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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见4 他摆了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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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下来之前,王月召开了一次部门会议,会议结束时,她宣布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佩妮成为前台领班。其实,这也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不是从外头招,就是从内部升,而内部最有希望的自然是佩妮了。
在所有人都围着佩妮吵扰着要她请客时,只有一个人落寞地走开了。陆晓瞟了瞟那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雨下那天,这城市告别往日的干燥,居然添了一份南方的温婉。在这种天气下工作,陆晓的心情似乎畅快不少。
彼时,一个马来西亚的旅行团刚刚抵店,她正在大厅对照着分房表将行李编上房号,好让行李生送至客人房间。许强则等在她身边,将行李一件件放到行李车上。他好几次的欲言又止终于让陆晓有点不耐烦了。“你一个西北大老爷们,什么时候学会了欲语还休啊?有话赶紧说,趁我现在还不是很忙,有空听你啰嗦。”
许强正往上摞一个箱子,听她这么一说,手磨蹭着从箱子上挪下。一串长长的檀香链子在他手腕上缠了几圈,手臂彻底垂下时,这几圈珠子下滑,撞到手背上,掩住了一道疤。他的手指粗而长,巴掌挺大,手心处有明显的黄而厚的茧子,这是双适合牵着的手。陆晓想着,佩妮原来是对他有些好感的,现在,这双手伸到她面前,她真的不打算牵了吗?
许强居然添了几分扭捏劲,他揉了揉鼻子,眼睛望地,不好意思地说:“想请你帮个忙。”
“说重点。”
“我给她买了点水果还有蜂蜜,你能不能帮我带给她?”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何况还是这点小事。”
“我要能送,还找你帮忙干嘛?”
“友情建议:相比较水果,我想她可能更喜欢零食。诶,你以前不是送花送零食吗?今天怎么突然改变方针政策了?”陆晓头也没抬,忙着在一长串的英文名字后填房号。
许强轻咳了几声,左右瞟了瞟,这才凑近陆晓,有点难为情地笑了笑,说:“佩妮这几天上大号有点困难,蹲厕所比较久,不是怕她便秘嘛,所以……”
笔锋顿住,陆晓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大哥,这么隐私的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许强干笑了几声,往前又凑了几分,压低声音说:“那还不是昨天听你们在办公室喝水的时候说的。行李房就在隔壁,墙的隔音效果又不好,又恰巧赶在我整理行李的时候,全进我耳朵了,我能不知道吗?我也有个友情建议:以后你们要讨论隐私问题,就小点声。”
陆晓止不住地摇头惊叹,“这也太……”
“好了好了,你就帮我这个忙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去送,她肯定不收。”
“关键是我现在也不敢凑你们这热闹,我可是被警告过的。不过你别怪我多嘴,我只是好奇,自从你搬到宿舍来住之后吧,我就觉得你们之间怪怪的。别不是你要她陪你回家拿铺盖卷什么的时候,对她做什么了吧?”陆晓扮出义愤填膺的样子,想逗逗他。
许强急急地辩解:“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对她做什么。再说了,我家人住的地方那么小,我爸妈也都在店里……”
陆晓打断他的话,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噢,我明白了,原来你是想对她做什么的呀,只是碍于你父母在场。”
许强懊恼地轻刮了自己一嘴巴,这怎么越解释越说不清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别废话,你就说帮不帮吧?”
