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有客归来3 “夏诚,你 ...
-
天渐渐黑了下来,大厅的吊灯及各种小灯开着,惨白又暗黄的,有点瘆人。临近九点的时候,几个大团陆续进店,饶是前厅有所准备,也被弄了个措手不及,一个个跟急行军似的,恨不得立马有个三头六臂。
前台的电话打从客人进店就没停过。几个小姑娘这厢办着入住手续,还得抽空用肩膀夹着话筒接电话。陆晓也在大厅忙得脚不沾地,引路,翻译,跟导游沟通。
事情就是在这个时候坏的。
前台刚接待完最后一个团,客人陆续回房休息,大家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蒋颖将客人的资料按团分类拢到一起,厚厚的一沓子。她叹了声,从抽屉里取出入住登记本,趴在工作台面上一条一条地往本上誊。
她抄得太专心,根本没听到愈走愈近的脚步声。
“麻烦,给我送个剃须刀,我房间那个不能用。”
蒋颖忙站直身子,“您好,请问您房号是?”
“1215。我出去买点东西,房里没人,你叫服务员直接放到里头就行。”
“好的。”
蒋颖拿起对讲机,调到客房的频道。“客房部客房部,收到请回答。”
她刚松开对讲键,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就传了出来,滋滋作响,随后两个被割得七零八落的字送了出来:“收——到。”蒋颖忙将对讲机拿远,微微皱了皱眉,这什么破对讲机。
“麻烦给1215房送个剃须刀,客人出去了,你直接放房间里就成。”
“收——到。”又是被割碎的声音。
蒋颖刚放下对讲机,陆晓就从主楼的电梯里出了来,走路还一跛一跛的。还没到前台跟前就冲蒋颖一瘪嘴。
“这些团可真会选时间啊,跟约好了一样。一不来就都不来,一来就跟那拔丝似的,牵起好长一串。呼,快累死了,我的个脚啊!估计长水泡,回去得泡泡脚。”
“可不是。看这堆资料,那——么多,抄得我手痛。唉,实在弄不完就只能委屈晚班的了。”
电话铃声又响了,蒋颖苦瓜脸立现。陆晓扶着大理石台面单脚站立,低头瞅着自己抬起的脚,手却是朝蒋颖指了指,“电话。”
蒋颖接了电话,双语报岗还没讲完就被电话那头的人打断了,“叫陆晓接电话。”
“给,学姐,找你的。”
陆晓轻声问了句:“谁啊?”
蒋颖捂着说话筒,跟做贼似的:“好像是张总的声音。”
陆晓忙接了过去,“您好!”
“陆晓?”
“张总,是我。”
“你问问刚才怎么回事,1235房间没通知前台送剃须刀,客房就送进去了,关键是连门都没敲。又犯这种低级错误,你们两个部门怎么沟通的?人刚给我打电话了,气得都快掀房顶了都,说什么客房进去的时候他正……”
张总刚开口讲的时候,陆晓脑子就“轰”了一声。
究其错误发生的原因,无外乎两种:不是前台讲错了房号,那就是客房听错了房号。这种沟通不畅的事情在前厅部和客房部之间时有发生。两个部门之间开了交流会,虽然频率有所降低,但也无法彻底杜绝。因此两个部门就像生活在一起的情侣,虽然摩擦不断,但偏偏谁也离不开谁。
陆晓越往后听,那种轰炸感就越强,脑子里就像有几十架轰炸机飞过,不断投掷着炸弹。蒋颖看着陆晓一张脸变化无常,似是恼怒,又似严肃,还似自责。
可……,可陆晓居然笑了,笑得那叫一个憋屈。她不敢仰天长笑,只能捂着嘴,将笑声往肚子里吞,肩膀触电了般耸个不停。蒋颖翻了个卫生球,她很不能接受刚自己费老鼻子劲儿猜的答案全是错的。陆晓这表情,分明是憋着笑才对。
陆晓干咳了几声,强忍住笑意,问一脸愕然的蒋颖。“刚刚有客人要剃须刀吗?哪个房间?”
“1215。”
“行了,通知客房重新送吧。诶,等会,打电话,给客房中心打电话,这样说得清楚些。”
“到底怎么啦?”
“送错房间了。”
“啊?我房号没说错啊,我通知的就是1215啊。她送的哪间房?都说了这批对讲机的质量不好,杂音重得很。”
“她送的1235房,今天到店的VIP房。”
“哎呀妈呀,我去。这事说不严重也挺严重的,搞不好客人要投诉。不是,学姐,我说你笑什么啊?”
陆晓眼角憋出了几滴泪,她一手撑着台面,一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还故作神秘道:“想知道?就是不跟你说。好了,趁厨房还没下班,我得点一份点心去赔礼道歉,你们——慢忙!”
陆晓端着盘子敲门的时候,还不怀好意地笑着,不过她一想到客人开了门看到抽风似的她,估计会怒不可赦,于是她紧闭着嘴强压笑意,逼着自己不去想那事。不过很快她发现根本没必要,因为客人好像不在房间。
前后不过十来分钟,不可能睡了。她忙通知前台往房间打电话再次确认,她站在门口听着“叮铃铃”的声音响了很久,心里更加确定了。
她抱着盘子,歪着头盯着房门上的猫眼,几下权衡后,决定先把点心和道歉信放到房间。张总说那人气得都快跳脚了,明天道歉和明天再补当面道歉,性质是不一样的。哪里不一样?可能是态度吧!
