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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恋2 “夏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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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栋三层楼高的仿藏式大院子,规则严谨的两扇铁门,暗红的底色,几条方方正正黄黑间杂的图案对称地分布其中。每扇门上都有一个铜质的大门环,门环上系着简单的白色哈达。屋檐上的帏布静静地垂着,起风的日子谁也管不住它轻盈、跳跃的影子。
进了门,便是呈天井式分布的独门出租房。经理一人一间,一室一厨一卫;主管级别三四人一间,两室一厨一卫;员工住的是面积稍大点的房间,与主管同样的布局,一般是五六人一间,也就略微拥挤了些。
陆晓住在三楼,三楼的住房连着平的楼顶,楼顶三面用石头垒砌成高高的护栏,扶手处用水泥做了光滑处理,入目之处皆是山,还有山腰上的寺庙和各家屋顶上五色的经幡。一巷之隔的院子内,几乎每天都可以听到那只悠闲的鹦鹉在催女主人:阿佳,吃饭啦;阿佳,吃饭啦。那是只可以和陆晓媲美的吃货。
在这个光与影有极明显温差的城市,阳光对于处于寒冷中的人们来说就成了一副良药,而对于陆晓来说,白天储上暖暖温馨的阳光,夜里才格外睡得香。平日里,陆晓喜欢将被子、褥子统统搭在楼顶那细细的钢丝绳上晒着,头顶的阳光瞬间将温度注入。陆晓的心也随着棉絮慢慢变得松软膨胀。懒洋洋地闭上眼睛,想像自己也是被褥中的一缕棉,坠入无边的暖阳中,这份慵懒立马变得醉人。
夏诚弯曲食指和中指,轻轻叩了叩门,然后贴了一只耳上去听了听,屋内没有任何动静。于是他掏出钥匙,轻轻地旋转,打开。他走进内室,只见靠窗的床上被子微微隆起,里面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子。听到有人走近,她往门口处扫了一眼,就淡然地收回了目光。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就这样扇了扇,好告诉眼前这人,自己还活着,不用急着哭丧。
夏诚随意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床头柜上摆满了零食、面包还有水果之类的食物,但都没有动的痕迹。柜上面还有一张字条,夏诚顺手拿起一看:晓晓,手机我帮你捡起装好了。你看,虽然外壳裂了一道,但它依旧能用,它还是手机。心伤了一道,虽然有痕,但只要有希望,它就还是鲜活的,跳动的,那么你就还是你。盼早日振作。PS:床头柜上放了吃的,饿了就吃点喝点。落款是佩妮。
夏诚默默地将字条放回原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站在某人床前慢条斯理地说:“这么好的天气,不出去晒晒太阳,窝在床上发霉多没意思。”
两天滴米未进,陆晓气色很不好。听到夏诚说话,她也只是抬了抬眼皮,不吭声。关心不起作用。
夏诚见状重重地咳了咳,清了清嗓子,换了另一种语气:“咱们公司什么时候给员工放失恋假了,我怎么不知道?诶,我说,公司花钱是请你干活的,是请你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像现在这样躺床上装死人。我告诉你,陆晓,就冲你这给部门带来的不良影响,你知道有啥后果吗?你这个月奖金没了,不仅得写检讨,还得扣工资。”这是她的死穴,夏诚自以为捏住了她的三寸,没想到床上的人这下连眼皮都懒得抬,威胁也没有作用。
见床上的人毫无动静,夏诚不满地推了推她的腿,话里掩饰不住的烦躁,“诶诶,跟你说话呢,你跟我摊什么尸啊你!”
陆晓被他闹得头痛心焦,索性用眼角瞟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夏主管,您老要是来看笑话的就尽管笑吧。”
夏诚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她这么一说,火气更盛了。他“啪”一声将杯子重重地搁在床头柜上,转身走进卫生间,随手扯下一条毛巾,打湿了就朝陆晓劈头盖脸扔过去,然后大骂:“陆晓,你别不识好歹。对,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是怎么半死不活的,怎么样?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我老早就跟你说过,那男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眼睛里夹了豆豉才看上他的么?好,你不听,那现在跟我装什么受伤的女人啊!你知道吗,你离猪头只有一字之差,因为你就是猪!你这是自作自受,是活该!”
陆晓平静地掀开脸上的毛巾,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对,我是自作自受。如果我现在的样子碍着你眼了,你可以离开啊,又没有人绑着你,逼着你看。”
夏诚扭了扭脖子,冷哼了一声,“果真只有这点出息,要死就死得彻底点,装什么腔作什么势,谁会可怜你?”
