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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恋3 “可是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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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诚是信守承诺的。
第二天一大早,陆晓就被不依不饶的敲门声吵醒,她将头埋在枕头里哀嚎了一声,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开了门。门外头,夏诚高高举起手中的稀饭包子, “赶紧洗漱吃早餐吧,吃完了好出门。”
陆晓一脸痛苦,“不是说好了请我吃午饭么?用得着这么早出门吗?”
“可是今天天气那么好,我想出去溜溜狗啊!”夏诚一脸无辜地望着她。
陆晓纳闷,“你啥时候养狗了啊?我怎么不知道?你找女朋友了么?这狗是你女朋友养的么?啥品种的?难不成是藏獒?”
“这不是找你来了嘛!”夏诚极有耐心地听完她一连串的发问,继续一脸的无辜。
陆晓怔了怔,迷糊劲儿过后,总算是明白这人在拐着弯戏弄自己呢!
夏诚见她脸有些愠色,连忙腆着脸摆摆手说:“开玩笑,开玩笑呢,我只是想请你帮忙选个箱子,我东西太多了,需要整理整理,所以才稍微提早那么一点点的。”夏诚说着,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比了小小的一段长度。去你的稍微提早一点点,太阳也才起床好不好!陆晓恼怒地抢过夏诚手里的早餐,“啪”的一声把他关在了门外,顺便丢下一句:门外候着。
夏诚被摔得懵懵的,他倚在门框上,总感觉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他想起自己的童年,大半时间都是被这场景充斥着。幼时的夏诚和陆晓,在南方小镇上比邻而居。每天上学,夏诚都要负责去陆晓家催她起床,然后一起上学。他走进她家的杂货店,向陆晓妈妈问好后,便踩着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爬到她家二楼的居住室。那时的她也像今天这般神志模糊地给他开了门。
他撑着脑袋,坐在竹条编的小凳子上,问,陆晓,你还要多久?陆晓捧着大瓷缸,包了一口的井水咕噜咕噜漱着口,并没有搭理他。夏诚就在一旁看她洗脸刷牙,看她梳头发,看她整理书包,然后等她一脸清爽地站在自己面前说:我好啦,我们走吧,去楼下杨奶奶那买包子吃。我要吃肉包子,不吃油炸糖包子了,我娘老子说我长虫牙了。
夏诚还深陷在回忆里,突然感觉肩膀重重挨了一掌,“我收拾好了,出发吧!”他捂着肩膀抗议道:“不要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就不能含蓄一点,女人一点吗?以后哪个男人敢娶你啊?”
陆晓听他这么一说,使劲揉了揉脸,勉强扯出一丝还算淑女的笑容,尖着嗓子,怪里怪气地开腔:“那好啊。我女人一点点啦,不要气气了啦,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啦,人家一直都是一个很含蓄的女子了啦,不要这样说人家啦,那样人家会不好意思的啦,好不好了啦?”陆晓一口气说完,中间都不带停顿的。最后还翘个兰花指,假模假式地扯起胸前的围巾当手绢用,将下半边脸遮起,佯装害羞。
夏诚一阵恶寒,佯装呕吐,赶紧伸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停!好了,你还是还原吧,你这淑女风范我承受不起啊。”
陆晓立马放下围巾,跟川剧变脸似的从小娇娘变成了个女将军,她翻了翻白眼,声音都粗了,“那刚才是哪个家伙要我女人点的啊,怎么才那么会会就受不了了啊?”