陆晓将通卡靠近门锁,“滴”声后,门就开了。陆晓推开小小的一角,房间的过道灯是开的,她定睛往里面扫了几眼,口里说着:“不好意思,打搅了。”
房里真的没人。
写字台上,水果还在保鲜膜下沉睡,没有被动过的迹象,只是欢迎信不知跑哪去了。估计是客人看到那酸不溜秋的遣词造句,吧啦揉一团丢了。陆晓把点心摆在水果旁边,又将道歉信展开搁桌上,醒目!
陆晓弯了弯眼睛,脚刚往前蹭了一步,门外就想起了“滴”的一声。陆晓不知怎的突然想到自己给餐厅普姆讲的话,后背一阵发凉。不会还真有那什么东西吧?
门,被大力推开了。一个东西,哦不,一个人走了进来,一身黑色长袖运动装。
陆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是你啊!”
那人也愣了愣,根本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怎么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房间。他反手带上门,一个大巴掌就朝陆晓的脸罩了过去,还顺势将她往后推了推。
陆晓踉跄后退几步摆脱了魔爪,忿忿道:“干嘛呢你,皮痒痒啊!信不信让你见真章啊!”说着,她还作势撸了撸袖子。
那人目不斜视,只当她是空气。他一屁股坐在转椅上,打包盒往桌上一放,勾人的香气扑鼻而来。陆晓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挤出一张笑脸讨好眼前这人。
“给我吃点呗!看这包装盒,应该是酒店对面那家的云南过桥米线。太好了,我好久没吃了,我先替你当小白鼠。”
陆晓还没等他发话,抢过桌上的筷子,一掰为二,就往碗里抄米线吃。
“喂,你干什么?我都还没吃呢!啧啧,陆晓,你能不能别像几辈子没吃过一样?啊喂,你咬断干嘛?你咬断的我还怎么吃啊?挑起来,挑起来吃了。哎呀,不是,没叫你挑那么多,就挑你刚咬断的那几根。你还捡排骨吃?还吃,总共没几块,你看你吃了多少?给我留点!”
陆晓将筷子上的一举米线嗦进肚子,揉着被拍疼的脑袋,极其的冷静。
“夏诚,你怎么不姓唐啊?唐僧的唐。”
夏诚照着陆晓的脑袋又是一下,根本没有手下留情。
“陆晓,你怎么不姓猪啊?猪八戒的猪。赶紧还给我。”
陆晓盯着碗,紧咬着后牙槽,咬得腮帮子疼。她扭过头,恶狠狠地看向夏诚,咬牙切齿道:“我偏不。”
“我再说一遍,还-给-我。”
“太小气了吧你!喏,给你。”陆晓的功力被卸了一大半,她将筷子往夏诚手里一送,又飘到水果旁边,叉了片哈密瓜吃。
“我小气?我今天都没好好吃饭,这是今天第一顿饭,还被你给糟蹋了。”
“啊?”陆晓讪讪地放下手中的叉子,“怎么不吃饭啊?我……我不知道,不好意思啊!要不……,要不我下去再给你买一份?”
夏诚嗦了一口米线,大手一挥,“算了算了,我头有点痛,吃这点就够了。还有水果啊,点心什么的,反正饿不着。”
“是高反吗?有高反那你还……”
“他说他脱了衣正要洗澡,客房部的一个小姑娘就开门进来了,门都没敲,被看光啦!”
张总最后一句话在她脑子里溜达,陆晓石化了,她呆愣了几秒,随即弯着腰抱着肚子笑,一直笑到肚子隐隐作痛,边笑边“哎呦哎呦”地叫。
夏诚凌厉的眼光扫了过来,恶狠狠地威胁:“笑笑笑,笑什么笑?”
他的狠起不了半点作用,陆晓笑得小肚子肌肉发酸。
“夏啊……夏先生,我想请问一下,你被人看光光了是什么感受?”
夏诚猛地站起身,带动转椅转了半圈,真正的恼羞成怒了。“没有被看光光,穿了裤子好吗!就光着膀子。”他叉着腰来回走了几步,一转身,食指抖啊抖地指向陆晓:“我刚准备洗澡,她就这样闯进来了。你们的工作态度太糟了,还好今天是我,换做其他的客人早就投诉了。你还好意思笑,你脸皮可真够厚的啊陆晓。”
“你不也投诉了,还投到张总那去了。”
“我那只是发牢骚,谁知道张总一开口啥人都告诉。他那嘴巴,就跟散了针脚的口袋,什么都兜不住。喂,你可不能乱讲啊!我要是听到有人背后编排,你等着被扒皮抽筋吧!”
陆晓假装拍裤腿上的灰,往门口挪了几步。“新来的客房部小姑娘,再加上你,当事人有俩,听故事的也有俩,那统共是四个人晓得了。你怎么就知道这事传开了,就非得是我讲的呢?不过……,你知道我这人最不喜欢被威胁了,所以……,我传出去也不是没可能。哈哈。”
陆晓还没说完就打开门闪了出去,手还死死地把住门把,留着一条缝将最后一句说完,然后猛地一拉门,转身朝电梯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