陆晓眯着眼睛运了半天气,才“腾”地从床上坐起来,将手中的毛巾朝眼前这个狂傲的生物扔去,“夏诚,你能不能安静点,积点口德?那是我的初恋,整整四年的初恋。我就这么被甩了,我伤心一下不行吗?我流点眼泪祭奠一下不行吗?你的心是被烟熏黑了么?非得挖苦我你才高兴?你也不想想你自己,你当初失恋的时候比我好不到哪去,你凭什么说三说四的?”人一旦发怒,就容易不择口舌。
夏诚倒满不在乎,像是没听见她的讽刺,他顺手接住毛巾又抻手递了过去,“我是为你不值。哭得真难看,给,擦擦吧。”
陆晓没有接,目光越过他直直地盯着墙壁,“你说曾经那么确切的事情怎么也抵不过现实啊?我那么死心塌地地以为他会是跟我结婚,跟我到老的那人。为了他,我放弃了在北京的工作机会,守在他在的这个地方。没想到他却是先离开了这里。没事,那我等啊!我们说好一年,一年后,他娶我嫁。明明说得好好的,他却一票否决了。你说他算什么东西,噢不,我算什么东西?”平静的语调,像是自说自语。
“其实你要知道,不是什么事情都会朝着你以为的方向发展的,那样就太没意思了。由其是这个爱情,今天还是亲爱的,明天就变成杀千刀的。不过人就是这样,明知道感情这东西陷得太深,伤的是自己,但是退得太快又不甘心。是不是特矛盾?你从这事中总结到什么没?你已经没有进的权利,只能被退出了。出来也好,外面世界还是挺大的。”
“我现在才知道那些誓言就是屁,是在你情不自禁,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放出来的。可是当臭味散尽,就可以厚颜无耻地反驳:有吗?我刚可没有放屁。”陆晓抽抽鼻子。
“话粗理不粗,形象!”夏诚给陆晓竖了个大拇指。“你这人啊,怎么说呢?看起来很笨,实际上更笨。我记得我早跟你说过了那人不适合你,他心思比较重。不像你,四肢简单,头脑也不发达。要我说,这就是油盐不进的后果。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老祖宗的话没假的。”
“说我太务实,你说务实有什么不好?非得每天弄出什么鬼名堂让人惊一惊,吓一吓才是有激情的生活吗?”
“这我不赞同啊,你可以有自己的生活态度,但不能否认别人想要的生活方式啊!那他偏就喜欢过山车一样激情的生活,你能有什么办法?”
陆晓没有接话,好一会,她才斜着眼盯着夏诚,“你是来安慰我的吗?”
夏诚噘着嘴,晃着头,目不斜视地吹着杯里的水,“谁说我是来安慰你的?不好意思,你还真的误会了。”
……
也许是躺久了,筋骨没运动,陆晓浑身酸疼得很。她捶了捶肩,双手交叉向后拉了拉筋,一副准备重生的姿态。运动完毕,她伸手拽过夏诚手里的毛巾,认真地擦起脸来。情形似乎有些好转,夏诚也松了口气,再说话时,却是轻松不少。
“你还别说,我发现你人缘好到男女通吃啊。你看,你没上班这几天,不管是前台的妹子,还是礼宾部的后生,大家都在问你,关心你,‘我们家领班怎么样了?’‘陆晓好点了没?’‘那谁谁谁,你给领班介绍个识货点的。’你不知道,佩妮都成你的发言人了。对了,前阵子前台新来的几个妹子,我原本指望你快点将她们带出来,好为旅游旺季做准备。你这么一下,别说教人,还尽给其他人添负担。现在休也休了,躺也躺傻了,是不是可以快点上班,帮帮我啊?诶诶诶,这眼角还有眼屎没擦干净呢。”
陆晓拍掉指在自己脸上的爪子,照着这厮的手背狠狠拧了一圈,满意地听着他痛苦地发出的一声“嘶”的长啸。然后深呼了一口气,“本来这里堵得慌,”她拍了拍胸口,“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眼泪可以流。哭了两天,今天也把要说的都说了,心情好多了。其实吧,我自己心里也清楚,分开的这段时间,我慢慢发现我和他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交流越来越不顺畅,没人懂得让步。不过那时候,对他的感情已经是一种习惯了。我记得有一次脑子里突然冒出分手这个这念头,心里就出来一个声音: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他可是你男朋友,以后要结婚的。然后我就被吓得立马打住。对,是会不甘心,是会哭,不过这是失恋必然的流程,我也避免不了。”
听到她发自肺腑地深层自我剖析,夏诚搓了搓被掐痛的手,脸上笑开了花。他伸手揉了揉陆晓鸡窝似的头发,顺带着缠了几根发丝套在手指上轻轻滑下,“好,能这样想就表明你真的好多了。你说我要不要去买串鞭炮庆祝庆祝你脱胎换骨啊?恩,不过咱们这院子也不能放,是吧?那没办法,还是算了吧!”
