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山木有灵 【三危山】 ...
-
【三危山】
青偃仔细听着歌声,愈渐靠近,带着一阵铃铛摇曳的叮咚之声,从山岚中慢慢现出身影来。
却是个女子,眉目清秀,俏皮可爱,穿一袭黑色劲装短裙,露出白皙纤长的双腿,右腿上大片的黛青色纹身,辨不清是什么图案,大约是一种图腾。她手腕脚腕上用红绳各系着三枚银铃,右手执一支白色骨笛,骑在一匹精壮的黑纹白虎上,随着白虎踱步一般地近前,身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过数息的时间,那女子同白虎已然近至他身前。
“咦?居然是只小九尾狐?”黑衣女子面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催动着白虎在青偃面前踱来踱去,一双杏眸毫不避讳地肆意打量他。
青偃陡然凝气全身灵力,他竟然无法探知出面前这女子的修为,而且,她身上似神非神似妖非妖的气息,让他不由心生警惕。
黑衣女子不住地双手鼓掌,笑若三月桃花般灿烂,“有意思有意思,许多年前有个九尾狐闯到我的地界儿,今儿又来了一个。唔,你身上有他的气息,可是他的血裔?”还未等青偃开口,她又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对,血脉之力万年以降,怎么可能还能从你身上传出?莫非,你身上有他的遗物?”语毕,黑衣女子一双青碧的眼眸里流露出兴奋的光芒。
青偃刚欲解释自己不过是路过而已,但仔细咀嚼这女子的话,忽然有所明悟,“不知尊驾是何方高人?可是见过君冴帝君?”
“呵呵,你这小狐狸真有意思。好久之前的事情,我也记不清了。”
青偃听她这样讲,以为是自己太过捕风捉影了,但转念一想,洪荒之时九尾一族本就人数不多,且大多避于青丘山中,千里迢迢来到这三危山的,应当是帝君无疑了。“是在下冒犯了,不知尊驾是何方散仙,帝君数万万年前曾于此斩杀凶兽獓因,尊驾所说九尾狐可是帝君么?”
黑衣女子以骨笛支住下巴,似是在回忆,“唔,他确实斩杀了獓因,大概就是你说的君冴吧。至于我,我是山鬼。”
难怪她身上的气息如此古怪。山鬼乃是山中的草木化成的精灵,本也是妖族,但因未犯杀劫,本源纯正,因而又不能和普通的妖精混为一谈。按她的话来讲,这模样只有十六七岁一般的少女,至少也应该活了数万万年了。这让他惊骇,需知三界之内,能从三次量劫下存活下来的仙妖,不过是十指之数,且已然是高估了!然而,她举止形态仍似孩子般可爱俏皮,或许是未行生杀之事的缘故吧,倒全然看不出是位三界均可称一声“祖宗”的人物。她语及帝君时言辞颇有些亲昵熟稔的样子,青偃猜想她或许与帝君有些渊源,终究是友非敌,便将佩剑收了回来。
“你在想什么?”山鬼坐在白虎身上抬头看他。
青偃知道山鬼是洪荒时期的山神,但此任玉帝继位之时当是重新册封了各山山神土地,却不知怎么这三危山的山神未更换。她若真活了数万万年,或许能打探到九婴的消息也未可知。他肃了肃面容,“是在下失礼了,不知……”青偃踌躇了一下称谓,却不知是该尊称“上神”还是“仙子”,只好略去这些字眼,“不知尊驾可是与帝君相识?”
“相识?算不上,不过我倒是亲眼见他斩杀的獓因,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那时候可斗不过那只畜生!我是被他那把佩剑的光芒吸引出来的。我想起来了!你身上的味道,就是那把佩剑,难道他把佩剑给了你?”
青偃未曾料到这山鬼竟然如此敏锐,黑曜石封印原本是用来封固分云剑的,此刻不过是封印了剑鞘,本已是大材小用,却还是被她发觉。不过,于辨识细微这等精细活儿上,草木之灵确实比飞禽走兽之类要强些。他本打算尽量不用分云剑剑鞘,但眼下既然已被识破,倒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道:“家兄要我带在身边防身。”——还是存了些防备,就让她以为分云剑在自己手中好了。
“嗯,看来你和他还是有些关系的,唔,他当初帮我除掉獓因也算帮了我一个大忙,后来听说他应劫了,我就把这个恩报给你好了!”山鬼从白虎身上腾跃而下,在他面前站定,“说罢,你想知道什么?”她娇俏的面容微微一顿,换上严肃的神情,“我可是三界之内最博学的山鬼!”