夏诚赶紧点头哈腰,“姑奶奶诶,我错了,您老人家以后想怎样就怎样,只管做您自己,我再也不多嘴了。”
陆晓满意地点点头,满脸的狂妄,“小诚子,今儿个就不给你张嘴了,以后可要长长记性,你这差可不是随便就能当好的。”说完身影向楼梯口闪去。夏诚刚抬起的手僵在空中,食指还微微勾起,正是想给陆晓一“叮勾”的样子。
初春的天气,如冬季一般料峭。街道两旁只有零星的几家店面开着,少人问津。偶尔经过的路人,脚步跟这座城市一样,不疾不徐。
两人下了楼,陆晓缩了缩脖子,忙将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头。两人商量了会,也没统一一个吃饭的地方,索性踩着积雪一路慢悠悠地追着太阳走。最后,陆晓还是没舍得宰夏诚,拉着他就进了路旁的一家兰州拉面馆,两人“呼啦啦”将汤汁喝得干干净净,才拍拍屁股出了门。
夏诚瞅了瞅陆晓,冒了句:丑了。陆晓横了他一眼。他又夸张地“啊”了一声,“对不起,我说错了,应该是既变丑了,又变老了。”偶尔损损人,身心更健康。
陆晓出人意料的没有回敬他,她视线穿过街中的白塔,望向对面的街,一丝狡诈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帮你选箱子是不是也需要点酬劳呢?我想想,有什么东西可以治治我这又老又丑的病呢?噢,酸奶,酸奶是个好东西,那就它吧。看到对面那家酸奶坊没?愣着干嘛?走吧!”送上门被人宰,不宰你宰谁啊?陆晓心里小小得意了一下,抬脚就朝对面走去。夏诚皱了皱眉,他最不喜欢喝酸奶了,不过有求于人,没有办法,也只好不情不愿跟在她后面,应酬应酬。
这是陆晓最爱的一家酸奶店,里外两间屋子,店面却不大。店里面的桌椅全是木质的,墙上贴满了旅行的照片和各种涂鸦,两三幅大大的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就挂在进门右侧的墙上,给人一种随时在旅游,在路上的感觉。可惜今天不凑巧,店里人出奇的有点多。其实冬天的西藏也有它的美,虽然有部分景点因为天气原因而闭门谢客,可是仍有人坚定不移地走在来看看它的路上,保不齐就来了个美丽的邂逅。
两人挨着门口排起了队,陆晓翻了翻包,取出眼镜戴上,兴致勃勃地研究起了墙上的地图和留言。
“有那么好看吗?”
“当然,你不知道,人都是有偷窥欲望的。”陆晓弓着背,眼睛一行行扫去。
“噢!没想到你还有这爱好。”夏诚挑了挑眉,了然地将这“噢”字长长地拖了一声。
“每看一段留言,我都特别兴奋,就好像偷窥了别人的秘密一样。”陆晓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样说好像有点不够厚道啊,但是每段留言都有它背后的故事,透过现象看本质,我其实是艳羡那些个主人公而已。”
夏诚不说话了,只顾盯着排自己前头那人的后脑勺,这队列前进速度也太慢了!
陆晓大致看完那一处的留言,一双眼睛就开始骨碌碌四处打量,琢磨着只要看到有人起身离桌,自己就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占好位置,然后优哉游哉地看留言本。上天似乎对她也格外垂怜,她心里这样想着,正巧看到靠窗的两人桌,一女子“刷”地站起向门口走来。陆晓心中大喜,连忙向那方向挤。可才走一步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那背向他们的男子怎么不离座啊?你女朋友都要走了,你一个人呆着有什么意思?这样一愣神,她就被急急走来的女子撞了一下。身后的夏诚忙伸手一扶,陆晓就靠在了他的臂弯里。那女子慌忙转身,轻轻道了一句:“对不起。”夏诚的手臂往前一送,陆晓就站直了身子,正想回一句:没事。却听身旁的夏诚“咦”了一声,“林导!真巧啊,在这碰上了,带团吗?”那女子只是向夏诚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匆匆离去。
陆晓用手肘撞了撞夏诚,“那人谁啊?”
“她是专门带港团的导游,叫林静,是重庆主团社那边的全陪。平日里带团来拉萨也很少住酒店,听说她这边有房子。我们在酒店也很少见到,只是混个脸熟而已,你不认识很正常。”夏诚收回了留在那人身后疑惑的目光。
“消息那么全面,从那里搜集的啊?是不是对她感兴趣啊?不再惦记郑娇啦?”
“排你队吧,话那么多。是不是跟佩妮混久了,也长了个八卦脑子啊?要不要我替你修正一下?”说着,夏诚作势去拧她的头。
“别别别。”陆晓忙双手护头,眼睛却仍是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喃喃道:“长得还真是漂亮呢!不过......不过人这么多,我又不想喝酸奶了,改天再来吧。先去买箱子。”夏诚被她的“不过”二字吓到了,这二字还能这样子承上启下用啊?夏诚歪着头,双手抱胸,“你存心戏弄我是吧?还有,你的思维能不能不要这么跳跃,上一秒说这事,下一秒又换一话题。更离谱的是:这两件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你居然用‘不过’来连接,语文读进肚子又被拉出来了吧!”
