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漂时节遇到你》棕榈羊

22、有客归来4 在他旁边就

　　陆晓下班的时候，已经快午夜了。今晚的拉萨乖巧得很，夜雨并没有如期而至，漆黑的夜空挂着几颗弱不可见的星星。那可能来自几千上万光年的亮光，让她突然想起了巷子口那条半纯种藏獒的眼睛，黑漆漆但又亮晶晶。那双眼睛她曾经对视过，可几乎每次都会败下阵来，因为她有时都不敢看向那双眼里的自己。
　　空荡的大街上行人稀少，一辆的士从转弯处驶过来，经过她身边时缓缓地滑行。陆晓忙摆了摆手，慵懒地舒展了自个儿，眯着眼疲倦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泌出几滴泪来。
　　夜风轻摇，几米开外的梧桐树下，一个人踱着步慢慢地从阴影里走到亮光下。陆晓还没来得及擦干眼角略带困意的泪滴，那人就走到了她面前。
　　“你……你还真来啦？”
　　“怎么，难道你希望我说话不算数？”高轩弯着嘴角笑。
　　“不是，我是想着你明天不是还得跟早餐嘛，太晚睡会不会影响明天的工作状态？”
　　“那倒不会，明天我刚好休息。”
　　“那么巧，明天我也休息！”
　　“今晚天还算好，走走？”
　　“也好。”
　　两人并肩走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陆晓想起这条路他们曾一起走过，就前些天，去拉萨河打水漂的时候。想到这，她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眼珠子滴溜往左侧一转，借着夜色瞟了瞟身边的人，那人仍目视前方，半点没发现她的小动作。
　　“咦，这是什么？”陆晓无意地一瞥，却发现了新鲜东西。
　　高轩捕捉到她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保温瓶，“你说这个吗？”
　　陆晓点头，“大晚上的，你提个保温桶干吗？”
　　高轩倒也不藏着掖着，“里面温着东西，给你带的。”
　　“东西？给我的？”
　　“对，要不要猜猜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陆晓侧了侧脸，脑袋往后一缩，半开玩笑似的说：“哟，你太看得起我了，问那么难的问题。里面除了装吃的还能装什么！”
　　“傻不是，当然是吃的了。不过说吃的也太笼统了，你往细了猜。”
　　陆晓胡乱一猜，“青椒炒肉？”
　　高轩摇头。
　　“宫保鸡丁？”
　　“不是，再猜。”
　　“那你猜我猜不猜？”
　　“哈哈哈……”高轩清越的笑声在空寂的街头特别敞亮，他笑得毫无顾忌，不加半点掩饰。
　　“行了行了，你也别卖关子了。既然是给我吃的，晚知道不如早知道，早知道不如现在就知道。”
　　“好了好了，那找个地方坐下吃吧！”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立交桥下，桥下的小花园里，三三两两的人闲逛着，不时从阴影里冒出来，与他们侧身而过。
　　“坐这吧。”高轩指了指一旁的木椅，长椅旁就是一杆路灯，挺得笔直，光还算亮堂。侧耳细听，还能听到“哗啦啦”的河水声。他把保温瓶放腿上，一手旋开盖子，然后从外衣口袋里摸出一双一次性筷子，一起递给了陆晓。
　　“鱼汤啊！”陆晓探头一看，眼都直了，喉咙不由自主咕噜吞咽了一声。
　　汤奶白奶白的，配着同色的白萝卜条和一小撮黄色姜丝，一条五寸左右长的鱼委屈的窝在桶里，表面煎得稍黄，几根香菜绿绿的点缀其中，热气腾了陆晓一脸。
　　“啧啧，藏私啊你，小的放酒店水池里，大点的就拿回家熬汤喝。”
　　“这鱼可不是我钓的，是我下班的时候去菜市场买的。”
　　“买的？”陆晓挺吃惊的，其实她还想问：你干嘛要买？是特意给我买的么？为什么这么做啊？这些话在脑子里排着队依次过去，她也没截留下一句。为什么？太假了！简直就是明知故问，没意思得很。
　　高轩没回她，他手往保温桶口一拢，试探了下温度，催促着陆晓快吃。他又从口袋里翻出一副耳机插在手机上，给了一只给陆晓。
　　陆晓借着路灯挑刺，边听着手机里老得掉牙的歌，边调侃他。
　　“我说，你这口袋怎么跟叮当猫的口袋一样啊，要什么有什么。”
　　“有那么夸张吗？那你想要什么？”
　　陆晓指了指带着的耳塞，“就这歌里唱的，‘陪你去看流星雨’，流星雨吧那就，能有吗？”陆晓讲完后，才意识到这玩意儿可是俗得没边了，忙又埋脸挑鱼刺。
　　好一会，高轩拍了拍她的肩，抬手示意道：“看桥那边，像不像？”
