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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辞职1 咱们两清了 ...

  •   辫子曾经说,被甩就像手指被茅草的齿割伤了一样,那么小一道口子,刚开始是没察觉的。等发觉后,就开始痛了,看不得,一看心就是酸的;碰不得,越碰就越痛。陆晓觉得自己至少是过了那个“看不得”的阶段了。一切只等她重振旗鼓,百废待兴。
      她掬了捧水清清脸,在心里给自己暗暗加油打气,然后一抬头,就撞见了镜子里满脸水渍的自己。她好奇地凑近了些,皮肤虽白但并没有健康的红,水色不好,嘴角还长了一颗痘。看样子这几天自己折磨得自己蛮惨的。她呲牙咧嘴地将嘴角那颗痘挤掉,留下红红的印记,然后才长吁了一口气,换上了修身的黑色职业套装,将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发髻,穿上高跟鞋,风风火火重投工作的怀抱。
      几天前,过度休息带来的懒惰促使陆晓厚着脸皮找夏诚再请一天的假。彼时,夏诚正低头整理开会的资料,经过她身边时,在她耳边阴森森地磨牙:“这个月你多休了几天啊?我得好好算算,看你这个月到底还能拿多少钱?”
      陆晓立马从椅子上弹跳起来,追在夏诚的身后跑,“那就不请假,不请假了,当调休好不好?下个月我一定把多休的假补回来。老大,你听我说啊,当调休好不好?那样不用扣工资的啊!”夏诚不理会,扬长而去。
      所以,陆晓通过实践验证了一个真理:工作不仅能让你渐渐忘了失恋的痛苦,还能赚大把的钞票安慰受伤的灵魂。好吧,暂且让她当一回有深度思想的人吧!
      陆晓走进前台,高跟鞋碰撞大理石地面发出的尖锐声也没能阻止面前两个肆无忌惮交谈的人。她走过去伸手轻轻地给了佩妮一个”爆栗”。
      “站长,这会你这广播站又播什么新闻呢?别怪我没告诉你,你一直觊觎的那位瑞士帅哥可就坐在前面的休息区。有这闲聊的功夫,你还不如多记几个单词,免得他到前台来咨询,你又张嘴蹦不出一个......,”“屁”字在陆晓嘴里溜了一圈,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一个词来。那还怎么继续做你的瑞士梦啊?”
      佩妮倏地抓住陆晓的手臂,勒出一道红印子,一本正经地说:“领班,瑞士帅哥的事我们可以改天再谈。现在请你竖起你的耳朵,我有一件重大的事情要讲。我最近听到一点风声,说是咱们前厅部要来一位经理,还是总部派来的运营总监带来的。虽说我们前厅一直没经理,可咱们夏老大工作做得挺好的,而且他一直做的就是经理的工作。公司怎么就不提拔他,反而空降其他人呢?”
      “佩妮,道听可以,途说可就不行了。这种消息在没证实前可别乱说。你嘴巴大得从我这都能看到你胃了。来来来,让我看看你今天都吃了什么。”
      “说真的呢,酒店好多人都在说这事,听说是谁的朋友在总部上班,那人听他朋友无意间提到的,然后在食堂里就大嘴巴一说了。我们可算得上是老大一手带出来的,他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都以为经理的位置他势在必得,谁也没想到现在会有这出戏。你说万一来一男经理,也那么帅,我们听谁的?一山难容二虎啊。听老大的吧,新来的经理面子往哪搁?听新经理的吧,又让老大情何以堪呐!这万一来一女的,那就更不得了了,我们老大凭什么听她管啊!”
      佩妮说话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又快又干脆。偏偏陆晓有一毛病,听不得别人讲话讲得快,她思维跟不上,要老半天才能反应过来。
      这厢陆晓还在抚着头捡豆子,前台电话凑热闹似的“铃铃”作响。佩妮停下长篇大论,标准的双语报岗后,将电话递给还在发呆的陆晓,“领班,老大找你。”
      陆晓此时终于理顺佩妮的话,得出一个结论,“花痴!”她一边接过电话一边将这两字抛给佩妮。
      “说得没错,你就是一花痴。”夏诚洪朗的声音缓缓送进她的耳朵,让她有一阵的恍惚,好像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抱着篮球,对她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那个陪自己长大,带自己偷掰玉米然后被撵得到处跑的孩子,在懵懂的她偶遇帅哥走过,还非得扭头行注目礼的时候,也是这般说:你个花痴!
      “陆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电话那头一声怒吼将她拉回现实。
      “你耳朵是用来听别人讲话的,还是用来赶蚊子的?今晚有一个德国团在顶楼的餐厅用餐,餐厅有人请假,人手不够,你下班后过去帮个忙,看客人对餐品有什么要求或者建议,帮服务员翻译一下,给你算加班工资的。”末了,他又重重加了四个字:“不许开溜。”就算是发脾气,声音也还是那么好听。难怪公司那么多女同事对他有好感,看来可不仅仅是因为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待到陆晓反应过来,想要拒绝这份差事时,耳边只传来短而急促“嘟嘟”的忙音。她郁闷地挂了电话。行,谁叫他是大爷,得听他的!
