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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有客归来2 “怪了,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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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晓展开手里的预订单,这是销售部手写的一份VIP订单。往常VIP订单的备注栏里,注意事项密密麻麻地写上个几行,字还不能太大,不然两条横线上根本写不下。
相比之下,这份订单太体贴太亲民了。备注栏里,斗大的几个字特别打眼:入住期间每天送份V1果盘。V1果盘是他们酒店接待VIP客人最高级别的果盘。陆晓用手捋着字一个一个读着,读完后还有些意犹未尽。她傻笑了一声,这客人不怎么重要还是怎的?不要布置鲜花,不要献哈达,就连房间也没有硬性的要求。
陆晓将纸扬得“哗哗”响,她指着订单问工作台里的佩妮:“这位客人,你们安排的哪间房?”
佩妮正在跟下个班次的交班,手里捏着一叠皱巴巴的五元钞票数着,她翻了翻眼皮,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1号楼,二楼西边靠近空地的那间。”
“那间房!早上厨房一上班,锅碗瓢盆,瓶瓶罐罐的,特别吵。你确定?”
“张总说的,先就其他客人的房间,最后再安排这位的。没办法,最近客人多,就剩下那间房了。”
陆晓正唏嘘:看样子这位客人是真的不怎么重要,就听得耳旁“啪”的一声响。陆晓忙看过去,只见佩妮将左手上那叠钱甩在了右手手心,掬着一张嘴嗔道:“就是你,都忘了刚数到哪来了,害得我得重新数。”
“那就重新数嘛!”陆晓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反正下班后你也没什么事,顶多就是去龙王潭转转晒晒太阳什么的。”
“呦,你又知道啦!”佩妮一挑眉,嘲弄般笑了一声。“不过真不好意思,这次你还真的猜错了。”
“错了?估计也错不到哪去,顶多把你那条叫贝贝的小奶狗带上。”
佩妮这次学乖了,她没有接话,手指翻飞,行云流水地将那叠钱点清楚,“65张,325块。”她拿了台面上的计算器,食指在键盘上点,“再加上刚才算的那些,就是这个数……,对,备用金是对的,你再算算。”
佩妮交代完,扭头冲陆晓飞了个电眼,“秘密。猜对没奖励,猜错没惩罚,你慢慢猜吧,我先走了。”
佩妮是个西北姑娘,个子高高的,随随便便往前台一站就是门面。她今天穿了一双黑色的布鞋,没有跟的,踩在前台里的地毯面上,轻得跟只猫似的。只有陆晓这种天生不是高个子的人,才需要踩着高跟鞋凑身高,不然谁愿意每天穿高跟鞋一站就是八九个小时,还不能坐。
陆晓给了佩妮一记飞刀,正要牵回视线时,行李房的门打开了,与刚要进办公室的佩妮碰了个面对面。陆晓探了探身子,看清了那人是许强。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立马错身而过。陆晓心里捏了一把劲,开始埋汰许强:没劲儿,出息。
许强已经走出了两米开外,许是陆晓看他的眼神太过毒辣,穿透性特强,他脚步一停又折了回来,在离陆晓半米远的地方站定。他双手一摊,无奈道:“大副,我下班了有什么问题吗,你这样看我?”
陆晓根本没想到他会返回来,被人抓了现行,她有些不自在。
“发什么神经,下班了就赶紧走人。”
许强又往前走了几步,“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什么东西?莫名其妙。赶紧走走走走走。”陆晓挥手赶人,可能她觉得力度不够,又转身进了工作台,摆明了一副“别搭理我”的表情。
陆晓站在前台,把许强前言不搭后调的话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发现。她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抖出去,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淡粉色的信笺纸。
她调出电脑里头的欢迎信模板,稍稍做了修改,然后就将信笺纸放入了打印机。
VIP该有的流程还是要做足的。
陆晓拿过信一看,打印得还算周正,字没有歪。她从抽屉取出VIP的房卡,准备去查房。刚走出几步又回了前台打了个电话,把餐厅送水果的藏族小姑娘给叫上了。
普姆是新来的,她看着陆晓屈着手指在门上敲了三遍,每敲一轮就说声:“Housekeeping,您好,服务员。”她纳闷了,“大副,房间里没人也要敲门吗?”
陆晓贼笑了几声,尔后神秘兮兮地凑到普姆耳旁说:“房间里是没人,那万一有什么东西呢?”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还似有若无地朝门看了几眼。阴沉沉的气压立即紧裹着那个普姆,她抱着盘子的手紧了紧,身子颤了颤,惊呼了声:“啊-妈。”
陆晓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终是憋不住笑出声来。
“骗你的啊,傻孩子。你说你怎么那么好骗呢!这是礼貌,酒店最基本的礼貌。”
普姆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啊-妈,吓死我了。”
陆晓吐了吐舌头,忙道了个歉,边开门边侧身腾出地儿让小姑娘先过。那小姑娘放了果盘,半秒都没停顿就往外跑,陆晓在后头看着直摇头,心想是不是自己玩笑开得太过了?
