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上古秘辛 【千鳞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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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鳞岛】
因着忧心龙族会借机对鲛族各部不利，鲛王便将诸部的殿下都留了下来，宛汀的事尚未完全解决，以龙族睚眦必报的处事之风，没有人相信东海龙君会就此作罢。趁着这个时机，亦是将一年一度的述职提前了。
然而，晋泱现在根本无心解决宛汀的事，更无心述职，距离尔浔留书离开已经过去了快四天。他四日前的下午不见尔浔前来服侍，便知出事了。只是，他不明白，尔浔这两百多年来都未询问过有关身世之事，怎的今时今日又变得如此执着？
如果，她真的知道了整件事，那么，又会如何看待他？他寻遍九州仙岛才求得那一丛“忘凡尘”，让尔浔前尘尽忘，又在药效发作时强行灌入一段模糊的不属于她的记忆，将她留在自己身侧，这样干脆而残酷的手段，与数百年待之如珠如宝的心意，究竟孰轻孰重？
呵，他忘了，他于尔浔，还有杀母弑父之仇，覆国毁家之恨！
寝殿里，晋泱看着那一张匆匆写就的字条，面色略有些阴沉，他面前丈许远还跪着一个鲛女，身着艳红纱衣，额间隐隐有冷汗沁出。
“叫你跟着尔浔，你就是这样跟的？”
晋泱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却让地上跪着的鲛女全身战栗，连连叩首，道：“锦瑚知错，请殿下恕罪，请殿下恕罪！”
在四珞湖的一众鲛部族人中，不是每一个，都能如同尔浔一般受尽宠爱，晋泱可以宽容尔浔的错误，却无法宽恕旁人。似锦瑚这般跟随晋泱多年的部下，自然明白，他的手段，丝毫不在那位威慑鲛族七部的鲛王之下！
“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那日本座走后，尔浔还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你一一道来，一句都不准落下。”
锦瑚听出了晋泱话语里森然的杀意，不禁有些颤抖。自尔浔来到四珞湖之后，她就一直奉晋泱的命令，一面与尔浔成为姐妹，一面暗中跟在她身旁，将她素日里见的人做的事，完完全全地呈报。晋泱对细节的逼问时常让锦瑚感到胆战心惊，如果说，这也是一种爱，那么，她自问无力承受，若是尔浔有朝一日发觉，她该当如何？鲭殿下又当如何面对？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作为下属应当思虑的事，锦瑚定了定心神，仔细回想那日的事，慢慢道：“那日，尔浔与殿下在宫门口分开之后，便遇到了鲛王殿下……”
【三危山】
即便是青偃这样的外人，也不由地为尔浔的身世而叹息。
原来，鲛王并不是无心之言，而是意有所指。原来，她真的是前任鲛王安沉的女儿，至今日，应当有一千八百多岁了，她一身修为在那一场内乱中尽数毁去，经脉受损，因而晕倒在四珞湖畔。原来，她竟然服侍了自己的杀父仇人两百年，还对他……
尔浔紧咬着下唇，唇边几乎渗出血迹。
她仍记得，刚入水晶宫时，晋泱曾问她，鲛族世代弱小，受尽水族欺凌，于四海缝隙中蝼蚁般存活，缘何才能繁衍至今？
她摇摇头，晋泱便告诉她，因为我们有信仰，总有一天，鲛王会带领鲛族重新返回东海，这一任鲛王失败了，还有下一任，下下任，我们秉持着这样的信念，才能于万般凌辱中苟且偷生。
她似懂非懂，却一直将这些话记在心中，千鳞岛鲛王宫，不只是她的信仰，更是整个鲛族的信仰。不仅鲛王是她的信仰，晋泱也是她的信仰，就连锦瑚亦是，她曾经以为，自己是个被遗弃的孤儿，因而所有带给她欢乐和温暖的族人，都是她活下来的信仰。
然而，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若是有一日，信仰不再，她还能凭借什么而活。琅渊霸占了原本属于她父亲的鲛族，诛灭了她的家人，晋泱的计策更是这一切祸事的源头，她心中最大的信仰，就这样破碎成一地虚影。
她坐在原地，久久不言，青偃看见透明的泪水从她湛蓝的眼眸里滑落，还未及落地，便凝成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重重地砸在土地上，顺着山坡滚落进丛林。
青偃从来只知道鲛人落泪成珠，却不知，因着千万年遭受各种贪婪之人的迫害，鲛人已不会再轻易落泪。若他们在哭泣，那必定，是凝结了沉郁在心中最深的痛苦。
他本想说些什么，却见山鬼向他递了个眼色，只好又咽了回去。
一时间，氛围沉重了许多。
最终，还是山鬼先打破了沉默，“有些事，果然还是不知道比较幸福。”
“呵，可是，如此深仇大恨，我怎么能不知不顾呢？！”她嘴角牵起一丝嘲讽的笑。
