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漂时节遇到你》棕榈羊

10、辫子 “为了早点

　　接到辫子电话的时候，陆晓正睁着眼等着周公来找她，好睡个午觉。刚按下接听键，辫子就在电话那头大叫：“晓晓，晓晓，我回拉萨啦！赶紧来见我，我从三亚给你带了小礼物，你肯定会感兴趣的。”
　　陆晓翻了个身，不满地抗议道：“李大爷，算我求求你，让我补补觉行不？我保证今晚上给您接风洗尘，可以吗？”
　　辫子怪叫了一声：“补觉？晓晓，快帮我看看天上有什么东西。”
　　陆晓一愣，会有什么东西？她心里疑惑着，但还是趿着拖鞋走到窗前往天上看去，明晃晃的阳光顿时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刷”地放下窗帘，没好气地说：“你搞什么啊？天上除了太阳就是云的，还能有什么东西？我还以为你看到飞碟了呢，大惊小怪。”
　　“噢！”辫子将这个“噢”字拖得老长，顺便还拐了几个弯，弄得陆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辫子的声调陡然拔高了不少：“你也知道天上挂着太阳，那太阳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现在是大白天。大白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现在不是晚上，不是用来睡觉的，浪费什么大好青春。我那么够意思，刚回来就第一时间告诉你，你说，你忍心这么待我么？赶紧收拾收拾，半小时后布宫广场旁边的咖啡厅见。”说完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
　　辫子是谁？她是陆晓的大学同学，四年上下铺兼英语口语搭档，一块吃饭，一块去图书馆复习，一起到学校后花园用竹竿扑过花红，也一起逃过无聊的大课。两人好到不能再好，以致刚来的外教将她俩错认成双胞胎。想当初小组排练话剧的时候，陆晓还反串过辫子的“丈夫”，要不然说，她怎么这么容易被辫子“降服”呢？陆晓蹬了蹬腿，仰天哀叹了一声，极不情愿地武装自己，搭上了进市区的公交。
　　咖啡厅里寥寥数人，一切都尽收眼底，辫子果真一如既往地迟到了。陆晓转了半圈，最终拣了临街靠窗的位置，刚收起百叶窗帘，阳光便争先恐后地跳了进来。她托着脑袋，刚想小小地打个盹，眼睛不经意往窗外一瞟，就瞟到刚下计程车的辫子。陆晓居高临下，半眯着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辫子过马路，边走还边直起右手掌示意车辆慢行，让她先过。哪想，辫子刚走过斑马线，一交警就朝她迎了上去。陆晓一点都不担心，争分夺秒地完成自己未完成的事业。
　　辫子一进门，一眼就看到了正打盹的陆晓，她风风火火地走过去，端着桌上的茶水一通猛喝。“慢点喝，别呛到了，刚怎么回事啊？被交警拦着要电话啦？我的大美人。”陆晓笑眯眯地调戏着。
　　辫子摆了摆手，“开什么玩笑，人家那是敬业，敬业你懂不懂？哪像你满脑子想的那样啊！也就是我过马路的时候，没看是红灯，又是这样子过来的。”辫子边说边比划，“他就拦着我了。”
　　“然后呢？”陆晓睁着溜圆的眼睛，满眼闪烁着求知的欲望。可是辫子清清楚楚从她眼里看到了八卦的表情。
　　“三句话，跟我说了三句话。”辫子竖起三根手指头。
　　陆晓边听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第一句：‘你好，你这样子，到底你是交警还是我是交警啊？’。他边问还边学我的动作，我就纳闷了，干嘛这么问我啊，不过我还是马上赔着笑脸说当然您是了。”
　　“他又说了第二句：‘你没看见这条狗都在等红绿灯吗？’。这时候我才明白原来自己闯红灯了，还碰到了一个超敬业的交警，听完他后半句，我扭头往旁边一看，嘿，可不是，还真有一条狗等着绿灯过马路呢！还是一条没主人的狗。诶，你说狗不是色盲吗？那条狗咋知道红绿灯的啊？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算了，算了，不管了。我又立马打躬作揖说不好意思，我下次一定遵守交通秩序，绝对不闯红灯。”
　　“最后他说：‘那你下次注意了’。我又打保票，他才放我走。”
　　这年头什么稀奇事都有，陆晓听得一愣一愣的，只好喝口水压压惊，没想到辫子凶巴巴地丢了一句：“为了早点见到你，我这次可是被狗比下去了。”这下，陆晓不淡定了，一口水不偏不倚地喷在辫子脸上。
　　“别告诉我，这就是你说的接风洗尘！”辫子银牙一咬，手都快戳到陆晓的鼻尖，后者却不顾形象地趴在桌上大笑起来。“果真是没有良心。我不管，这次你请客，服务员，麻烦上一壶蜂蜜水果茶，谢谢。”辫子抽了纸巾，边擦边抱怨，抽空还不忘点壶自己爱喝的茶。
