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漂时节遇到你》棕榈羊

24、爬山1 怕是对小郭

　　日头从东到西又到东，时间背着蜗牛壳慢慢地爬。
　　陆晓在北郊路边的一家早餐店见到辫子的时候，潜意识里觉得两人也就是几天没见而已。她要了碗青菜稀饭并几个包子，喝得全身暖呼呼的。就那么一抬头，她才发现辫子露耳的短发已经遮耳了，心里顿时吃了一惊。
　　辫子拿着油条蘸豆浆吃，豆浆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油，她热情地指导陆晓掐指，这样算下来，竟然快大半个月没见面了。
　　陆晓一手支着额头，一手夹了个包子，“不行，这日子过得我都没什么感觉啊，照这样下去，是不是哪天莫名其妙老了都不自知啊？”
　　“这样多好，一叶障目的新境界。”
　　“嗯，成语是你家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话说回来，你今天怎么想起我来了？”
　　“你这废铜烂铁的身体，多出来运动运动会有用的多。今天我们打算爬那座山。”辫子朝陆晓后面扬扬下巴，陆晓下意识地回头看，只看到并不光洁的一堵墙，这才反应过来辫子那是虚空一指。
　　“我和小郭计划从总医院那边上山，然后翻过山头从色拉寺那边下来。”辫子手在半空中画着极简的路线图，陆晓绷着眼睛不忍直视。
　　“午饭估计都得在山上解决了，待会我们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带上。对了，不是跟你说好带上你家高轩吗，怎么，他没空啊？。”
　　陆晓微微可惜地点头。
　　“可不没空。酒店最近在办一个‘格桑花美食节’，餐厅和厨房忙得晕头转向的。何况今天还有一场婚礼宴席，布置现场、安排人员，还有跟进菜单，妥妥的没空。”
　　“咦，还真是可惜了。”辫子砸吧了下嘴，故作遗憾。
　　小郭就坐在一旁看着她俩你来我往，咧着嘴角静静地笑。小郭来拉萨没几天，高反刚过就被辫子拖着和陆晓吃饭。陆晓当时就觉得这个比她俩都小的男人特别有分寸，对女朋友好，对女朋友之外的异性也好，但是是泾渭分明的两种好。对前者是宠爱，对后者则是礼貌，陆晓意识到自己的发现后，心里头给小郭的掌声就没断过。陆晓给辫子打电话的时候，还特意将这点提出来着重夸了夸，辫子乐不可支，得意忘形间人往后一仰，后脑勺还磕在了墙上。
　　陆晓对小郭一摊手，“我这灯泡可是瓦亮瓦亮的，小郭你不介意吧？”
　　小郭咧嘴笑开了，“没有没有，没有的事。”
　　这话陆晓显然是十分受用的，她从背包的某个角落摸出一叠小钞票往桌上一拍，中气十足地喊道：“老板，结账。”
　　三人出了店门，又转到隔壁的小卖部扫荡了一番，鼓鼓囊囊的装了一背包的东西，这才继续上路。山看着很近，可三人走了大半个小时，还在村子里晃悠。
　　陆晓有些焦急，“辫子，你确定是走这条路吗？”
　　辫子左瞄右瞄，嘴里叽里咕噜：“应该是啊！我同事以前来过，她跟我说过了河往北走，是这样的没错啊！”
　　“不行了，别走了，还是问问人吧！”陆晓摆摆手，双手撑着腰就往人家的墙上一靠，粗粝不平的墙面正好帮她缓解了肩部的酸痛。
　　作为向导的辫子在原地转了个圈，就看到前面不远的路边有几个小孩蹲在地上玩，她一路小跑过去，用藏语问那年纪稍大的小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孩穿着灯芯绒的裤子，黑色的外衣敞开，他并不胆怯，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辫子，仰脸回答她：“平措。”
　　“那平措，你能告诉姐姐，怎么走才能到那座山吗？”
