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何处可归 【三危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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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危山】
尔浔来寻找山鬼，是因为受到了宛汀的指引。
尽管鲛王的一句话，听上去只是无心之言，却让尔浔不由地一阵心惊，她无法淡然处之，若是鲛王借此发难于鲭殿下可如何是好？
她特意问过宛汀，但宛汀说未曾见过安沉，当年鲛族内战之中，鲮部是最后攻入王宫的，那时安沉已然被处死，鲛王暴怒之下，引九幽之火焚烧其尸，致使他魂飞魄散不得超生，夷其三族，手段之残酷举族震惊，雷霆之举下，理应不会有后嗣留下。然而，她私心却总是放不下这一桩事。
思来想去，她仍是想求证一下，安了心也好。宛汀见她魂不守舍，便告知了三危山山鬼之所在，因着不便与晋泱说，她便只匆匆留了张字条，便来到了三危山。
青偃觉得她偷听了九婴一事，倒确实是冤枉了她，山鬼豢养的灵兽白虎嗅觉异常灵敏，她甫一落地便被发现了。
山鬼似是看出两人之间有些嫌隙，露出颇感兴趣的表情，“小妹妹，你再不说，连我也帮不了你了哟。”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尔浔见青偃咄咄相逼，只好道出实情，“小妖是有事求问山鬼大神。”
“呵呵呵。”山鬼笑得愈发开心了，让青偃和尔浔都有些莫名，她好心地解释道，“你们啊，还是直接叫我山鬼吧，这个劳什子的‘大神’啊‘尊驾’啊，我听得别扭。”继而又向尔浔道：“你有问题快问吧。”
“是，小妖是想问，当年鲛族上一任鲛王安沉可有子嗣留下？若有，今在何方？”
“安沉，唔，我倒是还记得这个名字。”又是缕缕白芒从山鬼的眼眸中划过，片刻之后，山鬼眯起眼看向尔浔，“你真的想知道？”
“恩恩。”尔浔忙不迭地点头。在此之前，父母于她，不过是一片模糊在记忆最深处的斑驳黑影，而今，这段可有可无的记忆却成为一把淬着剧毒的匕首，安放在晋泱的身边。在她过去两百多年的生命里，自她拥有最完整的记忆开始，她最执着的念想，便是绝不让这样的威胁出现，即便这次的威胁，是来自她自己。如果，她真的和安沉有血缘关系，那么是不是，那一张压在白玉麒麟镇纸下的字条，变成了最后的诀别？忽然，她有些明悟了那位东海太子对鲮殿下的执念，即便是早已明白不得善了，却仍是不能放下。
她脸颊上浮现一丝淡淡的哀愁，挂在碧蓝的眼眸里，挥之不去。这样的神色，无意地落入了青偃眼中，他忽然觉得，这个一再骗他的小鲛女，或许也不是那么可恼。
山鬼将骨笛一挥，三人面前出现了一张木制的矮桌，并三张椅子，“这个故事有些长。”
事情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三千多年前。那时，东海的雾海花依旧摇曳生姿，盛开在清晨的雾中，迷了情人眼。
安沉那时已有了一位他一心爱慕的鲛王妃，名唤潋滟。彼时的安沉，除了有些昏庸之外，并无甚过错，鲛族虽然是一盘散沙，却也承袭先代鲛王的恩泽，并未有什么大动乱。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鲛人，都愿意安安静静地臣服，有些人，生来就是要位及巅峰的。
当那个鲛人，在浮情湾的水底，面对着他的军师，露出张狂恣肆的一笑时，整个鲛族的命运，都注定要改变了。
安沉本和潋滟恩爱缠绵，已然生下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长子已然有八千年修为，而幼女却还只有一千多岁。
不过是在那一个如平时般闲静的午后，原本在前厅和属下议事的安沉，却听闻了潋滟王妃与侍从有染的噩耗。
无论事情的真相是怎样，到底孰是孰非，总之，当安沉掀开那一扇绿水晶的帘幕时，眼前呈现的是一副迷乱不堪的景象，小室内弥漫着旖旎暧昧的香料之味，青玉贵妃榻上交缠的身影如同一把三味真火，将他的理智烧的当然无存。
