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漂时节遇到你》棕榈羊

8、初见3 听话嘛，听

　　交接完工作后的某天下午，陆晓满脑子都被代表早班、中班、晚班的字母ABC所充斥。王月说，这是下月的排班表，陆晓你看着改改，合适了就打印贴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陆晓抬手腕看表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六点多了，食堂晚饭时间已过。她伸伸懒腰，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把打印机吐出的纸拿了出来，百无聊赖地瞟了几眼后，眼神开始在排班表上涣散，脑子里自动搜索待会吃饭的去处。大盘鸡？蹄花汤？烤鱼？绵阳米粉还是陕西油泼面？怎么有这么多选择？吃个饭真纠结。
　　“大副，大副。李总监叫餐厅的小李子前来传话，说叫你过去，他在餐厅那边等你。”轻轻的敲门声后，一个脑袋探了进来，是刚来不久的前台小姑娘，叫蒋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特别可爱。
　　陆晓蔫蔫地转过脑袋，回道：“好的，知道了，我马上去……不，不对，等……等会蒋颖，你确定是现在吗？”
　　刚从门后消失的脑袋又回来了，无比同情地说：“是的，是现在。就是你打算下班去吃晚饭的现在。”
　　陆晓极不情愿地起身，左收拾一顿，右收拾一顿，才磨磨蹭蹭往餐厅走去。
　　这要是被夏诚看见，免不了又是一顿批。事实上，夏诚确实也批过陆晓，就因为她吃饭太慢了。陆晓不服气，眼一斜，理直气壮地说：“不影响工作就好了，你怎么管那么宽？”
　　夏诚满脸恨她不争气的表情，“就没见过慢成你这样的。吃个饭，人家都是大口大口往嘴里扒。再看看你，几粒几粒往嘴里送，怎么？数有多少粒米啊？吃个面也是，别人都是夹一大筷子，‘哧溜 ’一下就进肚了，你偏得几根几根往嘴里挑，怕面条横着卡住喉咙还是怎么的？”
　　“我那是细嚼慢咽。”陆晓反驳道。
　　“什么细嚼慢咽，那是磨蹭，拖沓。就你这吃饭速度，以后到了婆家，估计会被人嫌得眼睛珠子都掉下来。还有，饭桌上有一句话叫‘先吃完的不管，后吃完的洗碗’，我看你就是那洗碗的命。”夏诚呛回去。
　　夏诚预言的天生洗碗命的陆晓到餐厅时，正值用餐高峰期，由于提供的是自助餐，来回走动的人群让陆晓一时看花了眼，左瞟右瞟都没有发现目标。她只得就近抓住了一个推餐车的餐厅服务员求救。
　　顺着服务员手指的方向，陆晓才发现，李军根本不在餐厅内。餐厅另一侧有几扇玻璃门，与一号主楼隔了几米远，在这片空地上，矗立着几株高大的杨树，一小段路铺上了木质地板，刷了朱红色的漆，几张简易的木质桌椅被笼罩在楼影和树影下，清清凉凉又别具风味。陆晓轻手轻脚地踩上木板，鞋底与木板的“噔噔蹬”撞击声不禁让她想起镇上的家，一截木楼梯，搭起杂货铺与卧室的桥梁，童年的日子已浸透在吱呀摇晃的楼梯里。
　　坐着的那人听到响声转过了头，陆晓赶紧叫了声 “李总监”，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来了？坐吧。”李军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吃点什么？”
　　“吃……吃点什么？”陆晓有些局促，不自觉就重复了李军的话，脑子里却是激烈的交战：要不要客气客气，推辞一下？不不不，这样会不会太矫情了？来都来了，肚子也饿了，又是领导叫吃的，吃就吃呗！
　　陆晓心里算盘扒得哗啦哗啦响，终于下定决心：“清汤面。”
　　“那就两份清汤面，每份再加个煎蛋。”李军对服务员吩咐着，转头却是安慰起陆晓来，“你别那么紧张，我吃面，不吃人。”陆晓尴尬地笑了笑，微微地点了点头。
　　“来，先喝杯茶吧，这是我家乡的特产，你尝尝。”李军边说边倒了杯茶递过去。
　　松针般细而直的嫩芽儿在水中翻滚、沉浮，直至完全将身形舒展开，一曲曼妙的舞姿后，才心满意足地沉入杯底。眼前盛满黄绿色茶汤的玻璃杯徐徐散发着热气，陆晓挪了挪身子，凑近一闻，雾气漫上她的脸，茶香四溢。陆晓忍不住抱着喝了好几口。
　　“怎么样？”
　　陆晓咂了咂嘴，特别真诚地说：“好喝，非常好喝。”
　　李军嘴角一弯， “你家乡不也产茶叶吗？你对茶的评价不会就这几个字吧？”
　　陆晓不好意思笑了笑，“虽然我们那边也产名茶，但我不懂茶，村里每家都会种几株茶树，自产自足，招待客人，我会的只是采茶叶而已，速度还特慢。”
　　“你还采茶？”
　　“对啊！我记得读初中的时候，和一朋友约了去镇里的茶厂采茶。也就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吧，别人能拿七八毛钱，我只有四毛钱，一个发卡都买不了。但那毕竟是我人生第一笔收入，我会一直刻在这里。陆晓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茶多酚轻而易举缓解了气氛。
　　李军似乎也有感触，“我家开门就见茶园，一到采茶的季节，大人、小孩就都在园里忙开了。特别是清明前那道茶，得赶在雨前采啊，于是大家都卯足了干劲。其实能喝到这么好的茶，我们应该感谢他们的齐心合力，你说是不是？”