　　“就这样直走就可以了。”平措站直身子，一手指向身侧的一条路，手里还紧紧攥着石子。他转过脸问辫子：“阿佳啦，你要上山去吗？”
　　“嗯。”辫子点点头，手指了指身后的两人，“我们一起上山。”
　　“哦呀，那你们要早点下来，我刚听我波拉说，今天天气不好，山上的牦牛要早早地赶回家。”
　　辫子抬头看了看天，还是那么蓝，太阳已经在半空中了。刚走了那么久的路，辫子甚至觉得有点热。她心里想，外套该脱了。平措的话，她并没有在意，小孩子嘛！
　　“哦呀秋，平措。”辫子捏了捏平措黑红的脸颊，转身与陆晓、小郭会合。
　　“问到了？”陆晓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
　　“问了，就这样直走就行。”辫子伸手比划。“我们赶紧走吧，不定什么时候能爬上去呢！”
　　这是一条上坡路，三人走得异常艰难。等到陆晓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了村子，一条水泥盘山路出现在眼前。陆晓哀嚎了一声，这简直就是山路十八弯啊，来来回回不知道褶了多少道！
　　“怕不怕？爬不爬？” 辫子撑着膝盖，扭头问气喘吁吁的陆晓。
　　“p-a，爬。”陆晓盯着山头，咬牙切齿。都到这了还退缩，那也太弱了。
　　辫子豪爽地一挥手，“同志们，向着胜利，前－进！”
　　三人一鼓作气，在这条路上蠕动。路上偶有上山下山的人，但都有交通工具，这又艳羡死了陆晓和辫子，让两人一时忘了自己是来爬山的。
　　小郭好歹是男人，他边走，还边跳到路旁的草地上，挑个好的角度，居高临下地拍拉萨城。日头渐渐升高，炙热的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辫子终于热得不行脱掉了外套，心里还暗想：这天这么好，不爬可惜了。
　　太阳快到正头顶的时候，三人终于到了盘山路的终点——一座小的寺庙。寺庙坐落在山腰上，周围绿树成荫，野花开得正好。他们围着寺庙转了转，静悄悄的，没什么人。他们退回到寺庙前，在辫子的提议下，三人在寺庙旁边的大树底下吃了个简单的午餐。
　　陆晓吃了几块甜到发腻的饼干，就没了胃口，只吃了几个泡凤爪，喝了几口水，就去旁边探路。
　　寺庙侧面有条路，路上没什么草，看样子，大家应该都是选这条路上山的。陆晓三人也就踏上了前人踩出来的路，一步步往山上走。
　　开始，三人还能嘻嘻哈哈地窜上蹿下。可是越往上爬，山越来越陡，路也越来越窄，路上的草也长得密，显然，这里平时少有人来。陆晓不经意往下一看，小腿肚就开始打摆子。她感觉自己是悬空的，天离得那么近，感觉张开手就能飞起来。整个城市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她一眼就看到了布宫。此时，他们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但离山下就更远了，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得。
　　“辫子，这快没路了。”陆晓一手撑在地上，心都提到喉咙口，随时都会跳出来。
　　小郭扶着辫子的腰，辫子小心翼翼直起身子抬头看了看，仔细分析了下形势，然后往右手边一指，“我们别往上爬了，从这里横过去，翻过这座山应该也能到色拉寺。看，那边还有房子，肯定住着人！肯定有路！”辫子激动地握紧拳头，却没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带着颤音。
　　陆晓拽了拽手里抓得紧紧的草，想试试它们的承受能力，没想到，她稍稍用了点力，那几根草就被拔出来了，她捏着几根草哭笑不得。骑虎难下是不是就是这样？