“真小气。”
“谁小气了?你要真想放,咱们改天偷偷去拉萨河边放就是了。”
陆晓哼哼了几声表示自己对他深深的鄙视,只是眨眼功夫又特别真挚地看着夏诚,满眼满脸的诚意,“说真的,谢谢你,夏诚。难为你还记着我,特意跑过来骂我。”
平时和她嘻嘻哈哈惯了,夏诚一时半会还适应不了她这正儿八经的摸样。他神情复杂,像是不敢相信,又带点嫌弃,还稍稍有点高兴。像他第一次见她在幼儿园跳舞,他指着她一张肉嘟嘟带妆的脸,毫不客气地说,看你这红屁股,跟个火车信号灯似的。
夏诚端着陆晓认真的眼神,一屁股坐在床尾,“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你很少跟我说谢谢。不过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像是感谢啊?”
“不管是什么,你打包收着就是了,机会难得,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陆晓闷叹了一声,捡了身旁的枕头,往后背处一方就靠了上去,随即又咬着手指吞吞吐吐地问:“那个,我这几天……怎么算啊?”
夏诚咂了砸嘴,问了个不搭界的问题:“陆晓,咱俩认识多久了?”
陆晓有点迷糊,但还是老实回答:“我能说我长这么大,没有哪一天不认识你么?”
“亏你认识我那么久,你这问题就不该问。”夏诚一脸鄙夷地看向她,“像你这样,不顾大家的感受,不负责任地把工作丢一边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大家的工作。而我,向来大公无私,该怎样就怎样。所以,你这个月奖金肯定是没了,其次,写份检讨交给我,按照《员工手册》条例罚款。有没有要申诉的?”夏诚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得,逮着机会就夸自己。
陆晓忍着反胃,机械地摇摇头,“于公,我是没有意见的;于私,为了安慰我失了爱情又失钱财,你不应该好好请我吃顿饭表示一下么?”
“为什么我要请你吃饭?”
“因为我工资被扣了,奖金也没了。”我让你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贴我就抠。陆晓心里暗爽。
好吧,原来在这里等着呢!夏诚咬牙切齿道:“可是刚才有人说我像腊肉,被烟熏得又黑又硬。既然我心肠硬,还是是黑的,你觉得我可能那么大方请你吃饭吗?”
“夏诚,腊肉怎么做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不知道的话可以邀请你去我家观察观察,体验体验。老家的腊肉在成型前都会被烟熏得直滴油,你说你不放点油,我怎能把这两天失去的营养补回来?营养补不回来,我这上班没精神,万一……”
“没万一。”夏诚打断她的话,瞬间变了一张笑脸,“明天,明天请。多大点事啊。既然你都想清楚了,那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调整好状态,好好工作,多往以后看看。你看咱们酒店,生意也不错,客人也多,这其中也不乏什么才子精英之类的。诶,你还别说,说不定哪天你还真碰上那么一个......。”
陆晓头皮发麻,赶紧掐断他满脑子的不切实际,转移话题,“停停停,打住。那个什么,今晚食堂都有什么菜?”
“海带排骨汤,油淋茄子,炝白菜,恩.....还有什么来着?我想想啊。”话题成功被转移,夏诚偏着脑袋认真地回想着。
“还有烂肉炖粉条,我记着今天好像还有这道菜。所以能不能麻烦公子您回避一下,我好更衣去用餐呐。我—真—的—好—饿。”
“行行行,那当然。”夏诚答应着,忙不迭地起身往门口走去。突然只听“砰”的一声,什么东西砸到了他头上。他正待回头看个究竟,却听身后一阵惨叫:“夏诚,你大爷的,这是我洗脚的毛巾。你居然拿我洗脚的毛巾给我擦脸!去你二大爷!”扭曲的表情渐渐浮上夏诚的俊脸,他忍啊忍,终于还是忍不住,扶着墙壁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