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心之攻防 【东海千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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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千鳞岛】
尔浔已然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回到千鳞岛的了。
宛汀数日前交给她一颗海螺，说是东海大太子强送予她作联系之用，自上次送了那一封诀别之信后，她本想毁了，却不料今日螺内又传来声音，要她去东海之滨拿另一封信。她本以为，是龙君大太子给宛汀殿下的回信，却听得那龙宫侍女言之凿凿，这信竟然是东海龙君要交付的！
龙族与鲛族本就不和，自出了敖卓太子与宛汀殿下一段事之后，龙君下令东海所有龙族不许和鲛族来往，鲛王亦有严令，如今却又送这一封信给宛汀殿下，让她不得不怀疑龙君的用心。不过，若是凭三言两语就妄图离间鲛族各部，龙君也未免太过小瞧鲛族！
尔浔一路忐忑地回了紫水晶宫，幸而路上未遇见鲛王并别的殿下。
然而，寝殿门口，晋泱却已然等她了。
今日鲛王未曾召见，他便只着一件宝蓝色外袍，湛蓝的长发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松松散散束在脑后，笑得温柔而惬意，尔浔恍惚间有忆起百年前的无数个朝夕。
她定了定心神，走过去行礼。
“今日去哪里了？本想带你去看雾海花的。”
东海四五月间清晨，于海上朦朦雾气中绽开的丛丛雾海花，是与冥界三途河边的彼岸花、天界三十三重天的抱月荼蘼和西方佛教优昙婆罗并称的四大奇葩，传说是由被碧海吞噬的所有生灵之魂凝结，如雾如幻，若不小心被雾海花的花香迷惑，便会催生一个与心爱之人有关的幻境，但若只是远远观赏，便是难得的景致。
“尔浔只是在千鳞岛待久了，便上东海之滨去散散心，劳殿下久等了。”
“无妨，雾海花只在早晨寅时和卯时之交盛开，今日已然来不及了，等明日带你去看吧。”
“是。”
晋泱看着她唯唯诺诺的样子，眼神黯了黯，“若是在宫殿里待着太乏，不如去峡谷下面游览一圈，听说那里有从簇的紫水晶，甚是好看。况且因蟠桃会一事，东海龙君得罪了王母娘娘，费了好些心思才求得娘娘开恩饶恕，经此一事我们与龙族的恩怨更深，你若还要上到海面上，切记小心些，莫让龙宫的人撞见。”
“多谢殿下关心，尔浔这几日随侍在鲮殿下与鳅殿下身旁，倒也不是那么乏味了。”
晋泱知道她近日来和宛汀走得很近，道：“鲮君性情一向良善，自东海那事之后便有些郁郁，你闲时也不妨多陪她说说话。”
尔浔应了一声。晋泱又近前两步，从袖中摸出一根浅紫色的发带，“这是前日里鲛王送给鳅君和鲮君的，鲮君让我转赠给你，算是谢你这几日陪她说话。”
她自然是认得这根发带的，以漫天云气喂食的勾云金蚕吐出的丝线织就，薄如蝉翼，系上发带驾云之时便可省却一半的力气。“鲮殿下客气了。”退却两步，却是不肯收下。
晋泱没说什么，拉着她的手腕，右手已然飞快地解下了她头上那根海藻绿色的丝绦。“既是鲮君送的，你又何必推辞，左右这千鳞岛上就你们几个鲛女罢了。”
尔浔有些紧张羞赧地站在原地，晋泱比她高出一个头，轻轻松松地替她拢了两鬓的发，用丝带系了个结，“这颜色倒也和你相称。”
尔浔难得地竟没有挣开他的手，两团粉色的云霞悄然浮上她白皙的面颊。尔浔略略偏过头去，“多谢殿下夸奖，鲮殿下戴上发带，想必比尔浔更美艳。”
“她是她，你是你。”晋泱挑起一缕发丝，放在手中，眼底泛起无限柔情。“对了，鲮君对那东海太子，可说了什么？”
他不经意地一问，却让尔浔立时有些清醒过来。“回殿下，不曾说过什么，鲮殿下近日都不过是在花园中赏花散心罢了。”
“嗯。”晋泱应了一声，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我还有事，明日带你去看雾海花吧。”
“恭送殿下。”
直到宝蓝色的衣角从阆苑拐角处消失，她才松了口气，衣袖里的信封如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无论龙君作何打算，这封信都是不能被第三人看见的，她打定主意，要将信偷偷烧毁。
未曾想，不过一转身的功夫，鲛王琅渊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拦住想要匆忙下跪的她，鲛王道：“你带上这发带也是极好看的。”