安沉甚至未说一词，便一把天火将整个小室烧了个干净，滚滚热浪更加重了他的愤怒与耻辱之心。
他处死了所有知情的鲛人，将宫里一众侍应的婢女侍卫全部撤换，其后，便是一千年的纵情声色，不问朝事。
直到那一日，在鲟部世袭的浮情湾畔上，一丛齐腰高的芦苇丛中，见到了那个鲛女，一袭素白绣红梅的裙裾，如同潋滟初嫁与他时，那般不染纤尘，一副玲珑婉转的嗓音，终是俘获了这千年枯寂的鲛王心。也顾不得什么礼节，顾不得什么道义，安沉命令手下将那时已是鲩部殿下之妃的鲟部长公主勐沂，带回了东海鲛王宫。
彼时鲩部殿下正在蓬莱山上寻一味仙草，勐沂公主趁此机会回到浮情湾探望兄长。等到鲩殿下回来，勐沂早已被安沉一袭大红嫁衣凤冠霞帔迎进了鲛王宫里！闻此消息，鲩部与鲟部两位殿下勃然大怒，立刻连结了两部兵马，誓要杀入鲛王宫，以报夺妻辱妹之仇，当此之时，鲟部又传来鲟殿下之弟琅渊度完六次天劫的消息，于是，一向不满鲛王统治的鳅部和鲭部也站到了鲛王的对立面。
鲛族历时四百三十七年的内乱，由此而始。
本就人数不多的鲛族，经此一役，更是数量锐减，素年来的对头龙族趁势侵占了鲛族的辖地。于是，原本就呼声甚高的琅渊应时而起，凭借数场以少胜多的战役在军队中确立统领地位，最后，琅渊亲率一支精锐奇袭了鲛王宫，最终大获全胜。
前任鲛王安沉于乱军中被杀，勐沂公主的尸体也被发现在白玉床上，琅渊大怒，夷灭其三族，并将鲯部、鲮部、鲱部的将士全部诛杀。安沉的尸体被九幽之火焚化，勐沂公主按鲛族的规矩，葬入大海深处，并将七万多士兵的尸体用秘术封禁，全部作为陪葬的人祭埋于公主遗体旁。
“其实啊，勐沂真心爱的，应该是安沉。”山鬼叹息了一声，“勐沂嫁给鲩部的首领是被她哥哥逼迫的，她其实并不开心，直到遇到安沉。虽然她从水族的流传中知道些潋滟的事情，也猜到安沉是因何对她生出好感，但仍然不悔，至少安沉也是真心待她。你们鲛族流传的说法，勐沂是被安沉下毒害死，其实她是自己服毒殉情了。”
青偃第一次听到这段鲛族的历史，至多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尔浔确实大吃一惊，她从未想过这段故事中有如此多曲折纠葛。“山鬼姐姐，你不是说安沉有两个孩子么？那，那两个孩子，还活着么？”
山鬼看了她一眼，“他的大儿子也死于战乱了。”
聪明如尔浔，怎会不明白她的意思？“那，女儿呢？安沉的女儿，现在在哪里？”
“她从鲛王宫的一条密道里逃了出去，但是被琅渊的手下追杀，重伤之下，躲藏在一口水井中才堪堪避过去，不过她伤太重，而且鲛人不能长时间离开水域，她无法，只得寻找最近的水泽，最终，体力不支，晕倒在鲭部的四珞湖畔，被鲭部的首领带回了王宫。”
尔浔一张脸，立时血色全无，苍白虚弱得恍若蝉蜕。
【东海龙宫】
敖卓仍是坐在那一方书桌后，隔着雕木芙蓉的花格窗看外面的景致。
他近日来气色好了许多，似乎也不是那么执着于那段和宛汀的感情了，于是东海龙君敖广便准许他去花园里散散心。可是他还是只喜欢待在这个角落里。
窗外，就是一条所有来宫里的人必经的廊道，紫藤缠绕着廊柱盘桓而上，开着点点的粉紫色的花。
他目光定在那一段小长廊上，似是在等待什么。
直到一袭紫衣从廊道里款款走过，手中端着一个木制绘凤凰花的茶托。
他的眼睛，倏地亮了，面上露出焦急的神色，急急地从座椅上转过身来，目光几乎要穿过重重宫门去。
良久，他终于看见东菱的身影。
“怎么样？”
东菱“噗嗤”一声笑了，忍不住揶揄道：“殿下如此焦急，可是关心东菱？”
敖卓被她一说，脸色微红，“咳咳，东菱越发贫嘴了。”
东菱又笑了一阵，才不疾不徐得从托盘的夹层中，拿出一方绣花手绢，上面写着几行清秀的簪花小楷。“鲮君说，她近日新绣了一方帕子，便给殿下送来了，我接过时闻了闻，可香着呢。”
敖卓接过帕子，上面绣着一丛并蒂莲花，旁边几行小字，写的是：“江南莲花开，红花覆碧水。色同心复同，藕异心无异。”
他捏着一方帕子，果然闻见一股清幽的香，极淡，极雅。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何处可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