“就是开开玩笑嘛,我帮,我当然帮。怎么说佩妮吃的时候,还会给我留一份呢!”陆晓嘴上虽然爽快地答应,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不知道佩妮会不会给她面子收下。
“对了,你哥哥的小孩还在拉萨吧?下次部门聚餐再把他带出来玩玩吧,他好可爱的。”陆晓也不知怎么想到了这事。许强低头不语,过会才敷衍地说:“看吧,到时候再说。”
陆晓自讨没趣,眼看着车子装满了,就拍了拍许强的后背催促:“先送行李吧,那么大一个团,你们得跑好几趟呢。辛苦啦!孩子。”说完,她直了直身子,长吐了一口气,隔着玻璃的酒店大门,望向对面那座山。单调的泥土,间或着一丝丝的绿,一团雾霭蓬蓬松松、舒舒服服地窝在山腰上。她的思绪开始游离、抽空,只是怔怔地望着,然后陷入浑不知底的混沌。这是她生活了好几年的第二故乡,举手投足间,在她看来都是美的。可是,为什么自己越来越有种漂泊感,像家里池塘里的浮萍。
陆晓还在神游,一个行李生急匆匆赶了过来,“大副,电梯口有人倒地上了,好像是高原反应。”陆晓立马回过来神,赶忙说:“你去前台拿瓶小氧气,我先过去看看。”
电梯门口已经围了一小圈人,陆晓忙疏散围观的人:“各位,麻烦配合一下,客人高原反应请不要围观,麻烦让出点空间,透透气,谢谢。”
围着的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陆晓转身一看,只见一个女子躺在地上,脸上满是泪痕,不时抽泣着。许强正扶着她的上半身,旁边还有一个男子站也不是蹲也不是。
“怎么回事?”陆晓问许强。
“我刚送完行李,坐电梯下来,她在我前面出的电梯,刚出来就倒地上了。”
“这边人流量多,先扶她去中庭坐着休息,那边来往的人少,通风,快点。”她刚说完,旁边的男子就和许强一起扶起女子去往中庭。陆晓拿着行李生递过来的氧气瓶跟了上去。女子安置好后,帮忙的男子并没有离开,他就站在旁边,靠着大理石柱。陆晓将氧气罩安好,小心翼翼地罩在女子的口鼻上挤压着氧气。女子耸动着肩膀,新一波的眼泪让陆晓慌了,忙问她头晕不晕,痛不痛,是不是跟旅游团上来的,要不要联系导游,有没有同伴。
女子不说话,倒是旁边的男子搭腔了,“她没什么事,让她坐着休息一下就好。”
陆晓纳闷地转过头望着他,一时不太明白他怎么知晓她没事。一旁的许强捅了捅她胳膊肘,给她使了个眼色。陆晓马上会意地说:“行,那我先去倒杯水。”
“到底怎么回事?”陆晓把许强拉到吧台一角。
许强把胳膊支在吧台上,眼睛却是望向中庭,“还真是一电视剧,跟你说啊,那男的是今早上过来办入住的,给他送行李的时候,他说他把房号告诉他女朋友了,如果他女朋友不知道怎么走就要我们引引路。没过多久他女朋友就来了,问我某某房间怎么走,我就带上去了。没想到就我刚送行李那会,经过他们房间,就发现这女的蹲在他们房间里哭,我就好奇地在旁边听了会。你猜怎么着?”
许强像说书一样,拍了下桌子,“原来这女的才是他正宗女朋友,那女的是他们俩共同的朋友。”
“那他跟你说的女朋友指的是谁啊?”
“先到店的那女的。”
“那男的脑子有问题么?脚踏两条船已经够无耻了,还约俩女友同时出来旅游,还住同家酒店?”
“好像后面来的这位是悄悄来的,估计还想给那男的一惊喜呢。结果碰上这事。”
“我明白了,所以她这不是高原反应,而是受刺激了。”陆晓闹心得很,她咬了咬嘴,这工作做了也快两年了,头次遇到这种事。陆晓在心里狠狠踩了那男的几脚,却又不得不想解决办法。她半倚着吧台,望向中庭。那男子正坐在女子旁边,不知道说着什么,而女子只是低着头,看不到任何表情。
陆晓歪着头想了会,找服务员要了两杯水端了过去。男子一见她,就立马起身,把她叫到一旁,双手合十,求助似的说:“能帮我一下吗?帮我劝劝她,劝她回北京吧,这儿她人生地不熟的。我知道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不值得她爱,她以后可以找到更好的。你帮帮忙,拜托了。”
所以这是还得做心理疏导师吗?