“属下惶恐，是鲭殿下垂爱了。”
“刚才有些吓着你了吧。孤王第一眼见你便觉得有些熟悉，尔浔的双亲可还在么？”
尔浔不明白鲛王的意思，只得照实道：“尔浔是弃婴，从记事起便跟随鲭殿下身侧了。”然而，她听鲛王的意思，似是见过与她相像之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君上可是认识我父母？”她虽从未有过一段关于自己亲生父母的记忆，却终究还是有个念想，哪怕只让她问一句为何要抛弃她也好了。
鲛王笑着摇头，“许是孤王认错了吧，不过，尔浔长得倒和前任的鲛王安沉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
她甫一听见“安沉”二字，便恍若被一盆冰水浇透，寒意从心底泛出。
上任鲛王安沉，懦弱无能，鲛族七部各行其政，无人听其号令。原本也不过是鲛王的权力被架空而已，只是后来，安沉因思慕鲟部殿下之妹勐沂公主，便以鲛王之名，强娶其为妻。然彼时勐沂公主和鲩部殿下已然成亲，并生有一子。此事发生后，鲩部和鲟部两位殿下勃然大怒，率两个部落攻打鲛王宫，引发了鲛族内部以鲮部、鲯部和鲱部为首的拥护安沉的一派和以鲩部、鲟部、鳅部、鲭部为首的一派之间长达数百年之久的内乱。琅渊便是于此战之中声名鹊起，用三百年时间，凭借雷霆手段统一各部，最终被族人拥为新一任鲛王。
最关键的一点，琅渊乃是勐沂公主胞弟！他最后攻入鲛王宫之时，勐沂公主已然香消玉殒，盛怒之下，他将安沉本族及鲮部、鲯部和鲱部中所有参战的族人全部生祭了亲姐。
自此，鲛族之中有关安沉的一切便都成为禁忌，永远封存。
尔浔不知鲛王此时提及安沉是何意，惊惧地跪伏在地，“君上恕罪，属下不过是鲭殿下在四珞湖畔捡回的一个弃婴，怎会和上任鲛王有牵扯呢？还请君上明察！”
“你这么紧张作甚么。”他左手施了个诀，便有一股水流将尔浔从地上扶起，“孤王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再者，你是鲭君心爱之人，就是与安沉有关，孤王也不会怪罪于你的。”他目光转向适才鲭离开的方向，稍稍顿了顿，又道：“当然，孤王也相信，你和安沉没有什么关系，你不必害怕。”
【人界·三危山】
青偃来到这座山时，正好有濛濛细雨飘下，很是惬意。
三危山是君冴帝君留在墙上记录下的第一座山，帝君于西荒寻找到稀世陨铁，铸成分云剑，于此山之上斩杀凶兽獓因试剑。
上古洪荒时期多异兽，非妖非仙，乃是先天浊气影响下催生的凶灵，又得先天灵气滋养，因而颇为凶悍，天地未有共主之时，常各自占山为王，为祸一方。是以，众多妖部首领常以斩杀的凶兽之数标榜自己的法力修为。
石壁上记载，分云剑被第一滴血浸润，立时光华大盛，三尺青芒直刺苍穹，引得满山飞禽走兽争相避让其锋芒！
然而，历经这般岁月，三危山上已是没了凶兽气息，不过是一座寻常小山罢了。
他随手幻化了一把纸伞，踏着嶙峋的青石和盘错的树枝向上攀登，不多时就到了山巅。脖颈间佩戴的黑曜石分毫没有感应，让青偃叹了口气，纵然是他从未想过刚出来就能遇着九婴，却没想此处一丝帝君的痕迹都未留下。
忽然，灰暗的天空里一道闪电劈下，霎时间照亮了四方，紧接着便有隆隆雷声传来，雨大了几分。
青偃皱眉，自青弋点醒他之后，原本那丝似有似无的雷劫之力有慢慢稳定之态，他料想此次外出试炼必然会将第一重天劫度了，因而对雷声敏感了些，幸而炽黎花种在身旁，就算匆忙应劫想必也不会太过困难。族中度过一重天劫者不在少数，大多有惊无险。
他又在山上四下里走了走，分云剑剑鞘仍是一点感应都没有，只得作罢。
正欲下山，林间却传来杳杳歌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伴随着山间蒸腾而起的山岚，缭绕在空寂的三危山上，让青偃不由地驻足。
既然曾经孕育过獓因这等异兽，自然可能诞生别的妖魔，青偃右手掐诀，随身佩剑已然握于手中。
山岚越来越浓，恍如纯白的纱绢，将山峦紧紧缠绕起来。
歌声渐渐清晰起来，青偃明白这是唱歌的人在逐渐向自己靠近，他模模糊糊辨认出几句词来，唱的是“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音色婉转而清亮，却不像是妖物。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心之攻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