　　陆晓笑够了，把下巴磕在手臂上，摊开手掌向辫子讨要礼物。辫子翻了翻白眼，慢吞吞地将一个贝壳做的兔子的钥匙扣放在陆晓手上。陆晓眼中刚溢出的光芒立马黯淡下去，话语里都是满满的质疑和失望：“就是这个？这就是你说我肯定会感兴趣的礼物？这礼物也真够小的。”
　　“抛砖引玉你不懂啊，这是小礼物，大礼物还在后头呢。”辫子冲她神秘地笑了笑，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陆晓伸长了脑袋，不解地看着辫子在包里掏啊掏，半天掏出一摞相片往桌子上一摆——清一色的男子照片。辫子冲着目瞪口呆的陆晓挑了挑眉，脸上现出得意的笑，“好好挑挑，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哈。”
　　“你……这是干嘛呢？这么多照片你从哪来的啊？”
　　“跟你说啊，我不是被安排到三亚那边的酒店工作了一段时间嘛！这些可都是我精心收集的那边酒店未婚精英的照片，个个事业有成。你那个不是吹了嘛，吹了好，不吹咱们还没这机会了不是。这次咱们可得认真选选，不过可别挑花了眼哦！”
　　辫子一面说一面将照片一张张整齐地摆出来，陆晓眼尖，看见她在摆弄的时候顺手又牵回了一张，作势放回包里。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回事，她连放了好几次都没放进去。一个念头快速闪入陆晓的脑中，她招招手，清了清嗓子：“等会，你手上那张我还没看呢，急什么，说不定我还就挑他呢。”
　　辫子一哆嗦，手攥得更紧了，“我拿错了，这张可不在你备选范围之内。”
　　“是吗？”陆晓才不管那么多，趁她没注意一抬手就抢到手。“哇啊，挺帅的一小伙啊，难怪不给我看，有私心的啊！老实交代，啥情况啊？”辫子急了，伸手欲夺，陆晓不让，两人就扭到了一处。
　　最后，迫于陆晓的淫威，辫子开始主动交代。几个月前，辫子被派到三亚的集团酒店帮忙，一个男生负责接待她，一见钟情加日久生情，很快那男生就采取攻势将她追到手。眼看辫子工作期限到了，得返回拉萨，就带了一张他的照片，玩一玩睹物思人的戏码。
　　“那你俩进展得怎样？有没有到在他面前打嗝、放屁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很自如的阶段了？”
　　辫子一脸黑线，“什么破比喻。初期，恋爱初期，拉拉小手这阶段。真要到那么自如的阶段，没个一年半载的能成吗？唉，现在最困扰我的是，我比他大三岁。我都有点老牛吃嫩草的感觉，感觉没羞没脸的。”辫子自嘲。
　　陆晓剜了她一眼，“这不是问题，到头来占便宜的还是那小子，让他抱走了一块金砖，他乐都还来不及呢。”听了这话，辫子扑哧一笑，随后指了指照片：“就属你会安慰我，不过话说回来，有没有你喜欢的类型啊？这些可都是我和小郭把过关的，放心，绝对单身，质量也有保证。”
　　“诶，我说你就那么想吃猪头肉啊？”
　　辫子一头雾水：“什么猪头肉啊？啥意思？”
　　陆晓抿了口茶，说：“在我们那边，你这属于媒婆性质，要是撮合成功，女方家是要给媒婆一个猪头表示答谢的。不过你不用忙乎，要真想吃啊，我送你一个得了。嗯，看在咱们关系这么好的份上，别人家的猪头都从脖子那下刀，我大方点，从尾巴那下刀怎么样啊？”说完，她肚子乐呵了起来。
　　辫子瞬间无语，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得了，得了，又开始疯了。那么大方，还从尾巴那下什么刀啊，不如送头整猪给我呢！不过说正经的，到底有没有看中的啊？有的话，我好联系。”
　　“联系？然后呢？”
　　“然后你们就谈啊！”
　　“谈？网聊还是煲电话粥？他上来还是我下去？我怎么都觉着不靠谱啊！辫子，我对别人的介绍有些抵触也有些尴尬，虽然我说不清为什么。我喜欢两人自然而然地认识、相处。我现在也过得挺好的，说不定哪天那个人就悄咪咪地撞过来了。”
　　“所以这些照片没用咯？”
　　陆晓摇摇头，亲昵地捏了捏辫子的脸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还真没有用。”
　　“那你到底喜欢啥样的啊？”
　　“啥样的我也不确定，反正有感觉就成。”陆晓托着脑袋望向了一侧的布宫，在金灿灿的阳光中，巍峨耸立。
　　“要求可真高。”
　　“这就要求高啦？”
　　“你要是有条条框框的规定，那还好找呢。要我说啊，还是得找个像山一样的男人，稳重、踏实。”
　　“还记得我们的毕业旅行吗？在纳木错，别人都忙着骑牦牛照相，我俩却在一边对着湖，对着山一顿猛拍，边拍还边感慨，以后要找就找像念青唐古拉山一样的男人，时时刻刻让纳木错依靠，现实与浪漫并存。不过，这也就是神话故事，哪有这么好的事。”陆晓叹了一口气。
　　辫子沉默了一会，用手肘碰了碰陆晓，“诶，你就还没碰到有感觉的吗？”
　　没有吗？有吗？
　　陆晓也不知道那次算不算心动。可是，他和她的故事终将要上演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