这是今天第二次有男人请她帮忙,一次是请她帮忙追女生,一次是请她帮忙甩女生。这种鲜明的对比让她觉得有点讽刺,又有点无奈。可她还是有管管的必要,万一发生什么事,对酒店也不好。
“我试试吧。”陆晓硬着头皮答应。她知道女生这种情况,别人说什么都是很难听进去的。她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当初佩妮在旁边呱唧了一阵,她只觉得头晕,像被念了咒的孙猴子。
果然,陆晓磨了一二十分钟的嘴皮子,女子还是无动于衷,只是不停地流泪,陆晓只好在旁边默默地给她递纸巾。眼看着返店的客人越来越多,前厅也越来越忙,陆晓有些着急。她走到男子身边,劝他找个安静的地方,两人坐下来慢慢解决。男子摇摇头,嘴里直说着: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半点没有上前的意思。
陆晓头疼:大爷的,我当然不知道啊,你知道你上啊!分手这事跑到酒店分是怎么回事!陆晓确实有点生气,自己惹的事自己还不解决,这男人太没种了。可是,她真的没辙了劝人分手的活,她干不来。
这时,一道清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这样,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位大哥,我看你这情况还是得自己解决为好,毕竟事情因你而起,别人也不好帮忙。找个隐私点的地方,好好谈一谈吧,大庭广众之下,不合适。有时候,女孩子想要的并不是你一两句对不起,也许她要的只是一个明明白白的原因。女孩子嘛,都容易钻牛角尖。你越遮掩,她越想追着你弄明白,把事情摊开来说,反而对双方都有个交代。”有人出言相助,陆晓侧耳听着,边听边点头附和。再看去,男子似乎有些动摇。
“你想想,她现在情绪其实是非常不稳定的,就算我现在跟她讲通了。可她回去的路上呢?你能确保她没有其他想法?”
男子犹豫着,这时,另一个女子从餐厅那边走了过来,挽着他的胳膊,轻言轻语地说:“别让酒店的人为难了。她现在这样,不吵不闹的,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万一……我说万一出了什么事,谁都担不起责任,不能让她一个人回去。保险起见,我看要不咱们都回去吧,旅游的事下次再说。”
男子靠着大理石柱发着呆,半响才拖拖拉拉地走到那女子跟前,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女子起身跟在他后面离开了中庭,后赶来的那女子赶紧跟上去扶着她,她竟也没挣脱。
陆晓傻傻地目送着他们,心里不禁感慨:这……这……这境界。
“这……这也太……”陆晓磕巴了半天,也没“太”出个什么。
“他们的事情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别人不好妄加判断。”
陆晓忙收回了视线,一同收起的还有刚刚瞬间产生的八卦想法。
“谢谢你。谢谢你帮忙解围,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那人停住了脚步,“没事,我也没帮多大的忙,全是后面来的那女的的话起了作用。”
“不过还是得谢谢你的出口相助,你看,那么多人看着也就你开口了。”
陆晓这才认真端详眼前这人,他单眼皮,眼睛不大但也不是眯眯眼,皮肤白白的,笑起来的时候又稍带点孩子般的稚嫩,瘦瘦高高,整个人竟然有些儒雅的味道,这让心里住着古人的陆晓情不自禁就咧嘴笑了。
“没事没事,嗯,你叫陆晓。”他的眼神不经意扫过印有她名字的工号牌,就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陆晓点了点头。
“我叫高轩,车子旁的轩。”
“哦,你好。”好莫名其妙又自然而然的自我介绍。陆晓随口应了一声,一时也没了话语,两人就站着互相给了对方一个微笑。估计是被这略微僵硬的气氛渲染了吧,陆晓发现他的耳垂有点红。
陆晓送他出酒店的时候,雨早已停了,天也放晴了。被雨水洗过的拉萨,一片洁净清爽。当空横跨的双拱彩虹,笼罩在淡淡雨雾中,似羞似嗔。陆晓封闭的心霎时打开一个缺口,阳光瞬间照射进来。
他摆了摆手,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