陆晓仔仔细细检查了整个房间,床单被罩干净,地毯上没有毛发,茶袋配齐了,淋浴没松,下水也是好的。一通检查下来,房间设施基本没问题。陆晓抽了房卡正欲关门,才发现欢迎信还在自己手上,多了几道淡淡的褶。
她又走了回去,将那张淡粉的少女系列信笺纸铺展在写字台上,左看右看,反正就是不满意。脑子里灵光一闪,她飞快地拿起信笺纸,顺着模糊的记忆,将那纸叠成了一枚叶子。她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小心翼翼将叶子立在果盘旁边,才带上门下了楼。
出了电梯,左手边是餐厅的地盘,绕过餐厅再转一圈可以回大厅;右手边则是一条走廊直通大厅。陆晓犹豫着立在走廊的一幅画跟前,心里像猫爪子在挠一样,油画上的打水姑娘梳着大黑辫子,背着水桶静静地看着她笑。
她嘴里神叨叨地念着什么,手左右左右来回点,最后那食指指向了餐厅。她提着一股气,脚一抬,人就朝餐厅走去。还没到用餐的时间,餐厅里寥寥数人,陆晓一眼望去,并没有看见自己想见的那人,不免有些泄气。
中庭的水池里,活水注入,水哗哗作响。陆晓无意间低头,突然发现水池里多了什么生物。她半蹲着身子,神情专注地注视了会后,“咦”出了声。
“这不是小鲫鱼嘛!”
水池里原养着几条金鱼,前几天死了两条,被PA大姐捞出来扔了。如果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多出来的不速之客。灰色的身子混迹在灰色的石子间,时而悬停,时而快游。
陆晓吧嗒吧嗒嘴,“怪了,啥时候改养鲫鱼了?”
“我放的。”
陆晓呆呆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动,但恨不得后脑上也开一双眼睛,好好看看背后这人。
“这些鱼是我钓的。太小了,不能煎不能煮的,我就把它们放这池子养着。”
陆晓转过了身子,“你钓的?哪钓的?”
“达孜县那边的一个水塘。”
“那么远?”
“嗯,但是风景好,水也清。”
“不是,我是想说,既然这么远,你当初怎么不把它们放回去,反而不嫌累地拎它们回来?”
“呀,对啊!”高轩伸手拍了拍脑门,好似恍然大悟。“诶,你说,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陆晓捂着嘴“噗嗤”一笑,真没想到还是假没想到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不过她喜欢看他这样装傻。
“其实也没事,养着嘛!等大了一样可以捞出来下锅。”
高轩朝她竖了竖大拇指,陆晓情不自禁就笑了,绝对不止露八颗牙。
“高经理。”吧台那边有服务员喊他。高轩回头应了一声,匆匆低头轻说了句:“下班后我来接你。”
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陆晓笑容渐大,心里响亮地回了声:好。
陆晓又看了会鱼,才绕回了走廊,沿着走廊回了大厅。这时,张总刚好推门从外面进来,看见陆晓朝他走来,就扬了扬手中的车钥匙,示意她接着。
陆晓手忙脚乱地接住了钥匙,略带抱怨地说:“张总,每次都这样,万一我没接到,反而被砸到了呢?”
“不会的。”老张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否定地摇了摇头,然后缓缓地举起三根手指。
“第一,这要是第一次接,保不齐会。但你都训练了那么久了,就像马戏团骑单车的熊,多训几次几乎没有失手的时候,你也一样。第二,就算砸到了,你估计更高兴吧,可以趁机休息。第三,你皮厚,抗砸。前段时间的那客人多刁钻啊,骂人骂得那叫一个难听,你不是没哭鼻子嘛!”
陆晓气得牙龈痛,心里暗自反驳:我脸皮薄好不啦,薄的不要不要了。我没哭那是因为我吃软不吃硬。什么老总这是!拿员工开涮开得那叫个不亦乐乎。
“对了,小陆啊,VIP房检查了没?”张总终于说到了正事儿。
“嗯,刚检查完。”
“怎么样?没什么大问题吧?”
“没有。”
“行,那你把房卡给我吧!这客人你们就不用管了,我来招待。”
“哦。”陆晓边点头边从口袋里掏房卡,顺便要张总帮她疑难解答。
“张总,这是啥重要客人啊?怎么一份果盘就给打发了,也没有鲜花什么之类的?”
“你懂什么?这叫不浪费。花?还给弄花?有水果给他就不错了。”
“不-浪-费?”陆晓听得眼皮直跳,听张总这话,这客人还是VIP吗?
张总拍了拍陆晓的肩膀,一板一眼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还卖关子?陆晓心里腹诽了几句。没想到张总说的“到时候”到得还挺快。几个小时后,陆晓终于见到了不怎么受待见的VIP客人,可是,她没料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的。以后,那人只要一凶她,她就立马拿这事反击,常常是弄得那人面红耳赤。