　　三人照着辫子的指示，开始转变路线，一点一点往右边山上挪。不久，还真是让他们找到了一条路，路面光秃秃的，还真有可能是上面住着的人上下山的道。
　　“唉，不行了不行了，咱们歇歇吧！”
　　刚穿过几丛灌木和低矮的树，辫子找了个干爽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去，拖都拖不起来。陆晓也随后坐了下来，胡乱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汗，又摘下帽子当扇子使劲摇了几下。饶是铁打的小郭也有点撑不住了，他大口大口喘气，脸色甚至有些发白。
　　“你没事吧？”陆晓察觉了他的异样。
　　小郭闭着眼睛不说话，只是摇头。
　　“辫子，辫子你快过来一下，看看小郭。”陆晓急急地朝辫子的方向喊道。
　　辫子正蹲在溪水旁掬水洗脸，隔着一道弯，看不见他俩。听陆晓这么一喊，她脸都没来得及擦，顶着满脸的水珠子就从路口疾走过来，水珠成串地往下掉。
　　“怎么了？脸怎么这么难看？”辫子看到小郭的神情，立马乱了阵脚。
　　“会不会是高反？小郭，头晕不晕，心慌不慌？”
　　“有－点。没事，我－休息一下。”
　　“喝点水吧！”辫子放下小郭肩上的背包，从包里翻出他的水壶。她拿着水壶晃了晃，水的冲撞声并不大。“我去装点水，晓晓，你看着他。”
　　辫子转了个弯就不见了人影，耳边只听得到流水的潺潺声，小郭睁开眼睛，紧张兮兮地盯着转弯处，眼睛都没眨一下。不一会，辫子就接了满满一壶山泉水回来了，端着水壶喂小郭喝。
　　陆晓放松地往后一仰，半靠在满是草的土坡上，一手拿着帽子遮挡紫外线。这样的拉萨她只在地图上看到过相似的。旁边两人卿卿我我，陆晓则点着一个个她熟知的地方，登高望远大概就是这样吧！果真美的东西要站远了看。
　　“难怪有人说风景都在远方。这么看来，对极了。”
　　陆晓微侧着脸，小郭的脸色好多了，正跟辫子一起看着下方的城市和村庄，手还痒痒地拿起了相机。
　　陆晓促狭地一笑，“怕是对小郭来说，应该是风景这边独好吧？辫子，你说是不是？”一句话，让欣赏美景的两人同时怔了怔。
　　辫子转头正想和陆晓唇枪舌战一番，一看天际，才发现太阳竟隐了起来，天渐渐阴沉下去，山上也有了一丝凉意，汗津津的衣服贴着皮肤黏糊糊的，让人不舒服。她扯着后背的衣服，“不会是要变天吧？”
　　有风吹来，陆晓望了望天，又看了看小郭，开口道：“还是下山去吧！可能真的要变天了，你家小郭也不舒服。
　　三人慌忙收拾东西起身。陆晓顺着脚尖往下一看，坡势稍比其他地方缓，从这里下去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就从这下山吧！”
　　辫子有些吃不准，“可以吗？怎么着离山脚也有几百米呢！没有路又陡。”
　　“再找路可能来不及了。如果下雨前还被困在山上的话，下山的路就更难走了，还不知道到时候会怎么，那我们就更惨了。”
　　“万一……”
　　“说不定咱们顺势这么一滚，就从第一阶梯滚回了第三阶梯，省路费了还。下吧下吧！我先下，你俩好生些。”
　　辫子摇摇头，她居然还有心情说玩笑话。
　　说着，陆晓正探出一只脚，高度集中注意力，谨慎地踩了下去，然后半个身子趴在草地上，一点点蹭着地往下滑。辫子和小郭也跟在后头一前一后蹭下山。
　　地面的景物越来越清晰，三人渐渐放慢了速度。陆晓站在一个土坡上，看向西北方的天边，灰蒙蒙的一片，正低低地压在对面的山头上，一点一点往北方移动。陆晓切实感受到了“黑云压城”的气势。
　　乌云越来越近了，陆晓看到一团带着雨帘的气团正向他们方向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