陆晓突然伸出手,夏诚下意识往后一撤,却没想那手居然拍上了陆晓的左眼。
“你不用羞愧成这样。”夏诚想都没想就把陆晓的手扯下来,没想到陆晓又拍了上去。
“你发什么疯!”夏诚有些急了,又伸手去扯。
陆晓身子一偏避开了他,手却是仍捂着左眼,“你干什么呢?我左眼皮直跳,我捂一捂看能不能不跳了。”
夏诚定住了,怎么有种被人耍的感觉?他忿忿地咬了咬嘴唇,冷哼道:“左眼跳是好事啊!难不成桃花运掉下来要砸到你?”
陆晓回以他同样的冷哼,“桃花运掉下来也是先砸你,我才不要那鬼名堂。你走不走?不走我走啦!我知道有家店的箱子不错,纯藏式的,铁皮的材质,打开能装东西,合上你还能当茶几用。它上面的彩绘都是直接画上去的,图案挺丰富。哪天你要离开拉萨还能当一纪念品呢。上个月我就给家里邮寄了一个,我娘老子还问我邮个空箱子回家做什么,我开玩笑说给自己装嫁妆啊。她老人家还说我贪心,那箱子那么大,他们可没那么多嫁妆给我,看我上哪装去。”陆晓讲到后面,表情一沉,假装失落,只一会功夫,又笑逐颜开,“走吧,我们顺便去广场溜达溜达。不过你要是不相信我的眼光,可以不用跟来。”
夏诚故意哀叹了一声,“谁叫我有求于你,那就勉为其难当回跟屁虫吧。”
“你骂谁是屁呢?”恶狠狠的声音。
“没有没有,我说自己是虫呢!”夏诚右手捏着陆晓的后脖颈,一边按摩,一边推搡着她,两人打打闹闹地朝冲赛康方向的北京路走去。
靠窗而坐的男子静静地注视着先前那女子离去的方向,眼角有着淡淡反光的痕迹。远处的雪山白得晃眼。
分针不知不觉地转了两圈。
陆晓斜眼盯着夏诚将脚旁的箱子来回翻看了一遍,小眼神里带着研究和欣赏的意味。她咬了一口手中的酸奶蛋糕,洋洋自得道:“怎样,孤的眼光不错吧?你要是娶媳妇,就用这箱子装上满满的一箱子聘礼,多大气,多长脸啊!”
“那确实,跟坐这运货的脚踏三轮车比起来,那的确是挺长脸的。”夏诚嗤鼻。
好像有那么一丁点的挖苦。陆晓剜了旁边这人,在这街道狭窄拥挤的市场里,还带着这么重的箱子,这车无疑是最方便快捷的。“就当坐敞篷车吧你,你以后想坐还得看有没有这机会,别太挑。”
车子继续在拉萨的巷子里东冲西撞,小小的杂货店,小小的甜茶馆,小小的小摊子间隔着划过眼前,陆晓在左摇右晃中竟还牵出一缕思绪,静静地看着身边倒退的人和景。偶遇一处凸起的路面,车子一颠,陆晓连忙一手抓住扶手,用嘴护住另一手中的蛋糕,生怕它飞出去一般。夏诚憋着笑,扭头和骑得飞快的送货大哥打趣:“咱们应该在车上绑个风筝放放的,阿觉,你觉得呢?”骑车的藏族大哥回头憨憨一笑,很默契地放慢了速度。
车子在石板路的巷子行驶了一段时间,转个弯,就拐上了宽宽的柏油马路,沿着路旁慢慢行驶。陆晓又悠然自得地啃起了蛋糕,家乡的戏曲调子不时从她嘴边溢出。夏诚屏气凝神地听了会,差点失笑,她哼的居然是《小姑贤》里那恶婆婆的唱词“叫她喂鸡她偏要喂鸭”。在那个只有录像厅,看电影还是在露天支着布幕,听着“咔咔咔”的胶带转动声的年代,老家的人们更热衷于自带椅子,看简陋戏台上油墨重彩的演员“咿咿呀呀”地讲诉一个又一个故事,或耳熟能详,或完全陌生。
阳光透过树上青黄相间的树叶,稀稀疏疏地投在陆晓的身上。斑驳树影、清朗蓝天,还有身边这......,好吧,不似佳人的佳人,夏诚仰头深吸一口气,好似快被头顶这一片令人窒息的湛蓝吸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