　　陆晓脑子里陡然蹦出一次词“老狐狸”，然后自己都被吓着了。她抬眼看去，近视眼看不清李军眼里的神情，但他直盯着她的样子比他问的这个问题威力还大，让她如坐针毡。陆晓突然发现自己连组织语句的能力都没有了，服务员及时端来的面暂时解救了她。李军移走了自己的视线，递了双筷子给她，说：“先吃吧，吃完了再聊。”
　　陆晓道了谢，机械地接过筷子，脑子里却是乱成一锅粥。勉强挑起面条吃了几口，却发现自己已经没了食欲，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打破了沉默。
　　“李总监，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吃了再说，赶紧吃吧。”
　　“这……您不说，我还真有点吃不下。”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吃不下？”李军擎着筷子，看了看陆晓，半晌才放下筷子，默默拿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还行。”陆晓眼睛骨碌转了一下，心里腹诽：狐狸都是这样拐弯抹角，不直奔主题的。
　　“嗯。”李军满意地点点头。“总部那边新开了一家酒店，你想不想过去？”
　　“啊？”
　　“想过去的话，我给总部的人事部经理推荐推荐你。”
　　陆晓头手一起摇，“不了不了，还是拉萨待着舒服，我喜欢这里。”
　　“你确定？机会难得，学的东西多。”
　　“我不喜欢大城市。”
　　“这样啊，那好。我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想跟你聊聊前厅的工作。不过在这之前，我想问一下，你对王经理有什么看法？”
　　陆晓心里“咯噔”了一下，这问题也太直接了吧！现在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我和王经理在一起工作的时间还不长，很多东西还不了解。您要说看法评价什么的，我还真是不敢。我只说我自己看到的，就是王经理服务意识很强，在对客服务这方面很热情，而这恰恰是前台和礼宾目前还待提高的，是我们要努力的方向。”她说的是实话。
　　“缺点呢？”李军嘴角噙着笑，真的像只老狐狸。
　　有也不太好说吧。陆晓心里默念着，好半天才晃了晃脑袋。
　　“不好说是吧？那我来说吧，她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容易接受别人的意见。她哪怕知道别人的意见是好的是对的是有益的，她都不会轻易接受。所以，我希望你们俩，当然，以后还会有新的领班、主管加入进来，就是你们领导班子能够紧密合作，你们是前厅的轴，你们运作好了，前厅才能转动起来。现在需要你多配合王经理的工作，好的建议你就多提几遍，她要不听，你就直接来找我。”
　　陆晓捣头，道理都懂，听话嘛，听话谁都会。
　　“前厅就交给你们了，好好干。”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句话用在我们身上也合适，拿了公司的工资，自然是要替公司办好事。”陆晓没想到自己怎么就说出这番无厘头的话，恨得直想咬舌头。
　　李军一愣，随即了然一笑：“是这意思，扯远了，赶紧吃吧，面快凉了。”
　　为了结束这别扭的饭局，出去透透气，陆晓赶紧扒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匆匆告退了。刚穿过走廊，她就被佩妮截下推拉到厕所。
　　“呦呦呦，给你打好了饭菜，我说怎么没来吃呢。赶紧交代，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佩妮满脸八卦的表情。
　　“什么什么情况啊？”陆晓一脸不解。
　　“少来，刚我们可都看见了，你和李总监在一起吃饭，还有说有笑的。所以，你的春天是要来了么？”
　　陆晓无奈，“你别听风就是雨的，李总监就是找我了解情况，你想哪去了。不当狗仔，真是可惜你了。”
　　“嘿嘿。”佩妮傻笑了几声，不知想到什么又正经了起来：“下月的排班表你调了啊。”
　　“啊。”
　　“我的连休啊，你居然说调就调掉了，我还想去山南玩的啊。”
　　“你好意思说，先上个早班，连休两天，再上晚班，亏你想得出，那几天多忙啊，没看预期抵店表啊？”一说起这个陆晓就来气。“谁排的班啊这是？”
　　“我。”佩妮弱弱地蹦出一个字。“王经理要我排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见过。”佩妮贼贼地盯着陆晓笑。“那头猪现在正生气着呢！”
　　趁陆晓眼睛喷火前，佩妮赶紧拍掉陆晓左右摇摆的右手食指，严肃地转移话题：“你还记得我们的‘免费’约定吗？”
　　陆晓的思绪果然被顺利牵走，不知道佩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迟疑了会，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那我就再加一条。记得，等你以后做了经理，做了老总，你不仅要请我免费住咱们的酒店，免费吃咱们店的自助餐。还要请我免费泡像他这种小白脸。”佩妮说着，指了指李军的方向。
　　陆晓皱了皱眉，叹了叹气，推开那张靠她越来越近的谄媚笑脸。这种玩笑话，估计也只有佩妮说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