　　陆晓抬眼看过去，南引桥上的弧形拱面，正由亮堂堂的白色变为高冷的紫色，尔后又变成喜庆的红色。拱与桥的牵引杆上，流线型的灯光也在渐渐变着，咋一看，还真有点像流星。
　　陆晓咽下嘴里的汤，竟生出了些感慨：“真的，呆了那么久，我居然不知道这桥上的灯还会摆弄出那么多种颜色，太孤陋寡闻了。看样子，这么晚来河边吹风，收获还是蛮大的。”
　　高轩低头一笑，“你不跳出自己固有的生活圈子到处看看，你就会以为那是你的整个世界，你所看到风景的也就是你的圈子所有的。”
　　“你应该知道那条路吧？”高轩手一抬，往桥后那墨黑的一团笔画出一条线。
　　“这座桥还没修好的时候，进市区的车子大部分都是往那，经由老拉萨大桥，绕老大一圈进来的。现在这桥修好了，已经很少有车会从那进来，路远不说，路况也比不上这现代化的立交桥。”
　　“可是我还就是偏偏喜欢那条路上的风景，一面临拉萨河，一面靠近山，还能看见石上画的登天梯，矮小的房子还有坑洼不平的路面。这是我走立交桥看不到的。”
　　陆晓觉得今晚的高轩话特别特别多，一开始了，就好像没有要停的迹象，可她偏生喜欢听。她喜欢看他讲话的样子，特别认真。夜幕下的宁静，连心与心的沟通都变得更真实，这才是他内心的那个自己。
　　“你信不信骑车也能骑出一些心得领悟什么的？”
　　陆晓喝完最后一口汤，赞同地点头。人，不就是从细微处领会到造物主的智慧吗？
　　“我忘了是什么时候了，但我记得那次是和很多旅行社的朋友一起骑行去野炊。我们骑出老拉萨大桥，一直往白定那个方向走。越走路越笔直，路边的树也笔直笔直的，笔直的都像要通到天上去一样。我们一群人晃悠悠地骑在路上，有说有笑。这时，旁边开过去一辆车。路上不是都限速嘛！我们当中有个小子，估计当时脑子秀逗了，居然提出看谁能追上那辆车。挺疯的想法，不过还是有好多人同意了。”
　　“一大帮子人，跟被赶的鸭子似的扑棱着翅膀，疯狂地踩单车。我们剩下的几个人慢悠悠地蹬着，看了一路的风景，拍了一路的好照片，还在路边临时支起的摊子上买了西瓜吃。等我们赶上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累得跟狗一样直喘气。”
　　“后来，我们到了地儿，那些人直喊累，他们把单车往树林子里一放，随便找了一处坐着捶腿干什么的。可我们几个有说有笑，烤着烧烤，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喂饱自己也喂饱他们。”
　　高轩转过头看向陆晓，“你喜欢骑单车吗？”
　　“喜欢啊。”
　　高轩欣慰地笑开了，他伸手握住陆晓搭在椅子上的手，眺望远处。
　　“这条路挺长的，风景也美，好好的，慢慢来。”
　　好好的，慢慢来。陆晓在心里喊：辫子，我又开始猜他的心思了。他应该是想说，这辈子挺长的，我们要好好的，慢慢来，别被打扰，这样我们才能欣赏生活中真正的美景。辫子，我没领会错，那天他是真的想说：要不我们在一起吧！
　　这是陆晓第二次牵他的手。她低低地看过去，感受着。他的手很柔软，手指修长，掌心温热，没有茧子。这样一双手，是怎样避开生活的磨练而成就的？陆晓有了一瞬间的恍惚。对她来说，他真的时近时远。像没戴眼镜看荧屏，声音确切，画面模糊。
　　“在想什么？”高轩捏了捏她的手。
　　陆晓猛地清醒过来，她抬头注视着他，“我在想，你为什么会来拉萨？”
　　高轩没吭声，他的大拇指指腹在陆晓的一颗指甲上轻轻来回摩挲，陆晓清楚听到他从鼻腔发出的一声笑，浅短又厚重。
　　“你呢？”他反问。
　　“我？”陆晓微仰着头，“原因很简单，就想到远处看看，所以我就来了。”
　　高轩低头一笑，“挺好的。”
　　“诶。”陆晓用胳膊撞了撞高轩，侧着脑袋问：“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在我们不认识的时候，其实可能哪条街上碰到过。毕竟，拉萨说大也不大。”
　　“我……，无比确信。”
　　高轩答得一脸诚恳，陆晓却咧着嘴吃吃笑开了。
　　“明天啥活动啊？”
　　“钓鱼，和几个朋友。要不一起去吧，你明天不也是休息吗？就当郊游散心！”
　　“我没有渔具啊，要不明天起早去太阳岛买？”
　　高轩收拾着保温瓶，“你就不用忙活了。打窝、弄鱼食，你都会么？把蚯蚓穿在鱼钩上，你怕不怕？”
　　“那我做什么？”
　　“你……，带把伞吧！”高轩沉思了会，“白天太阳太大，带把伞。到时候，在我旁边，帮我遮阳。”
　　在他旁边就好了。辫子，也许，他真的是我的雄鹰呢！
　　又刮风了，河边的风微凉。陆晓撩了撩吹乱的头发，说：“走吧，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