      两耳饱受着佩妮“喇叭”似的狂轰乱炸,陆晓不得已掐着表精确到秒地下班,然后奔向六楼的顶楼餐厅。酒店的电梯只能行驶到五楼,陆晓出了电梯,穿过播着藏族民歌的咖啡厅,还得顺着楼梯向上爬一层。
      当她赶到顶楼时,楼顶只有寥寥数人,白炽光将楼顶照得通明。最后一位客人从她身旁错身而过,她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剩下的都是清一色统一着装的餐厅服务生,来来回回麻溜地收拾餐具。这当中自然没有夏诚。那感情是叫自己来收拾这些碟啊碗啊筷子勺子什么的啊!陆晓有点愤愤不平,暗自在心里给夏诚的脸画了无数个叉叉。正欲遁走时,一只大手已经搭在她的肩上。
      陆晓脸色一僵,扯了扯嘴角,瞬间变了一副神情。她转过身,狗腿地冲面前这人一笑,只差作揖了,“老大,我这不是来报到了嘛!不过看情形,客人们吃得挺快的,这貌似没我什么事了,要不,我走先?”
      夏诚眯着眼睛一笑,朝桌上那些碗啊碟啊勺啊努了努嘴,说:“这恐怕不太好吧。你的加班条我都写好记上了,月底前就会交给财务做进你工资里头。你要是不想要的话我就不用忙活了。不过我倒是觉得既来之则安之。你觉得呢?”夏诚早已熟知她的软肋。
      这绝对是场阴谋!不过能赚点是点,可以多买点酸奶也是好的。陆晓哼了哼,捋了捋袖子,鼓着腮帮子开始干活。夏诚胜利般地笑了笑,挑了个离山更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天刚擦黑,晚风拂过他的头发,陆晓静静地看着,突然有一种伸手去揉一揉的想法,不过被她及时给扼杀了。四周的山在这个时候看不大真切,山顶的积雪偶尔会指引你的视线,可是再看时却又是灰蒙蒙的一片,无时无刻不透露着些许苍莽的质感,没了白日里阳光的衬托,此刻只余下柔和的轮廓,隐在这片天地之中。
      夏诚突然回头,陆晓便以一种惊愕的神情闯入他的眼中。他记得,六年前,她也是这种表情。“还记得我高中毕业失恋的那天吗?我在天台上喝酒,你跑过去看我。说是看我,其实是看我出洋相的。”夏诚回忆着,脸上绽出花在傍晚的城市中绚烂着。
      陆晓微微失了神。初三那年,唯一停靠小镇的那辆火车已经停运,火车站被废弃,野草没了踩压,在破败的月台上疯长。她吃了晚饭在附近散步,透过候车室的窗户,看到白色的站牌下,郑娇踮起脚尖,吻了吻夏诚的脸。那个夏天,刚上高一的他们偷偷在一块了。在他们这群从小玩到大的人里,陆晓是唯一知情的,因为那次无意的发现。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高考结束后,他们分手了。
      当时的陆晓确实是带着奚落去“看望”他的,她甚至连要说的话都打了腹稿,只不过全葬在她腹中了。因为夏诚喝过头了又唱又跳,又叫又闹,还硬要拉着她一块疯。第二天,她琢磨着夏诚酒该醒了,便“好意”地去看看他,顺便讽刺一下他的傻样。
      夏诚当时上天台刚收拾完酒瓶子下来,他刷完牙,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愣愣地望着她,不确定地问,“有吗?”仅仅两秒闪过,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坚定地说:“你别造我谣啊,这绝对,一定,不可能。”然后又恶狠狠地威胁:“你要是哪天失恋了,可别栽在我手上,有你哭的时候。”哼,真小人!
      陆晓低头贼贼地笑着,想小小地报复一下他,“诶,你还记得这段吗?”说完便恶作剧地大段大段模仿起夏诚喝醉后的丑态。
      夏诚手撑在桌上,带着警告的眼神盯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丑。陆晓却更来劲了,她正想表演一段夏诚的“酒后深情告白”,却不知踩在什么东西上面,脚一打滑,手上的盘子飞了出去。瓷器破碎的声音牵来了众人的目光。伴随着一声惊慌的“啊”,陆晓顿时栽入一个厚实的胸膛,男性气息源源不断地冲击着她的嗅觉。她感觉到来自周围灼人的视线还隐约听到压低的浅笑,这可怎么办?明天不会上酒店的头条吧?她这样想着,脸上的温度急剧升高,两眼无措地盯着白衬衣的衣领,灰色毛衣的毛线绒在她的呼吸声中节奏地起伏。
      陆晓还在云里雾里地恍惚着,夏诚突然凑近她耳旁,“古人怎么说来着,乐极生悲。某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击我,我是不是也要以牙还牙呢?”
      陆某人还没悟出他话里的意思,就已被他拉着站了起来。她看着夏诚正了正脸色,一种不好的预感立马窜起。还没等她扑过去捂住那嘴,夏诚已经指着地上的碎片开腔了:“陆晓,你还能不能好好干活了?毛手毛脚的,连个盘子都端不稳。这事我得给人事部报备一下,赔偿费就直接从你这个月工资里扣。”
      周围的人都反应过来:噢,原来是陆晓干活不小心摔过去的,夏主管还真是不折不扣的包青天,铁面无私啊!一时鲜花掌声无数,都向夏诚飞去。当然,这是陆晓臆想的。夏诚看笑话似的看着她拉下脸,用嘴型说了句:咱们两清了。
      此时此刻,陆晓恨不得捡起碎片割花眼前这张气焰嚣张的脸来雪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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