸,连累师兄为师弟承担罪责,是师弟的不是,师兄将我囚禁在此反省也是应当的。”他言辞恳切,青偃却不信他的话,这老道口是心非、翻脸无情的姿态,他可是不久前才领教。
白渚不知相信与否,又端起那白瓷茶盏,杯身上绘的那丛翠竹倒是很衬他。
白崖见师兄有些无动于衷的样子,急急又近前一步,“师兄,师弟当真是知错了,还请师兄宽恕,以后行走三界,再不敢如此莽撞,坏了我不周山师门的名声。”
白渚叹了口气,青偃听不出,那是怜惜还是无奈,他沉声道:“不周山师门除我之外,便只你一人,谈什么败坏师门名声,师弟是在敷衍我么?”
“师兄,我……”
“白崖,我囚你于此,以你的性子,想来是不服的,但你若不能真心悔改,我便再不忍心,也不会撤了谷外的法阵。”
“师兄,师弟是真心悔改,天地可鉴啊!”白崖“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白渚摇头,“师弟,你当我不在谷中,便什么都不知么?你若是一心在谷中悔过,谷外那一丛‘蛇灵子’是用来作甚?”
白崖哑然,低头不语。
“我知你一心好药理,便从三界为你寻来这么多难得的药草供你炼药,想你借此洗涤心中的戾气,躬身自省,这四万多年过去,你仍是不知错在何处么?”
青偃能听出,白渚对这个师弟甚是关心的样子。
只见白渚还待要说些什么,白崖已然膝行至他座前,连叩三个响头,道:“师兄,师兄明鉴,师弟当真已经悔过,我炉中有正在炼制的‘招魂丹’,合着外面的三返花,定能让他复活!连功力也不会减损的!”
白渚又叹息了一声,却像是自嘲一般,眉眼间尽是怅然之色,“我道你能醒悟,不想,是我错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