“知道了又能怎样？琅渊现在是你们鲛部的君王，晋泱又是你的主子，于你有两百年养育照拂之恩，凭你一个人的力量，莫说是报仇了，若是琅渊和晋泱知晓你已明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你能逃避过他们的追杀就已经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了。”
“可是……”
“可是什么？”山鬼冷笑了一声，“知道了真相，只不过会让你更加痛苦而已。”她语气里流露出一丝阅尽世间万象的漠然和冷酷，“有时候，不论是仙魔妖人，内心不变的，就是贪婪，想得到一切自己没有的东西，想知道一切自己未知的故事，徒增烦恼罢了。”
尔浔反唇相讥，道：“你不是也知道很多么？我也不见你有什么烦恼啊？”
山鬼闻听此言，面色骤然一沉，吓了两人一跳，自见面起，山鬼就一直如同邻家小妹一般亲切可爱，他们都快淡忘了，这是一个修为超出他们无数的仙灵，弹指间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你以为天道只是摆设么？所谓天机不可泄露，知道的越多，自然会受到天谴。我的烦恼，你们不知道罢了。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一块儿说了吧，问完了就下山，天黑了，路可不好走。”
“我想知道，上古十二祖巫之一的共工大巫死后的陵墓在哪里。”
山鬼一愣，随即又露出初见时俏皮的笑容，“呀，没想到，你这个小鲛人知道的还真不少嘛！”
上古巫妖之战时期，许多准圣之事流传至今已然面目全非，但仙族和少数上古妖族的仍存留着很多记载，青偃曾在古籍中多少读过一些，回忆起离开青丘之前那些竹简上的记录，共工乃是巫族司掌水之力的大巫，于巫妖大战之时怒撞不周山而陨，死后葬于水神宫内，传说遗体与他的法力都用巫族秘术保存，共同镇压于一口碧水凝成的棺木中之中，谁能入得水神宫，解开碧水棺的封印，就能传承共工的灵力！尔浔此刻问及水神宫所在，其目的不言而喻。
这段秘辛是尔浔偶然在晋泱的书房中发现的，仅是一张残卷，写在破旧不堪的兽皮上，然而里面记载的内容却是令人心惊。
“你想干什么？莫说水神宫至今在各妖部记载中都只是传说而已，就是你真的能找到水神宫，凭你一己之力，莫不是还想以卵击石，破除上古巫族的禁制么？”
“不要你管！”尔浔高声尖叫，却又旋即捂住脸颊，低低地啜泣，“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山鬼姐姐说的对，我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以我的力量根本无力改变什么，我，我只是想变得强一些，复仇也好，谅解也罢，我，我想自己决定！”她忽然抱住头，只觉脑中似乎有千虫在啃噬一般，令她痛不欲生。
“不好，她这样下去会走火入魔的！”山鬼猛地站起，“我不懂你们的法术，你快帮她引导体内的气息。”
青偃赶忙封了她周身几处穴道，将尔浔扶到一旁地上坐下，自己亦盘膝而坐，一股发丝粗细却青碧如墨的灵气从他掌心缓缓传至尔浔身体中，徐徐地顺着她体内灵力的运行方式流转，这是个极为细致的事，稍不留神，不但不能疏导尔浔体内紊乱的灵力，还会使两种灵气混杂在一起，一损俱损。法力运转了三个小周天后，青偃额前开始渗出汗珠，以他的法力能做到这般已是极为不易了。
幸而，尔浔本身灵力不高，又过一个小周天后，她体内四处蹿逸的灵气终于慢慢回复正常。青偃长舒了一口气，渐渐将自己的灵气引导出来。
尔浔还在调息，青偃看着她的背影，不觉蹙眉，刚才他帮尔浔疏理体内灵气之时，似乎还发现了另一股气息，沉埋在她内丹之中，可是，以他的修为还不足以做到探入内丹而不引得尔浔自身灵力反噬，因而只得放弃了探寻。
片刻之后，尔浔终又睁开双眸，“多谢公子。”
“不必客气。”青偃停顿了片刻，还是伸手将尔浔扶至石椅上，指尖透过轻薄的纱绢，触到一丝寒凉。
“你问水神宫，我只能告诉你，传言确实不假，水神宫的确沉眠于九州之地，若你能破除封印，就能得共工之力，到时，便是你们鲛族的君王，法力也不会比你高。但，我只能言尽于此，不能告诉你准确的位置。”
尔浔正要问为何，就听山鬼接着道：“你忘了我刚才的话？若你能得继水神的灵力，必定会直接引得天劫将至，若是我现在告诉你水神宫所在，就是泄露天机，到时天劫的力量就会更加强大，一不小心，灰飞烟灭也是可能的。”
“那，我自己去找！”
“呵呵，以你现在的力量，就算找到了水神宫，还未及入得宫门就会被门上的禁制直接送入轮回。”
“就算是这样，我也要去。”
“哎呀呀，”山鬼摇头故作哀怜状，“我又不是不让你去，送死这事儿，全由你自己决定。不过，我倒是劝这位青丘的小狐狸君，和你一同前去。”
“什么？”青偃和尔浔同时开口，相视一眼，又略有些尴尬地躲开。
“嘻嘻，因为他要找的东西，现在也在水神宫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上古秘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