青偃费了好大工夫才忍住未笑出声来,实在辛苦,清咳了两声做掩饰。想不到这“祖宗”一般的人物竟也还是小孩心性。他本欲询问九婴的下落,然而转念又想到,这是九尾一族的秘宝,若是失落在外的消息传出,必定会引得各妖部争相抢夺,万一落入他人之手,他岂非是千古罪人?
他这厢正犹豫间,山鬼却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柳眉一挑,“哼,你有什么就快问,本姑娘今日心情好才答应帮你的!”她似是生气的模样,趴伏在一旁的白虎配合着主人猛地将头转向他。
“不知,尊驾可知,帝君死后,内丹去了何处?”
“内丹?”山鬼用骨笛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左手心,似是陷入回忆之中,诚然,于数万万年的光阴中搜索那一片残破的光阴碎片,谈何容易?“你说的是九婴吧,我知道它。”
青偃知道此刻的山鬼是真正有些认真了,敛去了笑容的她,面上竟显露出一种清冷之色,点墨似的眼眸里泛出一丝白芒,如流星划破天幕一般。
“他在青丘山羽化之后,又过三千七百载,其内丹得他一身血脉精魂,遂具神识,身化九尾之形,从青丘山逃逸而出。”
“那后来呢?九婴现在何方?”
山鬼看了他一眼,忽然将手中骨笛双手托举,如同向天献祭一般的动作,身上一十二只铃铛一起作响,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山风,将四围的翠树枝叶吹得哗哗作响。骨笛未有人吹奏,竟然自己发出了声音。山鬼开始唱歌,却不是初时那一首,青偃无法辨别她唱的是什么,只是那歌绵长悠远,让人不由沦陷其中,他眼前仿佛闪现一幅古老的画卷:苍茫广阔的千里黄土之上,唯有一名黑衣巫女,以一支狂艳的舞,向天神祈祷祭祀,那舞蹈越来越快,越来越恣意,他一颗心似是也要随之起舞一般!
他不知为何会联想起这样的景象,猜想或许是山鬼手中的骨笛有惑神之效,勉力定下心神,徐徐催动灵力运转,来抵御脑海中不断涌现的幻象。
不知过了多久,歌声渐悄,风愈止,山鬼的手也慢慢垂至胸前,眼中的白芒也消散了。
“对不起啊,我帮不了你。”她脸上露出歉疚之色,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九婴四下游离也有数万万年了,自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尊驾不必内疚。”
“倒不是找不到。”
“什么?”
山鬼拧着眉,咬着指尖,很是踟蹰的样子,一双凝水的眸子看看青偃,又看看碧空,“我倒是能追踪到九婴的气息,只不过……”
“不过什么?”青偃迫不及待地追问,他知道刚才的风是山鬼施的法术,草木之灵虽不擅战,却大多通些小而精的法术,若她真能追查到九婴的下落,只要传信给哥哥,也不怕旁人来争夺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见山鬼身旁的白虎倏地站起,蹄下生风,猛扑向一旁的树丛中。
只听一声女子的惊呼,一抹略熟悉的蓝色身影从一旁的丛林中闪出。
“又是你?!”青偃看着她,似是叫尔浔的,暗道自己太过大意,若是九婴的消息被旁人听了去,又是一场血雨腥风的明争暗夺。
“我,我不是故意的。”大约是青偃的语气有些嫌恶和恼怒,尔浔吓了一跳,“我可没偷听你们谈话,我是来找这位山鬼姐姐的!”她似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胆怯,强撑着上前一步,但略颤抖的双臂却泄露了她的害怕。
“锵”地一声,青偃长剑已然出鞘,“你觉得我还会信你么?”
尔浔见青偃是真正动了杀意,青色剑气卷起地上的落叶,在近地面翻滚不息。“你这人好不讲道理!”
山鬼的目光在尔浔和青偃身上徘徊,笑嘻嘻地开口向青偃道:“你别这么凶嘛,人家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家的,我的小白嗅觉敏锐,若是她一早就来了,小白必然会把她抓出来,我看她说的是实话,你把剑收了吧。”
青偃又瞥了尔浔一眼,还是将剑收回剑鞘,然剑仍是握在手中,他还是对尔浔心存怀疑。“你说你来找山鬼,所为何事?”
“我,我为何要告诉你?”
青偃不说话,只是右手拇指向前一推,那一小节剑身上,泠泠的白光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